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第三百零八章

果然,不到天黑，封貴妃的聖旨已下——本來連四妃都不是的人,一越成為安貴妃。同時,也為七皇子正了名，重入玉碟，依舊是序原來的排行。

後宮的女人且不說,但前朝的那些一直觀望着各方,一下就炸鍋了。

之前雖然說李青陽是七皇子。極少數知情的人也知道，這位確是皇帝的親兒子。可大多數人也只是一聽，他們查出來更多的,是他是秦王世子，而原來的七皇子,早已病逝。不得不說,當初皇帝為了瞞過秦王,做的還是很到位的。

皇帝拉個人回來,稱是自己的七皇子。在大多數人眼裏，這不過是皇帝的一種手段。畢竟，這位秦王世子做的那些事，太得民心。這事兒若在皇家，到沒什麼可說的，但若是藩王的世子。聲望高過皇帝,到最後,天下人只知秦王世子而不知皇帝,是個皇帝都容忍不了的。但事已發生,皇帝不能硬奪，那就用別的辦法。認子，便是辦法之一。

所以，皇帝的行為，雖然有些無恥，但大多數人還是能接受的。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皇帝，從來都不是聖人。

可大多數人最多也就想着，皇帝把人扒拉到皇家這艘船上，把功勞搶過來就行。卻沒想到，居然讓他住東宮，如今更是正式正名。這意義，可就不同了。

皇家絕對不可能有混淆血脈的事情發生，如果只為了那些利，那麼多的是辦法。認個義子，或是認了，卻不上宗譜玉碟也是可以的，哪怕是封王……他有再多的本事，再高的地位，一個名不正言不順，那他就永無上位的可能。可這位七皇子不但認了，上了宗譜玉碟，連生母都跟着升了份位，住進了東宮……這些，無一不證明了，這位確確實實就是皇帝的親兒子。將來，只要有機會，他就可以明正言順的上位。

於是，就在這聖旨發出的一瞬間，整個京城，都震動了起來。

之前皇帝的那些行為，引誘的不外是另兩個，自認有望有機會成為新皇的皇子。其他人雖然看着多了個厲害的七皇子，可並沒有升起要站隊的念頭。哪怕是住進東宮，有成為太子的可能，但到底，沒正名不是？

如今這麼一來，就不一樣了。

七皇子名正言順了。不管當年是怎麼回事，不管這皇子是怎麼成為世子的，現在這七皇子，那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子。

至於是不是太子且不說，這位的能力擺在那裏。不說他做出的事情，佔得的民心。只說他的能力，不提兩個皇子了，哪怕是皇帝，只怕也要差上些。

且，這位世子在淮州府是如何行事的，做出的種種事實，早已被他們知息。更有許多細節方面，以潛移默化的形式，早就進駐他們的心頭。

這麼一來，人心豈能不亂？

而這一幕，卻是皇帝從頭到尾都沒想到的。他只想着，藉著李青陽來打壓兩個蹦躂的歡的皇子，然後他再一力強壓。卻根本沒想過，這找回來的皇子，從頭到尾，就不是他能彈壓得住的。他以為他是又拉了一枚棋子到棋盤上，卻不知道，他拉來的，不是棋子，而是下棋人。

宮宴，準時開始。

卡着時間，在眾大臣到達之後，眾皇子到達的同時，李青陽也帶着歡喜準時到達。

因為皇室的孩子，夭折的太多。所以皇家的孩子，滿六歲，才真正上玉碟，參加序齒。皇帝的皇子序齒到十五，但此時還活着的，不算李青陽在內，只有六個。皇帝曾經最寵愛的二皇子忠靖王，被秦王害到殘疾的四皇子，據說還很有希望的：九皇子，十皇子。十一皇子李青昭，還有就是之前去東宮玩的，年僅十一歲的十五皇子李青旬。至於剛出生的那個，應算是十六，但還沒有序齒，所以暫時不算。

不得不說，秦王的戰鬥力還是很強大的。前面的那些皇子，基本上都被他弄死了。忠靖王這個罪魁禍首還活着，卻生不如死。概因忠靖王，早就已經不行了。就是那個隱晦的不行，失去了男人驕傲的本能的不行。虧得他在不行之前，還留下了個兒子。如今的忠靖王世子。

