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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貓目瞪口呆地看着角落裏被打暈的遊戲玩家，再看着坐在沙發上吃外賣的曼曼，以及在一旁看電視的秦薄，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問：“你……們這是在度假還是逃難？”

曼曼說：“本來是在逃難的，但是後來他……”

秦薄說：“先吃了再說。”瞄了方小貓一眼，“讓我女朋友好好吃飯。”

方小貓簡直要抓狂。

“喂喂喂，你到底急不急呀，都火燒屁股了，還這麼悠哉游哉的，你是不是不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少遊戲玩家等着弄殘你？你家小區的遊戲玩家多得嚇死有密集恐懼症的人了！”

她指着角落裏的遊戲玩家，說：“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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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薄說：“送外賣的。”

小貓憤怒地道：“我知道他是送外賣的！他穿着app的外賣制服！我不眼瞎！重點是！你打暈他有個屁用呀！他是玩家！遊戲玩家！”

她着急地跺了跺腳，說：“他下線后立馬就能告訴其他人你們現在在哪裏！不用半個小時，你家小區門口的玩家就會轉移到這裏了！你還有心情看電視，特么還看新聞聯播！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要不是為了我家曼曼，我才不管你是死是活。”

曼曼說：“小貓你別著急，現在我們着急也沒有用，我們在等你嘛，沒事幹只能吃東西，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曼曼一說話，小貓的聲音就不由自主地放柔，說：“準備好什麼？”

秦薄問：“你開車過來的？”

“……對，車還在樓下。”

“車鑰匙。”

小貓交出鑰匙，問：“怎麼？”

秦薄說：“你現在下線，去找萊維特，告訴他，我要在一個小時內與他面談。做不到的話，他知道我能幹出什麼事情來。”

曼曼吞下最後一口鰻魚飯。

“我們在環山等他。”吃飽喝足的曼曼恢復戰鬥力，精神抖擻地說：“對了，張遠的號拿回來了嗎？”

小貓這才想起張遠的事情，一拍腦袋，說：“剛剛顧着震驚，忘記說了，張遠在我母星里不是身體不太好嘛，曼曼你平時肯定也是知道的。之前他倒霉，星際旅行的時候遇到蟲族攻擊，沒了兩條腿，然後一直在醫院裏療養，之前遇到的醫生不好，瞎治療差點送了命，現在換到我家醫院總算有好轉，之前做了個大手術，一直沒上線，昨晚終於醒來了。我剛剛把事情和他說了，等他登上遊戲號就把秦教授帶過來，就算帶不過來也一定拖着他。”

“好，我們分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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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外賣小哥沒醒來，秦薄帶着曼曼和系統託管的小貓離開了盧哥提供的落腳地。在茫茫黑夜之下，驅車前往環山。

選擇環山是曼曼的主意。

環山位於A市，平日裏常有老人家爬山鍛煉身體，不過因為風景一般的緣故，來環山爬山的人並不多。一般入了夜，環上基本就沒有什麼人，很適合現在需要躲開遊戲玩家的秦薄與曼曼。

而且從盧哥提供的落腳地到環山，開車只需要二十分鐘。

到達環山後，周圍果然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幾盞路燈勉強亮着。曼曼和秦薄下了車，小貓在車上吃零食。夜裏山風大，秦薄脫了外衣，給曼曼披上。

曼曼問：“你哥哥真的會來嗎？”

“會。”秦薄毫不猶豫地回答。

曼曼自然是百分百信任男朋友的，只是卻有一點不為人知的憂慮。而這一點憂慮在這個時候卻是不適宜說出來的，她並不想在這種時候矯情。

嘴唇微張，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又說：“從小到大，萊維特從未贏過我。”

她彎了彎眉眼，問：“為什麼？是他打不過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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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着他。”

車門被推開，方小貓從容不迫地走下車，明明是少女的身姿，明媚的雙眼，可此時此刻卻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一舉一動都有着貴族般的優雅。

聲調也是少女的清麗柔軟。

但曼曼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方小貓不是方小貓。

“萊……萊維特？”

“還未自我介紹，我是萊維特霍伊爾，是克雷斯的兄長，很抱歉以這樣的模樣和你見面，但克雷斯威脅我，出於時間上的考慮，我這一次只能用這樣的模樣和你見面，如果你感到不適，那就忍耐一下。”

他聳聳肩，看向秦薄。

“我的弟弟克雷斯，哦，不，我們現在在地球，該入鄉隨俗喊你的地球名字？秦薄？”他露出一抹微笑，朝曼曼說：“我的中華成語學得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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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光，綠色的山嶺，奇形怪狀泛着金屬冷光的儀器……宛若碎片在曼曼的腦子裏一閃而過，一片又一片，像是毫無聯繫，又像是息息相關……

