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孫友梅

10.孫友梅

趙曉明鬧不明白為什麼就是去打只野豬而已,村裏的人為什麼都像過節一樣,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的,她跟着張天嬌去上工的路上,遇見的每一個人嘴裏討論的都是今晚的肉要燉着吃還是炒着吃,燉肉的話用蘿蔔燉比較好還是用土豆燉比較好的問題,她實在沒忍住問張天嬌:“你們怎麼都那麼高興?”

“今晚有肉吃啊,能不高興嗎?”

“吃肉很難得嗎?”

“那當然了,如果一年到頭村裡都沒有人過事情的話,就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吃上一頓肉呢!”她所說的過事情,就是婚喪嫁娶這一類的紅白喜事,遇上這些事情,主家不管再窮,也要借錢殺豬請全村人吃的,但村子不大,也就上百戶人,有時候一年下來也未必有人家要過事情,這時候就只能等過年的這一頓了。

“你不是說村裡這兩年的生活都好了嗎?”趙曉明還以為她們平常都能吃上肉呢!

“是好了呀,以前都不讓自己家裏餵豬,就生產隊裏餵了幾頭,還要賣給縣城的收購站完成收購任務,剩下一頭豬,過年的時候宰了,一家都分不上幾口。現在可好了,家家都餵了豬,我哥說了,這幾天先宰幾頭,分給大傢伙兒回家做臘肉,剩下的過年的時候再宰,過年都飽飽地吃上好幾天肉。”張天嬌眉飛色舞地說著,彷彿已經吃上了香甜的豬肉。

趙曉明有點兒沒聽明白:“你們自己家的養的豬不是自己家吃的嗎?幹嘛還要給隊裏分啊?”

“當然不是白給隊裏的啊,隊裏要記賬的,年底能分錢呢!”

“哦!”趙曉明似懂非懂地點頭。

原本張天嬌叫她不要到地里去的,反正去到也沒事幹,可趙曉明一個人在家裏悶得慌,那條大黑狗還老在眼前晃來晃去,她有些害怕,所以怎麼也要跟着出來。

張天嬌幹活的時候,趙曉明就去找孫友梅說話,她臉皮厚,不怕別人的冷臉,還專門哪壺不開提哪壺:“你上過高中,也算是有文化的人了,怎麼不留在縣城,還要回來農村下地幹活呢?”她問過張天嬌了,這孫友梅也不是可以天天白坐這動動嘴皮子就拿工分的,平時一樣要下地勞動。

孫友梅不理她,她就自來熟地湊上去:“哎,你就告訴我吧,農村戶口怎麼樣才能轉為城鎮戶口?”她還得為自己的將來打算呢!

“招工!”孫友梅不勝其煩,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農轉非”這三個字是她心頭的一塊傷疤,因為家庭成分的原因,她從小在村裡受盡了白眼,打小就立志要跳出山溝溝成為金鳳凰,為此,她付出了不少努力。

以前村裏有工農兵大學生,由公社推薦村裏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優秀隊員去城裏上大學,戶口也隨之遷移到大學裏,畢了業就由國家直接分配工作,妥妥地成為城市戶口,村裡唯一的一個省城人,在省人民醫院當醫生的張為民就是這樣的一個幸運兒。

可惜整個香坪壩就只出了一個張為民而已,以她孫友梅的家庭成分,這種好事想也不用想。

以前縣城的工廠還有到農村來招工的,比如毛織廠、酒廠什麼的,一旦招進去,也變成了城鎮戶口,發了糧本可以吃公家糧了,可是孫友梅年紀小,沒趕上這樣的好機會,等她長大,縣裏的這些廠都已經不到農村招工了,縣城裏大把下鄉返城的待業青年打破頭搶着要進去呢!

原以為念書是一條好路子,她拼死拼活地念上去了,可是這兩年高中畢業也不分配工作,直接回鄉了,臨畢業前,孫友梅使了點小手段搭上了班上一個叫做鬍子慶的男同學,鬍子慶的父親是縣委副書記,就算胡家的人並不願意讓兒子娶個農村的兒媳婦,但為了兒子,也不得不幫她在縣上安排一個工作。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在她最接近成功的這次,她的未婚夫鬍子慶卻因為一場意外而身亡。村裡人傳言的她的未婚夫得急病死了,其實不是真的,事實上是鬍子慶帶着她到市裡去買結婚用品的時候,遇上車禍身亡的。

為此胡家的人把責任都怪罪到了孫友梅的頭上,如果不是她瞎講究,非要到市裡去買東西,也不會遇上這樣的事,結果到手的工作自然也沒有了,她不得不灰頭土臉地回到這個貧窮落後的地方。

剛回來的時候,由於受不了村裡人的冷眼和家裏的抱怨,孫友梅曾經想過要自殺,萬念俱灰地跳入壩子河,是碰巧路過的張天亮救了她,這個曾經被她拋棄的男人,不但沒有因此而不理她的死活,反而好言相勸,幫助她重新樹立起了生活的信心。

