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五怪：貓又（下）

一到了鬼燈先生告訴他的地方，石原柊就感覺到了一點不太對勁的樣子。

實在是太安靜了。

他四處回頭，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打聽情況的人。難在短短的這麼點時間內，那貓又已經把住在這附近的所有人都殺了不成？石原柊走到一戶人家窗前，一個小女孩好奇的頭靠在窗戶前看着他，結果就被似乎她母親的人物急匆匆的抱走，那人還順便把窗帘拉了個嚴嚴實實。

的確是出過事情的樣子啊。

石原柊覺得有些不太好辦，這樣下去，別說找什麼妖怪，就是今晚住在哪裏，都好像有點問題了呢。更重要的是，要是周圍的人一直是這個態度的話，他也沒法找到那妖怪啊！

石原柊頗覺得頭疼，不過一想這件事是鬼燈先生拜託過來的，和鬼燈先生有關的事情，哪一件容易了？

先在這附近轉轉看吧。

這個鎮子不大，但幾乎家家緊閉門窗，更加奇怪的是，這周圍也太安靜了些，就連雀鳥和貓狗之類在大都市也非常常見的動物都不見了蹤影。

似乎只有一種解釋能說明這鎮子此時如此安靜的場面，這裏不知從何地來了一隻強大又兇殘冷血的妖怪，不但在這裏捕獵動物，還殺了人。而不知為何，這裏的人卻選擇躲避，而不是報警處理。

一般遇到死人的時候，正常人的第一反應大概就是報警吧。

想到這裏，石原柊又看了一眼周圍那緊閉門窗旁人防他和防賊似的，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好歹給個活人讓他多了解一下情況啊，難道要他挨家挨戶的敲門，還是要他鑽那草叢裏地毯式的搜索嗎？

或者說，他現在站在這裏，直接喊幾聲貓又看能不能把妖怪喊出來？

……還是算了。

他不知道貓又到底有多少本事，若是萬一出了點差錯，他可能就會直接交代在這裏了。石原柊想了想，最終還是認命的挨家挨戶去敲門，倒是開了一兩家，可石原柊只要一問這附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了，那戶人家就驚恐的搖頭，然後砰的把門關上，任憑石原柊再如何用力敲打都不再有一絲一毫的動靜。

後來再遇到開門的，石原柊就知道不該問，至少現在不該問，便笑着問道附近有沒有什麼旅館，對方怯生生的給他指了個路之後，也縮頭烏龜似的縮回了屋子裏。

石原柊順着那人告訴自己的方向走，轉了兩個彎后，他眼前一亮：好，還在繼續營業着呢！

要是就連旅館都停止營業了，他真的會着急的踹門的。

經營這家小旅館的好像就是個大概和他年級差不多的男人，打扮的有些像外頭的不良，但是和他說話的語氣卻還蠻禮貌的，他向這個人打聽這裏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對方也不害怕，反而滿臉神秘的告訴他，這附近有妖怪啦。

難不成他也看得見？

石原柊還沒有問呢，這人就好像倒豆子一樣，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說了個乾淨。

原來是這附近的動物莫名其妙的開始減少，然後許許多多人家就在鎮子內的發現了被啃食過後的動物屍體。一開始大家雖然大家有些心慌，以為山上來了什麼大型的食肉動物，但也沒有到現在這種地步。

只是，後來有個人，提議拿着武器去山上找一找，結果第二天，就出現在了鎮子中，和那些動物一樣，身子沒了一大半，全是被野獸啃食過的樣子，可怕極了。

正當眾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那男人的朋友站出來，說一定要馬上報警，讓專業的人來封山，看看到底是什麼野獸在作怪。可是就在那男人去打電話那點時間，第一個死去的人那身體都還沒有冷透，第二個男人也被殺了。

自然是用了同樣的辦法，接二連三的死了兩個人，鎮子裏的人自然不敢再談論這件事，甚至連家門都不敢出。

死了兩個人能和鬼燈先生說的對上了號，記仇兇殘冷血倒也能和貓又對上號。經營這家旅館的男人好像是在外面創業受到挫折，然後也在這個月內回到了老家，對這件事反而是興奮居多，似乎另有打算。

在剛剛自己和他聊這個鎮子發生了什麼時，知道已經死了兩個人後，順口那麼一句，‘之後就沒有人敢報警了嗎’的時候，那男人話里話外都隱晦的暗示這要他這個剛剛來鎮子的陌生人來報警。

