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怪：妖怪之主
石原柊轉過頭去，在黑夜中看到一雙閃着血紅色光芒的瞳孔。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瞳孔。
“如果這位……不知名的怪物先生願意為我解釋一下剛剛發生的情況，我也很樂意談論一下關於自己的一些事情。”
石原柊看着藏匿在黑色中的怪物，把手中的水果刀丟給他。
那怪物從黑夜中走出來，除了一雙還在夜晚閃爍着駭人光芒的瞳孔外，竟然再無一絲非人的……等等！石原柊打量着他，不可避免的，把目光投向了對方的頭髮上。
先不說那個奇怪的雙色分層，那一頭彷彿用了七八瓶髮膠才搞定的，從腦後直直的聳立的髮型到底是什麼鬼？雖然臉長得是很好看，除了那一雙會發光的眼睛外再也無法察覺到對方很可能不是人類這個物種……
但是那個髮型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石原柊始終無法把目光從那個人的頭髮上挪開。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髮型！就個人而言，可要比妖館上空盤旋不散的黑霧有趣好幾倍！
“名字是？”那妖怪開口問。
“石原柊。”石原柊道：“你呢？你不是人吧？”
“意外的膽大啊，怎麼，不怕嗎？”妖怪眯着眼睛：“我是奴良組的少當家，奴良陸生，奇怪的人類。”奴良陸生說著，踩着木屐上前一步，逼近了石原柊：“我可不僅僅是妖怪哦，還是妖怪中的頭領。”
奴良組。頭領。石原柊默默的把這兩個關鍵詞記了下來。
“如果要吃掉我的話，一定會像那個一直喊着好餓的鬼怪一樣吧，完全沒有必要和我一直聊到現在啊。”石原柊看着眼前妖怪的臉，他的眼睛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褪為暗紅色，就這樣看上去，真的是一點點都看不出對方是個妖怪。
“而且，你現在和人真的很像呢，完全看不出來竟然妖怪啊。”就連髮型，估計被人看見了，也只會當做不能理解的年輕人的審美把。
他向後挪了幾步，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上，他還不是很習慣這樣和人保持這樣近的距離，哦，江戶川還有灰原，他巴不得這兩個小孩子能多親近一下自己。
“呵呵，妖怪中能用人的形態行走夜間的，才是最危險的存在，既然能夠看到妖怪，可要把這個準則好好的記住啊。”
奴良陸生道，順手把手中觀察后的刀還給了石原柊：“這把刀還真是個普普通通的刀，材質普通，好像也沒有經過陰陽師的祝福或者在神社寺廟開光過。難道是你拿它切了了不得的東西嗎，竟然變成了能斬殺鬼的刀。”
石原柊心想，早知道砍一隻鬼就能讓刀進化，他早應該準備一把大一點的才對。他道：“我也不知啊，就是在超市打折的時候買的。”
奴良陸生也嘖嘖稱奇，他手中有一把叫做瀰瀰切丸的刀，是爺爺交給自己的一把斬殺妖怪專用的刀，他還從來沒見過一把普通的刀能傷的了妖鬼呢。
“說起來，那種鬼可不會到人多的地方去，你一個人大半夜的往人少的地方湊，是妖怪愛好者嗎？”奴良陸生看着眼前的人，怎麼看都和他那個妖怪狂熱分子的同學完全不是一種人啊。
“啊，是這樣的……”石原柊便把妖館的事情和奴良陸生說了一說，“既然你是妖怪中的頭領，那應該也知道點關於那棟叫做‘妖館’的公寓的事情吧，上次路過看到上面盤旋的黑霧后，我也能漸漸的看到到身邊那些非人的存在了，所以有些好奇，就出來找線索了。”
現在的人類膽可真肥。奴良陸生摸着下巴：“我的確聽過家裏的天狗說過和妖館有關的事情，太過具體的我並不是很清楚。但是裏面住的都不是一般的人。”
石原柊聞言挑挑眉毛：“妖怪？”
奴良陸生搖搖頭：“不知道。也有可能是陰陽師一類的人，具體的情況我會去問問家裏的其他妖怪，到時候在告訴你吧。”說著，奴良陸生突然眯起了眼睛，身形渙散，下一秒便出現在石原柊的另外一側，他把胳膊放在石原柊的肩膀上，笑起來：“雖然這麼說，但是之後我也不知道該到哪裏去找你——走吧，我帶你去個適合聚會的好地方。”
奴良陸生是個很奇怪的妖怪，他能對着一個陌生的人類勾肩搭背，宛如認識許久的好友。可意外的，讓石原柊討厭不起來。難道這就是所謂妖怪頭領的魅力嗎？
