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記住我了嗎
風紀財團COO助理的面試分兩輪，第一輪是在一個大廳里進行。
屋頂的水晶大吊燈折射下光彩，與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交相呼應，卻反而為本就緊張的面試氣氛更添一份嚴肅。
四方形的大廳堂，仰頭看能看到四周是上一層的迴廊，大廳的四個角落各有一座樓梯。
大廳的北面，放置着幾張辦公桌，在等待着面試官的到來。
通過網絡筆試來參加今日面試的人全部在辦公桌的對面按照號碼牌站開，也就是說第一輪的淘汰面試全過程是對所有面試者公開的。
等待面試官到來的時間，緊張不安到讓人覺得有些難熬，偶爾有幾個挨着站的人輕聲相互打着招呼，外向一點的便簡單地小聲交流開來。
擺弄了下手中的號碼牌，妍繪有些無聊地雙手抱臂靠着牆閉目養神開來。
她的號碼比較靠後，恐怕待會兒得站在這裏等半天。
剛來這裏的時候她就大致掃視了一圈，來應聘的基本上都是女性，這麼一字排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選秀大賽呢。
“嗨……你好……”
耳畔突然響起了打招呼的聲音，弱弱的，帶着緊張的試探，彷彿少有的主動接近擔憂着遭到漠視、拒絕一樣。
嘖嘖，小姑娘都這麼忐忑了，她也不好意思讓她難堪不是？
睜開了本就撩人的桃花眼，幽藍色的雙眸中無形間便帶着絲魅意地看向對方：“你好。”
轉過頭，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典型的日本小姑娘啊，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個子才將將到她的下巴。額前厚厚的劉海兒把眉毛都遮住了，黑色的長直發扎了個不高不低的馬尾，從妝容到衣着都還有着濃濃的學生氣息。
而收到回應的小姑娘也立刻笑逐顏開：“我叫藤原梨香，你是混血嗎，好漂亮！”
女人對於別人送來的關乎容貌的讚賞向來不會覺得多餘，無論這誇讚是來自異性還是同性，對於佐原妍繪這樣的妖精女來說更是受用。
“我叫南里妍繪，我有一半的意大利血統。”微笑着向對方點頭致意。
大概是找到了態度還不錯的搭話對象，梨香也話匣子打開：“我剛大學畢業沒多久，是第一次應聘工作，好緊張哦。南里桑，我看你年紀也不大，你也是剛大學畢業出來找工作的吧？”
妍繪只是簡單地用微笑回復着對方，並沒有搭腔。
……她能說意大利那邊她其實還沒有畢業嗎。
因為時不時翹課所以學分被扣了不少導致短期內畢業無望，不過她早就有黑手黨這個工作所以不必擔憂失業……雖然她現在是個被大家族通緝着的黑手黨。
這麼想來，她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失業了吧？
而完全不知道妍繪心中九曲迴腸的梨香卻是被妍繪“溫和”的態度打動了，一雙小鹿斑比般的眼睛閃閃發亮地看着妍繪，甜甜的笑容臉頰上的小酒窩突顯：
“不過南里桑你一定可以的，你這麼漂亮還這麼有氣質，留給面試官的第一印象一定會很好！”
聽到面前這個傻妞對自己毫不吝嗇的誇讚，妍繪挑了挑眉。
這麼捧她啊……嗯~她喜歡。
沒辦法，她就是一個這麼不經誇還吃軟不吃硬的人。
好吧，傻妞，看在你糖衣炮彈的份兒上，姐姐就教教你吧。
“鞋跟……”妍繪突然開口，目光下睨到梨香穿着的那雙近乎平底的小高跟上。
“誒？”梨香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你本來個子就不高，還穿着跟這麼低的鞋子，只會顯得你氣質更欠缺，這個時候再不挺直腰桿保持完美姿態的話在這群女人里可就真成路人卯了。”