有個陌生人死在自家旅館內，難道能得到什麼好處嗎？

石原柊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過來。

有新聞，有知名度，等於擁有更多的客源。

至於一個陌生人會不會真的死在自家旅館，那又和自己沒太多關係，他已經把事情的始末都說清楚了，那個人自己要管閑事誰能攔住他……剛剛那男人大概就是這種打算吧。

抱歉了呀。石原柊在心裏隨便道說了一聲，這次，他可不想讓那些警察過來攪局。

不過事情的發展總是叫人始料不及的，半夜，石原被一陣低低的嚎叫驚醒，可屋內卻什麼都沒有發生。石原柊摸着衣服口袋裏，那裏有花開院家的陰陽師交給他的符咒，據說裏面寄宿了式神，石原柊雖然不能使用，但是遇到妖怪，這符咒就會發出警告。

這附近有妖怪出現了。

石原柊立刻起身，他睡覺的時候連衣服都沒有褪去，就這麼睡下，起床自然快的很。當他拿着自己慣用的刀從樓上踩着彷彿貓一樣的步伐下來的時候，恰好聽見了一陣悲慘的叫聲。

這叫聲響起的太過不對勁，好像是音樂沒了說前奏，沒了音調上升的過程，直接竄到了最高的部分一樣。

會隔開聲音的結界？

石原柊躲在樓梯口內，在黑暗中，他只能看見白天那男子，左躲右閃，時不時的慘叫着，身上某個地方噴出鮮血來。石原柊半眯着說眼睛，這說才看見一道黑色的影子，幾乎和黑夜淪為一體，叫人完全看不見到底長個什麼模樣。

只能憑藉這時隱時現的輪廓發現那妖怪足足有一人高。

巨大，黑色，而且似乎喜歡玩弄獵物。

在黑暗中找一個同為黑色的東西實在是有點困難，但石原柊還是看見了的，那妖怪彷彿利刃一樣，偶爾會閃出一道寒光的爪子，在每每碰到那男人的身上時，就會稍稍停頓，給那男人稍微喘息和可以躲避的時間。

還真是沒有辜負鬼燈先生的描述呢，這哪裏是兇殘冷血啊，分明就是既惡劣又兇殘還冷血，而且還十分的小心眼！

石原柊不知道那貓又有沒有發現自己，只能靠着牆壁，把刀橫在自己胸前做出防禦的樣子。不過，要這個妖怪真的是動物變化，憑藉著動物的嗅覺，應該也早就發現了自己吧。

天色剛深，可外面的月光卻沒能照到屋內一絲一毫，要是多多少少能看見點，那個男人也不至於和現在這般似的這麼慘。

而且，似乎自己沒法等到天色微亮的時候了。

那男人快不行了，最終趴在了地上，只能拖着身體，發出凄厲的，誰也沒能聽見的慘叫。那黑影這屋內上下竄動的動靜也漸漸的慢了下來，停在了那男人的身前，最終用爪子拍了拍，掐斷了那男人最後一丁點生的機會。

石原柊這個時候，也看到了那黑影的全貌。

和他腦中勾勒的也差不太多了。

貓一樣的身子，卻要比普通的貓大上數十倍，還有變成兩根的尾巴。

貓又撥了撥那男人，發現對方已經不會再動了，這才趴窩下身子，低着頭埋到了那男人的身上。

石原柊可不覺得那是寵物貓和主人撒嬌時的表現。

他身上除了短短的菜刀，剩下的，幾乎都是花開院家的陰陽師友情贊助的東西了。

能夠打斷那妖怪的東西……完全沒有啊。

石原柊嘆了一口氣，壓低身子，沖了出去。

當然，不可能是衝到那貓又的身邊去。他又不是夜行性的動物，人類的眼睛在黑暗中基本上是沒有太多用處的，但是現在的社會，外面總歸會所有那麼一兩盞路燈，就算沒有，有月光的外面可比現在這黑不見五指的屋內好太多了。

石原柊還記得大門的位置，那是一扇玻璃做成的大門，他抬起雙手護住頭部，不過幾秒，他就感覺到雙手臂碰碎了什麼似的，除了略微的疼痛，還有玻璃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再碎成了無數片的聲音。

緊接着，一陣好像老虎一樣的怒吼在身後響起，都說貓的步伐輕盈無聲，可是那種體型，拍在地面上，怎麼可能沒有一丁點聲音？

石原柊就那麼衝到了外面。

今天的月亮可真不錯，路邊還有那麼幾盞路燈發著暗橙色的光芒。

不夠明亮，卻足夠讓石原看清楚那貓又了。

那是一隻毛皮渾身黑亮的貓，背後的貓已經倒立，很明顯的攻擊狀態前。大概是石原柊突然的出現嚇到了它，一雙眼睛透着暗紅色的光芒，就和石原柊之前見過的妖怪一樣。它身後還有兩條又粗又長的尾巴，不斷的拍擊這地面。

