2.第二章 九天玄雷
孫佑羨回去之後，查了李昕嵐給他的地址，是本市一處高檔別墅區，鬧中取靜，環境一流，小區裏的住戶，大多非富即貴。
所以……李昕嵐讓他帶着行李過去，到底是幾個意思？
雖然不明白李昕嵐葫蘆里賣什麼葯，但孫佑羨還是拖着行李箱按時到了軒和雅苑，剛想打電話聯繫她，就見一輛白色寶馬停到他身前，車窗降下，帶着墨鏡的李昕嵐一指後備箱：“挺準時啊，行李放進去吧。”
放好行李，坐進副駕駛，繫上安全帶，孫佑羨才想起自己還沒和李昕嵐打過招呼，連忙磕磕巴巴地向她問好：“李……李小姐，早上好。”
李昕嵐噗嗤一笑，啟動車子，慢慢開進小區里：“別緊張，放鬆些，我比你大，你就叫我嵐姐吧，現在帶你去競渝家裏。競渝一直都是在家裏寫作的，你搬到他家裏去住，也是方便你工作。”
“好……好的，嵐姐。”孫佑羨這人其實不認生，但是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男神鍾競渝了，而且居然還是直接住到鍾競渝家裏，整個人就怎麼也放鬆不下來。
“我昨天跟你說過吧，我是競渝的助理。”李昕嵐笑笑，沒把孫佑羨的情緒放在心上，“競渝他為人比較低調，工作上的事情不是很多，這幾年來一直都是我在幫他打理。現在我懷孕了，以後的重心也打算放到家庭上面，所以想要給他找個有長性的助理。”
“嵐姐你放心，我可能沒有什麼出色的工作經歷，但是論起毅力和恆心，我還是很有自信的。”能在碼字的道路上屢敗屢戰這些年，孫佑羨的持久力的確不是吹的。
李昕嵐眼角餘光瞥到副駕上的青年，想到青年在面試時對鍾競渝的那股熱情，嘆息一般，輕聲道：“希望你見到競渝之後，還能這麼想吧。”
不多時，李昕嵐在一棟靠近河邊的別墅門口停下來，並且示意孫佑羨下車拿行李。
軒和雅苑的名字雖然起得比較古韻，但小區整體風格偏向西式，通行道路寬敞，每棟別墅配有私家車庫，別墅與別墅之間相隔一定距離，確保住戶私隱的同時又有足夠空間種植綠化，營造出良好的居住環境。
李昕嵐熟門熟路地掏鑰匙開門進屋，招呼孫佑羨在客廳里坐下，轉身去廚房泡茶煮咖啡。
孫佑羨有些局促地坐在沙發里，忍不住好奇心開始打量房子——這裏可是男神的家啊！
房子整體以黑白棕三色為主，簡潔、乾淨甚至……有點沒有人氣，兩層高的別墅面積沒有大到誇張，處處彰顯精巧細緻。一層有很大的落地窗，光線充足，開放式的廚房正對着孫佑羨坐着的位置，讓他可以看到在裏面忙碌的李昕嵐。
“嵐……嵐姐，你去坐着休息吧，有什麼要做的，我……我來。”一想到李昕嵐是個孕婦，孫佑羨很不好意思讓她一個人在廚房裏忙上忙下。
李昕嵐本想拒絕，眼珠一轉，朝孫佑羨招招手，讓他過來：“你會不會煮咖啡？”
“會。”孫佑羨點點頭，接過李昕嵐手裏的咖啡豆，研究了一會兒廚房裏的咖啡機，熟練地操作起來。
李昕嵐在一邊看着，心裏有些驚喜，沒想到孫佑羨還有這一手。昨天決定錄取他，是因為在他身上看到了對鍾競渝的崇拜，提起鍾競渝的書，孫佑羨眼裏的神采打動了她。
如果是這個孩子在競渝的身邊……會不會給競渝帶去一點不一樣的變化呢？
孫佑羨在咖啡店打過工，操作機器煮煮咖啡這樣的事情，還真難不倒他。開上機器讓它自動煮咖啡之後，孫佑羨忍不住問出了心裏的疑惑：“嵐姐，這裏是鍾少的家，怎麼不見鍾少？”
李昕嵐看一眼牆上的掛鐘，指針指向十點，她笑了一下，說：“別急，我先帶你去你的房間。”
孫佑羨也跟李昕嵐一樣，看了眼時鐘，這個時間，難道是鍾競渝剛好有事外出了？這麼想着，他只好按捺下想見男神的渴望，搬起行李箱，跟着李昕嵐去到二樓。
“樓下除了你已經看到的客廳、飯廳和廚房，還有競渝的書房，一間儲物室和浴室。”李昕嵐一邊帶着上樓他一邊給他介紹房子的佈局，“二樓一共四間房，樓梯右手邊是競渝的卧室和健身房，左手邊兩間都是客房，你可以隨便挑一間住。還有一點，競渝的書房和卧室，沒有他本人的同意，記得千萬不要進去。”
兩間客房的佈局和結構基本一致，詢問過李昕嵐之後，孫佑羨挑了正對着鍾競渝卧室的那間客房入住，想着以後能夠每天都和男神朝夕相對，孫佑羨心底的小宇宙熊熊燃燒了起來。
整套房子請了鐘點工固定打掃，即使是沒有人住的客房，也沒有多少灰塵。孫佑羨把自己的行李拿出來，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就聽到對面似乎有開門關門的聲音。
難道是男神回來了？