此次，李青陽將這些皇子，以及皇孫們，全都一次見齊了。

雖然明面上，大部份都是頭一次見面，但彼此卻半點不陌生，一眼就能看出彼此的身份。

不過，李青昭還是從中為他們介紹了一回。皇家的人，最會做的就是表面文章。

忠靖王是陰陽怪氣的，面白無須。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歡喜總覺得他顯得陰柔。四皇子一副死氣沉沉模樣，似乎對什麼都不在意。此時的他，都是坐在椅子上，想去哪，都得讓人抬着。九、十兩個皇子兩個彼之間早已水火不容，對着李青陽，也是防備挑釁，句句機鋒，字字陷阱。十一皇子李青昭不必說，十五皇子半大的娃，相對於這些對他一直不怎麼樣的兄長們，顯然跟李青陽和李青昭關係更近些。

歡喜突的覺得，安貴妃其實也是十分能耐的。面對秦王的瘋狂報復，能把李青昭護到這麼大，也算是本事了。

進宴會廳，按各自座位坐好。

有意思的是，李青陽的位置，在諸位皇子之首。這意味便有些深長了，九、十兩位皇子，看向他的視線，已然帶上了刀子。

李青陽坦然之極，該如何便如何。

不一會兒，有資格參加宴會的宮妃到來。

宮妃多出自大臣家族。宮宴和中秋宴，是唯二的不分男女席的大型宴會。也是給這些一入宮闈便再不能出宮的女子，一個見家人的機會。因此，每年這兩個宴會的名額，也是十分有講究的。

皇帝和貴妃最後到來，這也是歡喜，第一次正面直對這個王朝的最高貴的男女，李青陽這個身體的親生父母。皇帝長的到是跟忠靖王有五分相象，只是更加的威嚴有氣勢，更沒有那種陰柔的感覺。兩眼似鷹，看到哪裏，便讓人不得不低頭斂息。

貴妃長得極美，只是雖然盛裝打扮了，依舊少了些許高高在上的傲氣。甚至於，視線略有些閃爍，偶爾對上歡喜的目光時，竟然怯怯的先一步避開了。

她這一避，歡喜到有些懵。不過，依舊是冷靜的轉了開去。

接下來，皇帝到是大張旗鼓的將李青陽這個七皇子殿下，介紹給眾人。眾人自然恭喜皇上找回愛兒，又贊七皇子不愧是皇家子弟，風采不俗……敏感話題，一律避的遠遠的。之後便是敬酒，也有人暗暗打聽，七皇子可有娶側妃納妾的意思。並暗示自己家裏，還有些乖巧可愛，又賢良淑德的女兒……

一時間，李青陽便成了最忙的那一個了。而相對的，歡喜反而備受冷落。

在大多數人眼裏，歡喜是配不上李青陽的，不管他是七皇子，還是秦王世子，她都配不上。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世界，人們只會覺得，李青陽娶她，是重情重意。若是棄了她，也是理所當然。他們更覺得，若是歡喜稍有眼色，有幾分聰明，就該自請下堂，退位讓賢。若是如此，留幾分顏面，多換幾分情誼，還能在李青陽身邊，有一席之地……便是不聰明，以她的能力，這個位置，她也坐不長久。

這后宮裏，分分鐘讓人死得悄無聲息的辦法，多不勝數。

也因此，他們從頭到尾，就沒將歡喜放在眼裏。此時只要面上不給她難看，維持李青陽的面子就好。至於其他，實在不必太過費心。這也就導致了，歡喜這邊，除了李青昭一如往常的對她親切熱絡外，再無人過來親近。

能不應酬交際，歡喜其實覺得挺好。能不用戴着面具，說一些言不由衷的話，她到覺得更舒服輕鬆。若是可以，她到是想一晚上就這麼著，看着別人表演。可惜，李青陽的到來，影響了太多人的利益。尤其是后宮裏的那些人，七皇子的到來，使得以往比她們不如的人，一下越過她們，這使得很多人十分不憤。

