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環城公司配給的公寓內，林楠刷了刷微博頭條，突然發狠把手機甩了出去。
“砰”的一聲，手機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林楠頹廢地靠着牆滑坐了下來，他想不通蘇言是怎麼搭上厲錚這條大船的。昨晚之前，蘇言還和他一樣，只是個二流娛樂公司里的十八線新人，怎麼他出去試了個鏡，十八線就飛上枝頭了。
林楠猶如憤怒的獅子，砸完屋子裏所有可以砸的東西后，他目光瞄向了床台上的小紅杏。
那是元宵后蘇言買的，養了這麼久，昨天才打了幾個花苞，結果今天全都顫顫巍巍地開花了。斜挑着枝幹，紅色杏花滿梢。
林楠看着開得艷麗的紅杏，猛地衝過去端起花盆狠狠往地上一砸。
陶瓷的花盆瞬間四分五裂。
進門的沈夜被嚇了一跳，他繞開地上支離破碎的花瓶，走到林楠身邊，“怎麼生這麼大氣？”
林楠暴躁地捋了把頭髮，咬牙切齒道：“那個下三濫搶了你的角色。”
沈夜安撫地親了親他嘴唇，“沒關係，現在他背後有厲錚，我們搞不跨他，暫時避開就行了。”
“至於以後，”沈夜陰鷙地勾了勾嘴角，“你忘了咱們手裏還有那個了么？”
***
厲錚一開始其實不太同意蘇言出演《雙生花》裏的男二，他更傾向於男一。
《雙生花》雙女主，女主一虞美人，女主二寧佳人，男二秦可容是女二短命的丈夫。厲錚不同意的原因，是劇本里男二愛戲如命，唱作念打俱佳，又喜歡唱花旦，他擔心蘇言演不好這個角色。
結果晚上回去，蘇言給了他一個驚喜。
只開了一盞暖黃色小燈的客廳內，蘇言背對着厲錚，長長的水袖一甩，柔婉清晰的唱腔張口就來：“此生只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情也痴，天生麗質難自棄，天生麗質難自棄，長恨一曲千古迷，長恨一曲千古思——”
烏黑明亮的眼睛含羞帶怯似的一掃，登時滿堂生輝。
蘇言收了音，裊裊娉婷地走過來，給厲錚打了個千：“公子，奴家這廂有禮了。”
厲錚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半晌，二話不說把人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向卧室去了。
事後，蘇言汗流浹背地喘着氣，他身上那件花旦的戲衣由於厲某人不準脫，已經皺的不成樣子了。
“好多年沒唱，嗓子不行了，”蘇言沙啞着聲音說，“改天你給我請個戲曲老師指導一下，要是能真聲上還是真聲上。”
厲錚順着蘇言光滑的背脊來回撫摸，聲音裏帶着濃重的情|欲：“已經聯繫好了，明天下午才去劇組報道……”
蘇言聞弦知雅意，仰頭堵住了厲錚的嘴。
其實蘇言執意要演男二秦可容的原因，說來也很簡單。秦可容臨死前託孤，把妻兒老小交給了男三，也就是原本導演想讓蘇言出演結果讓給了林楠的角色。至於還有沒有別的原因，答案是肯定的。
蘇言面無表情地翻着劇本，身子不太爽快連帶着臉上也帶出了情緒，錢多戰戰兢兢地坐在副駕駛位置上，一路上沒敢插科打諢。
《雙生花》月底開拍，蘇言這次來是來報到順便拍定妝照的。
保姆車停住，厲錚率先下車，朝蘇言伸出手。一行人下了車，厲錚帶着蘇言先去見了導演。
導演姓竇，中年人，有一個大啤酒肚，專拍文藝片，雖然有點叫好不叫座，但是屢屢拿獎。蘇言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竇導好。”
竇導原本對蘇言印象不錯，還曾經指名想讓他演男三，結果被拒絕了。這轉頭沒過多久，就氣勢逼人地帶資進組，來演男二。
傍上金主就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人，竇導見多了，礙於厲錚的面子，沒多說什麼，只是敷衍地“嗯”了一聲，權當回應了。
蘇言有些好笑，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多人，都覺得他鐵定紅不了。對於竇導的態度，他也不在意，跟在厲錚身後，又見了幾個副導，然後被場記帶下去化妝拍定妝照了。
根據秦可容愛戲如命的人物設定，劇組準備的是一套粉色的花旦戲衣，尺寸是原男二，哦對，也就是蘇言曾經的好兄弟好朋友沈夜的。
沈夜個子比蘇言矮，衣服有點小，行動不是很方便，不過也就拍個定妝照，只要動作不太大，還是能勉強湊合一下。
蘇言畫好妝，順着錢多撐起的帘子，微微彎腰，款步走了出來。