跟着奴良陸生離開了這篇荒涼之地，不知從哪裏開始，人的聲音開始嘈雜起來，橘紅的燈光為夜晚蒙上了一層曖昧的色彩。石原柊定睛一看，臉色僵住，這裏……不就是花街嗎。
妖怪也會來逛？
“就是這裏了。”奴良陸生站住，石原柊也停下腳步，看着面前的店面，抬頭望了一眼店名。
化貓屋。
聽起來好像城市中心的貓咪咖啡店一樣。
“哎呀，少主！真是稀客，快快請進來吧！”
石原柊的目光在店門前迎客的人……不，那應該是妖怪。因為那妖怪的頭頂上，一雙貓咪耳朵正在興奮的來回晃動。
還真是貓咪咖啡店啊！
石原柊的腦海中，不可避免的出現了這樣一幅畫面：穿着各式和服的貓咪妖怪們，或是慵懶，或是冷漠，霸佔這店內屬於客人的沙發或是椅子。當客人來到他們面前，店主希望他們體諒一下客人，為客人讓個座位的時候，這些貓咪們突然勾起一抹微笑，抬着頭，大大的貓眼朦朧的望着來人，不滿又帶着軟軟的撒嬌長音：“喵——”
請讓他們睡在這裏，請務必讓他們睡在這裏！
回答店長的是一邊拿着手機瘋狂拍照，一邊用手捂住鼻子卻還是有鮮紅的血液順着手指縫流出的貓奴們。
而然當進入了化貓屋之後，石原柊才發現，想像永遠都是想像。
化貓屋雖然有端着盤子快步走來走去的貓咪妖怪，可一眼望過去，就和花街上開設的每一個店面沒有什麼不同。本質上就是為了工作后的男男女女提供一個可以尋歡作樂場所的地方。
“這裏是隸屬奴良組的化貓組開設的店面，裏面還有賭場。怎麼樣，是個不錯的地方吧。”奴良陸生想當熟悉的喊了幾個女妖怪：“過來陪陪我們吧。”
“是，少主！”
被女妖怪柔軟的手臂纏上，石原柊有些僵硬，他來到這個世界后，還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的和女人相處過……哦，女妖怪就更沒有了。這個女妖怪眯着一雙眼睛，偶爾能從其中窺伺淡綠色瞳色，還有着能在本質上與人類做出區別的黑色細長瞳孔。
光從眼睛來看，石原柊看不出對方到底是什麼妖怪。
“這位是少主的朋友嗎？是第一次來我們化貓屋嗎？”
女妖怪的聲音要比很多女性都要甜軟，帶着不容忽視的花街特色。石原柊僵硬了很久，最終也只能沉默的點點頭來回應這位熱情的女妖怪。
“哎……那今後請務必要多多光顧我們化貓屋喲~”女妖怪一邊和石原柊說話，一邊帶着他們來到了包間，早早就有妖怪準備好了酒水放在桌子上。而然和人類的服務員不同，那些準備酒水的妖怪們並沒有在做完自己的工作后離開包間，反而好奇的聚集在了石原柊和奴良陸生的周圍。
“這位是什麼妖怪呢？恩……雖然來化貓屋的妖怪都是形形□□，但在下還是頭一次看不出來先生的實體呢……”一個沒有眼睛的，還不足他小腿高的妖怪抬頭‘看’着他。
小妖怪的話也引起了其他妖怪的好奇，紛紛湊上來七嘴八舌的討論這。
奴良陸生拿着酒杯，悠哉的品嘗這美酒，彷彿沒有看見被圍困的石原柊的窘境一樣。
見奴良陸生完全沒有管這邊的意思，石原柊看着周圍的妖怪，猶豫了一下，才道：“恩……因為殺了一隻鬼怪所以和奴良君認識了……我是人類。”
頓時，整個房間安靜了。
人類，可以殺鬼怪。
兩個簡單的提示詞能聯想到的是……
“陰陽師——”
“巫女——”
“和尚——”
石原柊呆愣，且不說第一個，巫女和和尚是什麼，他看起來很像女孩子或者很有禿頭潛質的樣子嗎？
奴良陸生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好半天，才開始安撫已經亂了套的妖怪們：“沒關係，他是我認識的人。也不是什麼陰陽師和尚或者巫女。”
“什麼啊，原來不是陰陽師啊。”
“來吧小哥，一起來喝一杯！”
接過酒杯的石原柊暗道，不是陰陽師和尚巫女就不是敵人？他剛剛明明說過自己殺了鬼怪的。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來歷呢。在這附近我也從來沒有聽說過和你一樣的人類，是從別的地方搬過來的嗎？”奴良陸生把一壇酒遞給石原柊，問道。
“我不知道。”石原柊接過後回答：“失憶……人類獨有的奇怪的病症。”
對着江戶川和灰原兩個小孩子，他倒是可以淡定又信任的說出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可對着其他人，石原柊可坦誠不到那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