這些女人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着七皇子發難。於是，便只能對着歡喜來。

“聽說七皇子妃乃是隱世家族，可是那個據說南海羅家？”最先開口的，乃是九嬪之一的雲嬪。她挑釁的看了一眼安貴妃，才繼續道：“臣妾聽說，那羅家祖上曾出過畫聖。便是如今，也是一畫難求。不知是真是假？”

這位刻意加大了音量，又不知是因激動還是緊張，聲音更顯尖銳。這一出聲，到是一下就脫穎而出，蓋過其他聲音。使得眾人的目光一起轉了過來。

那雲嬪到是頗有些得意，看向歡喜的目光越發的咄咄逼人。

“七皇子妃，你可否給我們說說？”

一下子，所有人的視線又落到歡喜的頭上。

歡喜看了對方一眼，十分乾脆的拒絕：“不可。”無論聲音還是語氣，都淺淡尋常。

雲嬪臉色一漲，突紅又紫，怒氣升騰：“七皇子妃這是瞧不起本宮么？”

從她開口，整個宮宴會場就靜了下來，如今，連絲竹聲都停了下來。一時間，竟是所有人都看着兩人的應答，好似看戲一般。

安貴妃看過來的視線，到是很擔心。只是到底只是抿緊了唇，並沒有開口。

歡喜不喜這些，卻並不表示她怕。她看了這位雲嬪一眼，希望她不會後悔開這個口。

將這位雲嬪的一應資料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這才輕描淡寫的開口：“聽說雲嬪家裏的姑娘，從小都要請教坊里的藝人回去教授本事，但凡出嫁的姑娘，不管最初是妻還是妾，最後總能讓自己夫君或寵妾滅妻，最後妻死扶正。或是讓人獨寵一人，連父母血親都要退一射之地。一切以妻族為重，不管是財還是勢，都用來供養妻族。不知這裏可有什麼訣竅，雲嬪娘娘可否給我們講講？”

“你閉嘴。”雲嬪臉色一變，慌張之色已起。

歡喜繼續淡淡道：“還聽說，雲嬪曾經只是先皇後娘身邊的宮女，如今已成了九嬪之一，連着雲家的男子，都個個成為朝中重臣……”

“閉嘴。”雲嬪連忙起身，對着皇帝跪了下來：“皇上，請您為臣妾作主啊。這七皇子妃居然如此污衊臣妾，臣妾，臣妾以後哪還有臉活着……”說到最後，已嚶嚶哭了起來。

她雖此時請罪，又哭的可憐。可眾人到底還是將歡喜的話聽了進去……這世上的男人，多自以為是，看不起女人。可越是如此，他們越是無法容忍被女人愚弄。

歡喜說雲嬪家的事，若是真的，那……眾男人無一不生生冒出一層冷汗下來。有那家裏有雲嬪家族女子的，不免開始細細回憶起來。尤其是皇帝，更是帝王之尊，女人對他來說，更只是玩意兒罷了。此時到是難得的回憶起這位雲嬪的種種……這一想，眼睛到是真的冷了下來。

一個帝王，如何能容易自己被自己看不上的玩意兒，玩弄於股掌之中？

只是，此時到底不是處理這事的地方。同時對歡喜也有些着惱，這個皇子妃，不懂得看場合，亦不懂得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當真是山野無知愚婦，不知禮數……到是徹底信了李青陽之前對她的說辭。

“罷了，不過是玩笑，且先去清洗一下，這大喜的日子，莫要哭了。”皇帝擺了擺手。

雲嬪鬆了口氣，只以為皇上是信了她。便安心的退下，臨走時，還恨恨的瞪了歡喜一眼。

歡喜不以為意，卻是掃了其他嬪妃一眼。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會再次出頭來找不自在。沒想到，還真有。

“七皇子妃好利的口齒。”

歡喜看向開口的人，賢良淑德四妃里的德妃。

“多謝德妃娘娘誇獎。”

德妃心口一堵，眼裏卻有鄙夷。這七皇子妃聽不懂人話么？她分明就是譏諷好吧。

李青陽適時倒了杯茶，親自遞到歡喜手裏：“說了這麼多話，該口渴了。”

旁人看得咂舌，這七皇子妃明明丟了大人，還得罪了人，怎麼七皇子竟是半點也怨怪？外面說七皇子重情，果然不假。如此愚婦，還寵愛之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