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終結之後與翠散華
第一百一十一章終結之後與翠散華
橫跨數公里，以人血為食，無情的死亡樹海放到人類的聚集地中心會是什麼結果呢？
現在，狂奔中的風飛沙算是見識了這個慘劇。
光只是它伸延出來的枝幹和根須就已經到處掛着原本是人的絕望殘軀，將半個城區染成了一片血紅，更不要提它那些化體樹魔的手段了。
臨死的慘叫，骨骼被碾碎的聲音，噁心的咀嚼消化聲，一切的一切都不由自主地竄入鬼族劍士的耳中，印入她的心底。
造成這種慘劇的，是隱藏在幕後的黑手，是小芙，亦是她。
不論怎麼也推卸不掉的罪行，彷彿重於萬斤的巨石，壓得風飛沙幾乎喘不過氣。
而比起這些更讓她難過的，還是之後要對那個孩子下手的事。是的，不得不下手，對那個天真可愛的喊着她姐姐的小女孩。
這既是她的使命，亦是她的責任。
飛奔的腳步拖着沉重的負擔再度加快，全力全開地速度讓她以最短的時間來到了屬於蘇雪的洋房。
當然，現在那個洋房已經徹底不復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一顆巨大到讓人難以想像的巨樹。
它的樣子與死亡樹海那會兒有着蠻大的區別。
曾經除了巨大以外，倒也沒多大特異點的參天大樹，此時卻顯得分外特殊。
青黑色的樹冠，褐色的樹榦，血色的枝葉，完全不搭調的色彩填充下，湊起的是一種讓人反胃的噁心。
而要說與本源之樹最大的區別，那肯定就是位於正中的那個少女了。
無聲無息彷彿睡着一樣的閉着眼睛，四肢的末端與植物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心臟處的綠芒一閃一閃的散發著籠罩整棵大樹的能量波動。
可以看出，這個並不是本源之樹利用芙做能源的擴展體，而是芙本身能力被妖律激發，暴走的結果。
望着這讓人無法接受的異變，風飛沙眼神一黯，但手中的紫色大太刀卻握地更緊了。
必須儘快阻止她才行，她心中這麼想着，腳下踏起一片黑氣，正面對着芙，發起了衝鋒。
一步，兩步……
千米，百米……
隨着距離的拉近，芙終於也注意到了風飛沙的存在。她似是還記着對方的美味，不過轉瞬就放棄了無數一般人，把枝條全部投降了風飛沙。
“■■■■■■■■■■！！！！！！！！！！！！！！！”
怪物一般地咆哮透露着明確地渴望，即使不通這種語言，風飛沙也能知道她想做什麼。
揮舞的枝幹不知痛楚地前仆後繼，紫色的大太刀片刻不停地斬碎一切障礙，在這犯規級強者間的戰場中，凜冽呼嘯的勁風便代表着無敵的暴力
，遠超常人極限的交戰，在這小小的空間中，構築成了不容任何人插手的絕地。
確實，這比起本源之樹還要強上幾分的力量很強，大約能與之前和蘇雪對戰的巨龍一比了吧？
但身為鬼族，又得到神明玉藻前精心的教導，這樣的風飛沙早已遠遠地站在它不得不仰視的地位了。
若不是心中猶有幾分不舍，怕是這場戰鬥早就分出結果了。
不過現在也沒辦法了，在她猶豫的時間裏，被根須襲擊的普通人數量成倍的增加着，只為提供給本體更強的力量。
這是，風飛沙怎麼也不想要看到的結果。
“小芙，抱歉呢。”她垂下眼，以沉重的聲音說道。
同時，將數十重彷如漩渦的黑氣纏繞在全身，幾乎可以稱之為沉入黑暗的劍士動了起來。
沒有最初的發力，也沒有可以叫做加速的概念。純粹的快，鎮壓了一切地掙扎。
紫黑的光影化作一條優雅地風景線，在昏暗的天空中，刻畫出美麗到讓人無法錯目的圖樣。
接着————
枝幹四散飛舞，綠色的汁液，噴洒到街道都改變了色彩。
龐大的巨樹轟然倒在地上，嘶吼着痛楚地悲鳴。
若從普通人的角度來看，就像是前一秒還在勢均力敵的你來我往，下一秒卻變成了風飛沙一腳踏在光禿禿的樹榦上，刀尖正對着芙的心臟。
“……快醒醒吧，芙。”
面對風飛沙的呼喚，妖化的芙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就好像是對現狀一無所知般，她依然持續着那無腦的枝幹揮掃動作。
身為上古人類的殺手鐧，妖律的作用是絕對的，它不可能因為簡單地幾句話就喪失效果。
完全不屬於芙本意的瘋狂將燃燒着她的理智，刺激着她暴走，暴走，暴走，直到徹底毀滅為止。
————該死的，蘇雪那邊還沒有動靜，這裏也不能就放任芙繼續殺人，難道只有殺了嗎？