一道清晰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報告！匹配檢查完畢！結果顯示她的身體不適合將軍！”

“報告！她的身體大出血，生命體征正在減弱……”

可怕的猩紅，撲鼻的腥味，還有由此至終都掛着微笑的神秘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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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曼的心陡然重重一跳，她睜大雙眼，愣愣地看着萊維特。

嘴唇顫抖了下。

“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在我小時候，艾家村的後山。”她絞盡腦汁地回憶，可惜腦子裏依舊只有零星碎片，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剪影。

“你對我的身體做過什麼？”她遲疑地問。

萊維特露出詫異的神色，打量她半晌，才說：“你能想得起來？”

秦薄問：“你對你弟媳做過什麼？”

萊維特說：“克雷斯，一個低等星球和高等星球的人結合，你會讓我們霍伊爾家族顏面盡失。不過她既然想起來了，我說一說也無妨。在說之前，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好不好，不是你說了算的。”

萊維特聳聳肩，說：“這麼多年沒見，你還是這個倔脾氣。”

“你做了什麼？”

“蟲族一役前，你年輕氣盛，我怕你輸了，私自違反了宇宙法，動用了時間旅行技術，卻沒料到你贏了戰爭，兩年後卻死於一場意外。我能阻止意外的發生，卻無法阻止命運的軌道，你死了一次又一次，不管我怎麼救你，最後我發現你在淡爾特星球註定贏不過命運，我只好另闢蹊徑，去其他星球尋找適合讓你重生的身體。在這裏……“他指着這塊廣闊的土地，“我找到了兩個適合你寄生的身體。”

曼曼說：“是秦教授和……我？”

萊維特看了曼曼一眼，說：“對，秦燁的身體像是天生為克雷斯而生，是最適合他寄生的器皿。我第一個找到的人是你，可惜做實驗的時候，你的身體開始抗拒，導致大出血。我並不想殺害無辜的生命，我給你換了我們星球的血，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換血過後的你不算是一個純種的地球人。”

“所以我才能看到其他地球人看不到的東西？包括你們的宇宙飛船，以及後來你創建的遊戲……”

“哦，這個倒不是，我當初只想給你換血，沒預料到後續，也沒預料到你竟然能成為克雷斯寄生的催化劑。本來我的計劃是克雷斯在秦燁體內寄生，時間到了他自然會蘇醒，然而你的血提前喚醒了他，我只好更改計劃。”萊維特忽然笑了下，又說：“我費勁心思讓你活下來，克雷斯，你要辜負哥哥的一番好意嗎？”

“取消全服任務。”

“你要為了一個低等星球的女孩放棄我？甚至我們的家族？”

“哥。”他緩緩地說：“在母星里，我已經死了，回不去了。”

“我能讓你回去，你不信你哥哥的能力？哪怕和命運作對，我也會讓你回去，回到我們的霍伊爾家族。我耗盡財力物力，打造一個適合你寄生的環境，你要辜負我的好意嗎？克雷斯。”

秦薄沉默了一會。

曼曼內心不為人知的憂慮愈發濃厚，她垂首，說：“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從萊維特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她的內心就不可抑制地產生恐慌的情緒，她在害怕秦薄會跟他哥哥回去。可是她又怎麼這麼自私？要求秦薄放棄自己熟悉的家園？留在這個對他而言，一切都是陌生的星球？

儘管她很想很想任性一把，可是她知道不能這麼做。

“你們談，我回車上。”

她轉過身，還未邁出步伐，手腕就已經被扣住，眼睫輕輕一顫，她看向秦薄。秦薄卻沒有看他，手腕上的力道越來越重，他凝望着自己的哥哥。

“我死了多少年？”

“十二年。”

“十二年了還在內閣當議員？”秦薄冷酷犀利地說：“你耗盡財力物力，打造一個適合我寄生的環境，現在勞師動眾弄出一個全服任務，你是想自導自演什麼？我沒記錯的話，今年總統該換屆了。”

萊維特抿緊嘴唇，但僅僅是一瞬間，他又恢復了得體的微笑：“不管你想什麼，我打暈你也會把你帶回家。”

“兩個月前，秦燁消失了。”

萊維特微微一怔。

秦薄又說：“他知道了一切秘密，也知道你的計劃，一個將死之人會怎麼和自己的命運抗衡？萊維特，你想掀起兩個星球的戰爭嗎？你就不怕用力過度，總統沒競選上，反而被趕出議會？”

他問：“秦燁在哪裏？”

“取消掉全服任務。”

“你知道伺服器上有多少玩家嗎？任務發佈了，不可能取消，”他失去了保持微笑的興趣，板著臉說：“你和我是兄弟，你脾氣倔，我也一樣，我認定的事情從來不會改變。”

方小貓的頭頂上，系統託管四個字再次出現。

萊維特下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