這麼一想，孫佑羨眼睛一亮，一下衝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突然想起要給男神留下完美的第一印象，又趕緊衝進房間自帶的浴室，對着鏡子照了好久才下樓。
“嵐姐……”踏下最後一級樓梯的孫佑羨看到站在李昕嵐身邊的人時愣在當場。
誰來告訴他眼前這個沒有睡醒版的犀利哥是怎麼回事？
雖然現在夏末微涼，但也沒有冷到需要穿一件又長又厚的棉襖外套吧？還有這泛着油光，凌亂任性的頭髮，這堪比國寶的黑眼圈，這無法聚焦的雙眼，這蠟黃蠟黃的臉色，這瘦得凹進去的臉頰，這位朋友，你該出現的地方是醫院而不是鍾競渝的家裏啊！
“小羨啊……”李昕嵐尷尬地叫了孫佑羨一聲，“這是競渝，我剛才已經跟他說過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他的工作助理了。”
這是競渝……
是競渝……
競渝……
渝……
李昕嵐的聲音在孫佑羨腦子裏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九天玄雷，噼里啪啦在他腦子裏響個沒完。
打死孫佑羨都不相信，記憶里那個修長挺拔、氣度不凡的男神，和眼前這個一把骨頭、目光獃滯的駝背男是同一個人！
男神！你怎麼了男神？這四年時間裏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你變成了現在這幅德行啊男神？
“呵呵，嵐姐，我一定是因為見到鍾少太緊張，所以出現幻視了，鍾少怎麼可能這麼邋遢呢，我見過他的，很帥的。”
李昕嵐倒是沒想到，孫佑羨竟然會見過幾乎沒在公眾面前露過臉的鐘競渝：“小羨，他真的是鍾競渝。”
話音剛落，孫佑羨一陣暈眩，幸好李昕嵐扶了他一把，讓他沒有丟臉地昏倒在地。
而完勝犀利哥的鐘男神競渝，對這一切仿若未聞，躋着棉拖鞋，緩慢地在廚房裏找到杯子，接了一杯黑咖啡，有氣無力地端起杯子，弓着背，拖着步子，一點一點挪到書房門口，開門，進去，關門，然後……悄無聲息。
隨着鍾競渝從自己視線里遠去，孫佑羨的血槽終於恢復正常。
李昕嵐大概也能猜到他的震驚程度，倒了一杯熱茶給他壓驚：“小羨，你還好吧？”
“嵐……嵐姐，他真的是鍾少？”孫佑羨終於從九天玄雷里渡劫歸來，不可置信地問李昕嵐，“鍾少怎麼會變成這樣子？他發生什麼事情了？難道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啊……那鍾少是不是時日無多了？可是鍾少還那麼年輕啊，我們要勸鍾少積極配合治療才對，我現在就去鍾少的書迷群找他的粉|絲給他打氣……”
“停！”李昕嵐滿頭黑線地打斷孫佑羨，“競渝他沒有生病，雖然他的狀態不太好，但他真的沒有得絕症。”
“可……可是……”孫佑羨指指書房的方向，又胡亂cos了一下鍾競渝剛才那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好嗎！
“競渝他這是心病。”李昕嵐無奈嘆息，“兩年前，他和女朋友的感情出了點問題分手了，之後他就開始宅在家裏悶頭寫作。
一開始我只當他因為失戀心情不好所以才這樣，想着等他自己想通了就會重新振作起來，但是沒想到，他這樣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一開始只是宅，不愛說話，最後變成拒絕接觸外界社會……不瞞你說，競渝其實……已經有兩年沒有出過這棟房子了。”
“兩……兩年？”孫佑羨比了個“二”的手勢，感覺男神給他的“驚喜”越來越多了。
李昕嵐點點頭，繼續道：“除了不願意接觸外界社會這一點，競渝和之前差別不是很大，會每天寫作，看新聞，讀書，偶爾也會網購一些新書回來，最近他趕稿壓力有些大，所以可能狀態比之前……更糟一些。”
姐姐，你確定這只是狀態更糟一些這麼簡單嗎？
“總之，你只要做到盡量配合他的生活習慣，每天整理好他的稿件，定時發給鄭朔就行了。”李昕嵐拍拍孫佑羨的肩膀，對他委以重任，“其他的……你見機行事吧。如果競渝他……嗯，算了，應該不會有事的，總之就是不要輕易改變他現在的所有習慣，隨便他做什麼，在他面前爭當透明人吧。”
孫佑羨嘴角抽搐，他現在十分肯定，上帝給他留的不是一扇窗，而是一條鬼知道通往哪裏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