風飛沙緊皺着眉頭，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就在這時，芙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
原本獨自一人在洋房等待風飛沙回來的芙，突然聽到遠方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那聲音就像是惡魔的低語一樣縈繞在耳邊，催促着她心中的毀
滅慾望無法控制的成長起來。
儘管她已經很勉強地努力試着抵禦這股意志，但最終卻還是無能為力地被捲入暴走的洪流。
身體不受自己控制，意識被緊鎖在黑暗的空間之中，如何掙扎也觸不到外界。
不過，身處這奇妙地囚牢，卻也讓她早已沉寂在角落裏的記憶復蘇了。
為了測試某種可能被埋入變異植物中的事，被[實驗室]利用發掘血脈天賦的事，甚至是她與風飛沙到底是什麼關係的事。
這一切都隨着應有的心理年齡一同重新回到她的掌握之中。
————原來，是這麼回事。原來，我們本來就是一體。難怪姐姐的味道會如此吸引我呢……
————嗯？這感覺，是姐姐已經來阻止我了嗎？
————是她的話，肯定無法下手吧。必須，去幫幫她才行！
芙那綠色的眼中，充滿了決意，她近乎瘋狂地一下下撞擊着困鎖靈魂的囚牢，任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再怎麼可怕亦沒有分毫退讓。
不斷地撞擊，合著漫天飛散的鮮血，讓漆黑的世界產生了些許裂紋。
或許是對方那妖律有些問題，又或許是少女的固執引發了奇迹。
終於，在又一次的捨身撞擊下，鎖魂的囚牢，崩潰了。
***
“姐姐大人！！！”
芙無視了嘴角滲出的鮮血和渾身宛如斷裂的劇痛，燦爛地笑着對風飛沙喊道。
“呼，你沒事了嗎？”
風飛沙就像是放下了心口重擔一樣大聲地呼了口氣，手一顫便要散去死之蝶形成的大太刀。
但是，這個動作卻被芙攔住了。
“不行哦。”
芙眼中綠芒一閃，重新將融在大樹軀幹中的雙手解放出來，緊緊握在刀刃上。
“這個還要把必須要做的工作完成才行呢。”
少女俏皮的聲音中，蘊含著某些不好的意味，那是風飛沙肯定不願理解的意味。
是十分難過，十分痛的意味。
“胡說什麼呢，趕緊變回原來的樣子，跟我去和蘇雪那混蛋道歉吧！”
風飛沙眼神閃爍着側開頭，以訓斥地語氣掩飾住心中的不安，意一動，便要強行散去大太刀。
本應已經完全聽從指揮的死蝶，卻根本沒有任何反應，依然維持着那代表殺戮的形態。
“……真是的，都說了它還有工作要做呢！”芙鼓着嘴，指尖挑起一隻紫色的幽蝶，抱怨起來，“要好好地，把這個身體處理掉呢。”
她的右手輕點在胸前，很直接地表達着，“這個身體”既是指她自己的事實。
————與鬼族那該死的直覺感覺到的完全一致。
風飛沙搖了搖頭，不願認同地說道：“別鬧了，你既然已經清醒了，控制好自己不就好了嗎？”
“不行，這個身體已經不行了。原本就是粗製濫造的實驗品，又被那奇怪的聲音影響亂來。別說恢復原來的樣子，就是我還能控制多久都已經不好說了。”
芙直白的話，打碎了她僅剩的那點自欺欺人。
“這樣子任性可不好。而且，從這裏解放的話，我也不過是重新和姐姐大人成為完整的一體而已，沒什麼好猶豫的呢。”
“那麼，來吧————”
話音剛落，還未等到風飛沙反應過來她所說完整一體的意思。芙按在刀刃上的雙手，便牽引着她手中的鋒銳，插入了那嬌弱的胸膛。
剎那間，時間彷彿凍結在這一刻。
除了那濺滿了顏面的鮮血，和仍然維持着笑容的綠髮少女，她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風飛沙無力地半跪在芙身前，想要抽泣，卻又哭不出來。
“干……什麼……哭喪着臉……”芙掙扎着伸出雙手，將風飛沙的臉拉出一個難看到要死的笑容，“姐……姐大人呢，果然……笑起來……最好看了，嘿嘿。”
指間感受到了溫熱的濕潤，是淚水吧，為了她而落下的淚水。
有點，開心呢……
“時間……好像已經到了呢……”綠色的少女到了最後，也帶起低沉地哭腔，“以後……嗚……就一直在一起了呢……姐姐……大……”
拚命克制再克制，但屬於芙的晶瑩水珠還是不爭氣地冒了出來。
儘管，在它被地面砸個粉碎之前，那話猶未完的人已經先一步化作了耀眼的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