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延年益壽
翌日晨。
皇城門內的鑼鼓聲陣陣響起，陣勢龐大城牆上，一眾士兵有力齊聲：“恭送太子殿下！”城門外，完顏烈陽的一眾人馬浩浩蕩蕩地離去了。
令人各懷心思的是，他帶了一個四品女醫。
三品以下的御醫，夜燼就沒有挨個見過了，先前是聽聞宮內有一女醫，叫白犀，可一直未見其人，皇家出行，帶隨行御醫是必不可少，可完顏烈陽身為太子，帶着四品御醫，總是有點貓膩的，他平日裏應該不怎麼沉迷美色，那她和他又是什麼關係……
完顏絳疏蹙眉，看着夜燼盯着那扇窗戶微微出神，一口飲盡手中那碗苦澀的湯藥，不悅道：“怎麼？那荊桃花，比本宮還美？”
聞言，夜燼不經被發現地收回心思，不由一笑：“臣若是這麼覺得，昨日就不會讓公主關上窗了。”
完顏絳疏滿意一笑，既然不是想美景，那就另有心思咯？不由挑眉：“你在想什麼呢？”
一個眨眼，夜燼會心一笑，沒有任何瑕疵地回答：“臣在想，讓公主延年益壽的藥方。”
延年益壽？這望塵莫及的詞，對她來說是那麼遙遠，那麼不真實……她倒是很想妄想，可宮內的每個御醫，包括上一任首席御醫，都說她無葯可治，她該信他么？疑惑又迫切地看着他，鑲嵌了碎星子般閃爍的眸，希望又絕望。
“不要……”不要提這事……
“至少延長四十年。”夜燼嚴肅淡然地答道。墨黑色的眸子找不出一絲取笑之意。
可她哪會注意這些！
“呵……”完顏絳疏稍稍思考了一下，冷冷一笑，四十年，多麼荒唐的數字，要是三四年，或許還有可信度，可是……越想情緒越激動，直覺告訴她，他就是在騙她！
最終惱羞成怒，抬手掐住他的頸，低聲吼道：“你是來取笑本宮的么！警告你，別再開這種玩笑！當本宮是三歲小孩兒么！咳咳咳……”
實則，完顏絳疏身體虛得很，根本沒什麼力度，加上一口氣說了這麼些話，身體也承受不住地開始喘氣咳嗽了，手上的力道又鬆了些，夜燼也不閃躲，對着她絕望無助又盈盈泛淚的雙眸，道：“臣沒有騙公主，那些個庸醫治不好你，不代表臣不行，臣的師父，天下第一醫師湘末，曾有提到，像公主這樣體寒，呼吸急促，偶爾還會頭疼的怪病，叫玉碎心，恕臣直言，公主的母妃應該也是亡於此病，此病不是無葯可治，只要用幾種烈葯相互調和，再結合寒葯歇緩性地慢慢服用，調養半年，至少能再多活十歲。”
這話似乎有些道理，畢竟是第一神醫的金言……微微考慮了下，手漸漸放了下來。
夜燼抬起手指，趁她沒有防備，快速地點下了她周身的幾個穴道。
完顏絳疏頓時感到全身綿軟無力，向後倒去了。
“公主，恕臣冒昧。”
完顏絳疏皺眉，卻連緊張和發怒的力氣也沒有，語調有些淡淡的：“你想幹什麼？”
夜燼平靜地看着她，回答道：“臣記得對公主說過，您最近一段時間不能有過激的情緒，臣開的藥方，雖然見效快，風險也大，若是一直處於緊張的情緒，葯會反噬全身，適得其反。”
完顏絳疏驀地睜大眼睛：“你鋌而走險？”
夜燼輕嘆，沒有意思恐懼，如沉墨的眸還是看着她的：“若是不鋌而走險，像您之前喝的那些溫和的葯，對於您這日益加重的病情，是等死的意思。”
完顏絳疏眸子忽地閃了一下，下一刻卻在冷笑：“是啊，他們都盼着本宮死，本宮一出生就死了母妃，沒有依靠，又拖着一身病，死了倒乾脆……你又為什麼要救本宮？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開那些無用的葯不就好了？那麼盡心儘力地救我，可沒有任何報酬的……”
夜燼抬眼，輕輕一笑：“因為……臣喜歡公主。”
喜歡？完顏絳疏抬起異樣的眸，有些高興，有些不解，有些淡然：“喜歡本宮……什麼？”
“真實，勇敢，直言。”那令人陶醉的笑容還淺淺浮現，眼眸中多了一分寵溺，“公主今天還想聽琴么？”
久久看着他，弱弱地應下：“嗯……”
弦音入耳，絲絲餘韻，完顏絳疏才甘心放下全身心的戒備，閉眼享受。
“等到公主自然平靜下來，穴道會自行解開。”夜燼忽地補充道。
不待半刻，完顏絳疏的手才提上了力氣，不由嗤笑：“敢對本宮點穴，你還真是大膽……”
“公主……應該不喜歡那些縮頭縮尾的小人吧？”夜燼抬起臉，輕輕一笑，連道歉的意思也沒有。
完顏絳疏不由得笑了一下：“你偷襲就不算小人了？”
“為公主身體着想，怎麼能算？”
這麼理直氣壯，她不由在想，他是不是不管做什麼事，都找得出各種讓你心服口服的理由……
聲聲入耳的琴音，不由讓她陶醉，這麼精湛的琴藝，比宮裏的琴師強得多了。
“明明是個御醫，為什麼你的琴藝那麼好？”
夜燼俯首輕笑，曲子也沒有任何停頓：“怎麼？公主對臣，這麼感興趣？”
完顏絳疏也不扭捏：“對。”
夜燼也沒再調侃，接着道：“師父說，身為男子，提高修養，君子六藝，總都要懂些才好。”
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一般富家子弟的公子都懂得一些，若是加上文韜武略，又有好皮囊，追求者也定是踏破門檻滔滔不絕，而他在宮外，就是這樣的人。
完顏絳疏不禁挑眉：“你應該有很好的家底，為什麼進宮？”
曲調減淡，夜燼淡淡的一笑：“進宮是家父的遺願，為了功利，當御醫是師父的意思，治病救人。”
完顏絳疏心裏有些苦澀，淡笑着道：“我命由天，不由我么……”
“我命由我不由天。”夜燼抬眼，淺淺一笑。
完顏絳疏皺眉，更是不解地看着他。
“臣進宮只是略表孝心，出於自願。”說罷，完顏絳疏眼神有些黯淡，夜燼細細端詳着，“公主在感傷什麼？隨命，是因為沒有選擇，沒有選擇，便是沒有機會，而機會，是靠自己創造，只要變強大了，選擇，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