石原柊拿着自己的短刀，目光在對方的牙齒，爪子，還有尾巴上來回打量着。不管被哪一個碰到，自己這普通人類的身板能不能撐得住……恩，大概是不能吧。

光是那體重，如果壓下來，也夠人受的了。

那貓又雖然是妖怪，卻好像沒有妖怪該有的智慧，就像是一隻普通的加大號貓咪。

可是這貓又，已經殺了兩個人，就在剛剛，還打算吃掉那個男人。

那男人應該是救不回來了，他可不想步上對方的後塵，要是在地獄裏見面了，那可真會讓人覺得有些尷尬呢。

石原柊想着，雙腳暗自發力，衝到了那貓又巨大的臉頰面前，抬手，只衝要害——眼睛刺去。

大部分時候，眼睛是所有生物最重要的器官。當然，這也是大部分的時候。妖怪中間還有百目怪這種眼睛長滿全身的存在，就算是普通生物，也有因為長期生活在黑暗中眼睛退化了的傢伙。

但是貓又，很明顯是靠着眼睛來看東西的。

石原柊本來以為，這貓又大概就是個體型危險程度都加大的普通貓咪，誰知道他這一刀，非但沒能劃破那貓又的眼睛，甚至連貓又的鬍子都沒碰到。

那貓咪避開了。

在動物界，交戰的動物只見，一方躲避僅僅只有一種理由：我不如你，所以認輸了。

可那貓又卻沒有認輸的意思，它躲開后，腳下踩着土地，上肢躍起，立刻朝着石原柊整個人撲過來。

要是被這樣抓到，不死也要半殘。

石原柊壓低了身子，沒有拿着短刀的手臂抓住道路，雙腳用力一瞪，就好像一隻動物似的，從貓又的爪子下逃脫。

還沒有完，石原柊單手撐起來的手臂再一次用力帶動這自己的身子也站起來，然後他猛地轉身，從貓又的側邊身子出，立刻沖了過去，短短的幾米距離，對於石原柊來說，也不過是幾次大邁步而已。

他抬起手臂，短刀直至的插入了貓又的前爪上，從上而下，讓那貓又發出了比剛剛更加暴怒的吼聲。

石原柊並不戀戰，在那貓又還沒抬起爪子前，就已經拔出短刀，和貓又重新拉開了距離。

在燈光微弱的夜晚，貓又手臂上低落的血液，就好像是黑色的一半。但是很快，在貓又的腳底下，黑色的血液已經成了團，那貓又的怒吼已經停下，張大嘴巴，不斷的往外哈氣，似乎這樣就能減少它的疼痛似的。

這貓又是有智慧的，雖然不太多就是了。

難道是在離開地獄的時候遇到了什麼事情，所以才導致了這樣的狀態？鬼燈先生說過，地獄有個貓又社團創造的八卦雜誌，那麼在地獄的那些貓又，至少都是智能的。

要是這傢伙沒腦子的話，那它大概也不會想着，要從地獄裏逃脫了把。

石原柊剛剛的攻擊，雖然弄傷了貓又，可更多的卻是激怒了這隻大妖怪，很快，貓又就忍耐着疼痛，把一直抬起來的爪子放在了地面上，不顧上面鮮血直流，整個身體好像一道閃電似的，向石原柊撲了過來。

若說之前，石原柊只能察覺到對方的怒意，那這次，他是真的感覺到了殺意。這隻貓又，已經把他當成了並非獵物的敵人，是必須打敗，或者說，殺死的存在。

石原柊也抽出了花開院家所贈與的除妖刀，轉而放回了短刀。

雖然有些不熟練，可是這貓又的毛意外的長，短刀雖然方便攜帶，可若是用在對付這隻貓毛意外長的貓又上，多多少少會有點力不從心。

石原柊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貓又的動作，他的目標還是沒有改變，眼睛和其他要害——想要勝利，總要攻擊到貓又的要害才行。

若不然，就像自己剛剛在貓又前爪子上的那一刀一樣，能有什麼用呢？

石原柊身子微微左側，那貓又也跟着略略便宜，一妖一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就在貓又伸出的指甲就要碰到石原柊時，石原柊輕巧的向又邊轉去，手中換了長刀，只要抬起，揮出，就能輕而易舉的碰到貓又的身體。