孫友梅這才發現,這個她一直看不起的窮男人,長成了怎麼樣一個高大英俊的男子漢,一個頂天立地,可以撐起一個家的大丈夫。

可是她拉不下臉向張天亮示好,只能悄悄地在一旁用熱切的眼光看着他,等着他來向自己告白。

孫友梅一直都還記得,他們都還是小孩兒的時候,她在學堂里讀書,而張天亮是生產隊裏的放牛娃,每天放牛回來,他都會給她帶一束山坡上採回來的野花,然後在學堂的調皮鬼們的鬨笑聲中滿臉通紅地離開。

是啊,她孫友梅一直都是村裏面最好看的女人呢,他怎麼會不喜歡自己呢,只要他的一個暗示,她就一定會撲到他的懷裏,緊緊地擁抱着他,再也不放開了。

“喂,你想什麼呢,臉都紅了。”那個不知來路的女人還在身邊喋喋不休地聒噪着,這個女人究竟是從哪裏來的?為什麼要一直呆在她天亮哥家中不走?

“你不是去縣城了嗎?怎麼又回來了?”孫友梅冷冷地問。

“拖拉機上人太多了,我搭不上。”趙曉明不在意地說,“不過沒關係啦,張大哥說過兩天帶我去。”

“天亮哥要帶你上縣城?”孫友梅突然站了起來,把趙曉明嚇了一跳:“你那麼激動幹嘛!”

“我也要去!”

“你要去就去唄,我又沒攔着你。”

孫友梅不再理她,坐下來狠狠地寫字,由於太過用力,筆尖把紙面都劃破了好幾次。

趙曉明還有好多話想問她呢,比如說這村裡不通電,她這高音喇叭里的音樂是怎麼放出來的呀之類的,不過既然人家不理她,她也就不再自討沒趣了,一個人溜溜達達地回家去。

大黑不知道跑哪裏去玩了,趙曉明趕緊把院門關上,然後拍了拍手:“嘿嘿,這下你可進不來了吧!”

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了一個回籠覺,醒來之後趙曉明跑到廚房,好奇地把那些盆盆罐罐打開來看,張家的東西不多,可兄妹倆都是愛乾淨的人,廚房裏也擦抹得乾乾淨淨的,油罐、鹽罐擺得整整齊齊。

這兒的鹽跟趙曉明認知中的不一樣,是一粒粒砂石一樣的粗鹽,顏色也不是雪白的,而是有點黑黑黃黃的顏色,油罐里裝的倒是正宗的花生油,香氣撲鼻,不過好像剩下得不多了,只淺淺地鋪了一層底兒,難怪張天嬌每次做飯都捨不得放油,只用筷子頭點一點兒油划拉兩下,就算是放過油了。

趙曉明一時興起,從空間中取出一桶包裝的花生油,擰開蓋子給她倒進去半罐,想到張天嬌看到之後的驚訝表情,趙曉明心裏升起一股惡作劇得逞般的快感,唉,所到底就是太閑了。

做賊般地倒好油,剛蓋上蓋子,忽然聽到身後“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嚇了她一跳,回頭一看,居然是大黑正站在那兒,討好地朝她搖着尾巴呢!

眼看它又想過來嗅她,趙曉明連忙逃開:“你別過來!別過來啊!”

這是就聽見有人叫門:“曉明姐,快開門呀!”是張天嬌回來了。

趙曉明趕緊跑過去開門,一邊跑一邊暗自納悶,奇怪了,這門沒開呀,那狗怎麼進來的?

“大白天的,你幹嘛拴上門?”張天嬌臉蛋紅撲撲的,頭上還冒着熱汗,像是趕着跑回來的,“快,拿上瓦盆,咱們領肉去。”

趙曉明馬上顧不得糾結門的事了,回身衝進廚房,拿了灶台上的一個盆子出來,張天嬌看了一眼,搖頭說:“這個不行,太小了。”說著自己進去換了一個有洗臉盆那麼大的出來。

趙曉明被她的興奮勁兒感染了,也興奮地問:“你哥他們回來了?野豬很大嗎?”不然怎麼要這麼大的盆。

“野豬不是很大,不過我哥說,反正都要分肉了,乾脆多分點兒,多殺幾口豬一起分了呢,現在大隊場院那兒正殺豬呢,咱們再多帶一個罐子,裝點兒豬血回來。”

“不是還沒過年嗎?怎麼那麼快就殺豬?”

“我哥說趁這幾天天兒好,殺了豬讓大伙兒曬臘肉。”

雖然趙曉明不知道那種又干又硬的臘肉有什麼好吃的,不過她正悶得很,有熱鬧可湊當然高興,歡歡喜喜地跟張天嬌一起往大隊部的場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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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一九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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