蘇言一現身，場內佈景場記統籌等人紛紛眼前一亮，停了手裏的活。連坐在一邊和竇導有一搭沒一搭說話的厲錚，也不由柔下幾分神色。
竇導挑剔地端量幾眼，評價說：“還不夠瘦。”
劇中的秦可容身體一直不太好，後來又染上了癆病，可以說算是骨瘦如柴。蘇言這時候還年輕，下巴有點嬰兒肥，平時看着還好，正式拍戲的時候肯定不行。
蘇言福了個禮，接下評論后，轉身先去攝影棚。
“回頭讓營養師給他重新制定一份膳食計劃，開拍之前一定瘦到符合你標準。”一道低沉的嗓音插了進來。
竇導掃了眼護犢子的厲錚，發現新大陸的似的奇道：“哎我說厲總，你捧紅過那麼多明星演員，這還是我見到的頭一個你這麼上心的，怎麼，他很不一樣？”
厲錚望着蘇言的背影，直接肯定了竇導的猜測：“嗯，他不一樣。”
蘇言按照攝像師的要求擺了幾個造型，這邊剛拍完，後期技術小哥已經麻溜地開始修圖了。蘇言捏拿着水袖，從攝影棚里出來，和進來的人打了個照面。
兩天沒見，林楠氣色很不好，隔着厚厚的妝容，都能看清眼底的烏黑。蘇言春風滿面地笑了笑，徑直越過了林楠。
林楠眼裏的仇視一閃而逝，快地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他偏了下頭，和一身戲衣的蘇言擦肩而過。
等林楠拍完定妝照出來，看見卸了妝的蘇言被地上亂七八糟的各種電線絆了一下，端坐着的厲錚立馬緊張地伸手扶住他，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麼，相視一笑。
林楠遠遠看着，只覺得心裏那股被背叛的憤怒壓都壓不住。先前苦苦哀求，哭着請自己答應交往的人，轉頭就和金主搞在了一起，可見是天生的賤。不過還真是小看了他，林楠冷漠地想，能搞上厲錚也是好本事好手段，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麼時候。
旁邊的後期小哥從反光屏幕里看到了林楠還站在那裏，扭過身來問他：“林老師，您還有事嗎？”
林楠擺了擺手，笑容恰到好處地說：“沒事，你記得把我照片修的帥一點。”
“那可不，林哥你的相信我的技術，妥妥的，保管帥裂蒼穹。”後期小哥見有人質疑他的技術，立馬打包票誇讚自己。
和後期說了會兒話，林楠再看時，蘇言和厲錚已經不見身影了。等在外邊的周新見他眼底的青黑，皺了皺眉，“電影開拍在即，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角色，你自己別弄黃了。”
定妝照在第二天由《雙生花》官V發佈，國際慣例九宮圖，兩女主各兩張，三男主每人一張，主創人員全體一張，剩下一張是後期合成的劇照。
虞美人和寧佳人兩位女主居中，蘇言飾演的秦可容在女二寧佳人右側，露出一張濃墨重彩的側臉，他後面是一臉書生溫和氣的男三林楠。虞美人左邊是憨厚老實相的男一。
這組定妝照放出來沒多久，《雙生花》再次上了熱點。網友圍繞女一女二誰更美展開了激烈討論，剩下的就是各路黑跳出來刷蘇言戲腔肯定要假唱戲找配音。
人總是只對處於同一水平的同類抱有善意，而一旦其中某個人跳出了這個圈子，就會招來無數的惡意揣度。
蘇言翻了翻評論，發現網友07235說的話得到了數萬贊同。
“蘇言什麼垃圾！能走到這一步說不定屁股已經被|操|爛了，下三濫的玩意兒，憑藉著後台搶走了沈夜的角色！讓垃圾滾出娛樂圈！”
喲，感情這位還是沈夜的真愛粉。蘇言摸了把負傷累累的屁股，覺得這位真愛粉還有點窺算真相的本事，當即開了個馬甲到評論下面點了個贊。
剩下不到半個月，蘇言要瘦掉最少五公斤。他食譜上但凡和肉字沾了個邊的，全都被毫不留情地劃掉了，剩下來的不是蔬菜就是水果。
蘇言蔫蔫地攪着沙拉，桌子另一邊，厲錚握着刀叉，姿態優雅地將一小塊鮮嫩多汁的牛肉切了下來。
蘇言喉嚨動了動，沒忍住咽了口水。
厲錚好整以暇地打算將牛肉送進嘴裏，蘇言眼巴巴地看着他……叉子上的小塊肉，模樣十分可憐。
厲錚動作一頓，招來服務生把牛排撤了下去，換上了一份和蘇言一模一樣的沙拉。
“我陪你，先吃吧，吃完還有鍛煉。”
心理平衡許多的蘇言爽快地幹掉了一碗沙拉，然後被厲錚扔給了私人形體教練。
要弱不禁風，又不能明顯是餓出來的，還得帶着文人特有的羸弱。蘇言在健身房被折騰掉了半條命，厲錚來接他的時候他已經累得動都動不了了。
“你就是體質太差。”厲錚把蘇言打橫抱起，邊走邊說。
“是是是，厲大爺，我體質差，晚上沒做多久就開始哎喲叫喚，讓您不能盡興，從今天起我一定刻苦鍛煉，爭取早點兒包您滿意。”蘇言有氣無力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