那貓又慘叫一聲。

石原柊轉過身來，看着貓又緊閉的左眼，稍稍放鬆了心情。

找不到弱點，就製造弱點。

現在，貓又的左側，已經變成了他的弱點。

石原柊握緊了刀柄，等待着貓又再次撲上來。

可是當貓又高高的翹起自己的兩條尾巴時，石原柊就有種不太好的感覺。當兩條尾巴彷彿炮彈一樣，從貓又鎖在的方向直接打在自己身邊的時候，石原柊只能轉身就跑。

有的時候，他是真的很討厭自己的感覺的。

實在是太准了！

等回去后，他就要找路子弄傷些熱武器，下次再對付妖怪，只要站在原地突突突就好！

沒有遠攻武器，近攻人家的天生條件誰也要比自己強上不少。

這貓又沒法打了！

近戰在遠攻支持下，他只要敢靠近，那妥妥的九死一生。可是遠攻……那一條尾巴打一個地方就縮回去，他就是想要給那尾巴上來一刀，那也是完全碰不到啊。

這樣下去可不行，比消耗戰，明顯也是自己先一步沒了力氣，他這身板，能有人家貓又四分之一體重嗎？石原柊偶爾會被貓又的尾巴擦過，那鋼針一樣的貓毛會穿透自己的衣服，直接給自己身上造成一片嚴重的傷害。

石原柊不小心被攻擊道幾次后，身上也掛了彩，衣服也彷彿破爛一樣的掛在了身上。他知道，只是這樣的躲避是沒法的。於是心裏便生出了一個想法，雖然很危險，可只要能成，這貓又的尾巴就不會成為他的威脅了。

石原柊有了這樣的想法后，就不再動彈，那貓又或許有些疑惑，但尾巴卻沒有任何猶豫，兩條能把鋼鐵打碎尾巴，直直的衝著石原柊的面上來了。

石原柊舉着除妖刀，過了頭頂，目光微微冷下來，然後——在那尾巴處胡亂的揮動着。

這尾巴那麼粗，也用不着去想從左邊砍過去還是從右邊斬過去了。

反而是這種快速的揮舞，怎麼樣都能切下那尾巴的一部分來。

石原柊想的沒錯，他不過是揮動了幾下而已，那腥臭的血液就好像是下起了瓢潑大雨一樣，從自己的頭頂上落下。

緊接着，兩個毛茸茸的東西便擦着自己的臉頰，掉落在了地面上。

石原柊隨便抹了下臉頰，也顧不得自己現在是什麼鬼樣子，便朝着那邊不斷嘶吼的貓又看過去，貓又的兩條尾巴上，明顯都缺了一大段。此時正胡亂的甩動這，撒下一片片鮮血在附近來。

好機會。

石原柊不敢耽擱，從貓又的左側——便是他傷了眼睛后，無法通過左眼觀察的地方。貓又明顯發現了他，也急躁的開始轉動身子，可偏偏石原柊僅僅貼着他的左側跑，那貓又不一會就發現石原柊消失在了它的視野中，只能更加焦躁的來迴轉動。

正好給了石原柊一個絕佳的攻擊機會。

兩條尾巴胡亂的抖動，石原柊舉起長刀，抬手，伴隨着貓又反覆要傳遍整個城鎮的悲鳴，兩條尾巴終於安靜了。

離開了貓又的身體而安靜了下來。

吃痛又失去了尾巴的貓又已經毫無理性可言，他的眼睛就彷彿是被鮮血浸泡過似的一樣紅。發怒讓他開始對周圍一切能動彈的東西都發起了攻擊。

利爪撕開地面，牙齒咬斷樹榦，身軀甚至撞翻了一片矮小的屋子。

石原柊在這樣毫無規則又狂風暴雨一般的攻擊下吃盡了苦頭，雖然他的確給那貓又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可偏偏又沒法給對方一個致命傷。

貓又和石原柊都開始搖搖晃晃，石原柊一時不查，就被貓又用軟綿綿卻足以把人心肝脾肺都拍碎的貓爪按住了胳膊。

劇痛從左胳膊上傳來，石原柊咬着牙，右手拿着刀，對準了自己的頭頂。

然後在那貓又長大嘴巴的時候，用盡了全身也是最後的力氣，把長刀從手中擲了出去。

兩次刺破肉壁的聲音在石原柊耳邊響起，然後，胳膊上巨大的力量消失，那貓又似乎終於想起了逃脫這一個字，跌跌撞撞的朝着叢林走去。

石原柊沒有追擊，他知道那貓又是逃不掉的，它想起逃這個字眼的時候，已經太晚了。那兩次穿破皮肉的聲音，第一次，是穿透了貓又喉嚨上壁，第二次，卻是穿破了了他的皮膚，從靠近後腦的方向穿出的聲音。

石原柊看着那貓又頭上頂着一把長刀，斷定他沒法走遠。

事實也如同石原柊所料，貓又不過走了兩三步，就轟隆一聲，倒在了地面上，只有爪子，還在時不時抽動幾下，證明這貓又僅僅有那麼一口氣而已。

石原柊捂着已經完全不會動彈的手臂，長長的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