梨香立刻低下頭看向自己腳上穿着的那雙只有兩厘米的黑色小高跟，然後抬起頭后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還有……你長着張短寬的臉，還留着這種厚厚的齊劉海的話，只會顯得你的臉更加短寬，配上你扎得半高不低的馬尾整個人頭部看上去就更加臃腫了。”
梨香下意識地趕忙撫上快佔了自己臉一半的齊劉海。
“以及……你的眼線花了，你是有多緊張啊臉上流了那麼多的汗，建議你以後用防水眼線筆，不然這種時候會很尷尬。”
“啊！”梨香本能地撫着臉尖叫了一小聲，惹得周圍其她的面試者向其投來不滿的眼神。
看着那張急得快要哭了的小臉，妍繪翻了個白眼，指了指離得最近的那個樓梯口：
“洗手間在那邊。”
低頭捂着臉的梨香一陣小跑地沖向洗手間，就這麼幾步路還差點摔倒……兩厘米的高跟鞋都難以適應。
……
大約用了五、六分鐘，梨香終於從洗手間走了出來，站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精神了不少嘛。”妍繪看向身旁的梨香小小地吹了個口哨。
劉海用黑色小發卡別了上去，馬尾也扎高，眼線亦重新畫好，整個人看上去比剛剛要好太多。
“謝謝你啊，南里桑。”梨香衝著妍繪感激地點了點頭，“不知為什麼，嗯，反正我現在感覺沒有剛剛那麼緊張了。”
幽藍色的眼眸轉了轉，稍稍側過身的妍繪斜睨了對方几眼。
“抬頭，挺胸，收腹，肩膀放鬆……很好，保持住。”
並不大的聲音卻彷彿有着什麼魔力般，引得梨香下意識地立刻照做，還滿是星星眼地看向妍繪。
“別衝著我一副hellokitty的表情了。”眼眸轉向從正前方樓梯口走進來的一眾人，妖嬈的紅唇挑起一個弧度：“正主要來了。”
……
五個手拿文件夾、胸前掛着名牌的人走進了大廳，為首的是個年輕的女性，看上去應該還不到三十。
暗紅色的JimmyChoo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一個聲音，格外清脆。褐色的長發盤成高高的職業髮髻，臉上的妝格外濃，右手肘處挽着最新款的Hermes手提包。
“我是風紀財團COO的首席助理松本佳代，也是你們第一輪面試的主考官。”
女人一邊說著一邊在一排展開的面試者面前踱步而過，彷彿在驗貨品似的打量着這些年輕的女孩兒們。
當踱步至妍繪面前時，明顯多停留了兩秒鐘，雙眼也微微眯起。
人精如佐原妍繪者怎麼可能看不出這位松本女士的目光里包含着什麼意思……啊呀呀，看來如果按照正常方式來的話，她肯定要在面試的這第一輪就被刷掉了。
待到松本佳代轉過身背朝着眾人向著對面的主考官座椅走去時，梨香悄悄地湊到妍繪耳邊小聲道：“南里桑，我看這位松本考官剛剛好像對你有點意見。”
妍繪卻是不在意的笑了笑，一副嘚瑟的語態輕聲回道：“沒辦法，長得太漂亮對於同性而言也是一種罪過，誰讓姐姐我天生麗質~”
“噗——”梨香差點被逗笑出聲，趕快止住，小心翼翼地捂住嘴，以防在這種嚴肅的場合出糗。
而站在另一側的兩個女面試者的低聲交談也傳入了妍繪的耳朵里。
“看到了嗎，這個面試官穿得是Chanel一整套的套裝。”
“嗯，你看，她提着的那個Hermes包包也是最新款的。”
聽到了那嘰嘰喳喳的壓低了嗓門的議論，妍繪撇了撇嘴。
“嘖，臉上的粉是糊了多少層啊，粉渣都要往下掉了……”不屑地嗚噥嘟囔着。
不過，想要通過這場面試，看來她是得準備好planA、B、C……了。
……
不出她所料，這位松本主考官的面試標準就是——第一，能力極強的通通刷掉；第二，長得出眾的也全部打下來。
這前者嘛，是害怕日後這種人才威脅到自己的地位；而後者……大概就是這位首席助理暗戀着某位上司所以不能留下對自己有威脅的吧。
而這位松本考官對那些優秀的女孩兒一張口就是各種打擊嘲諷直逼得你生無可戀，好有些人的簡歷更是直接隨手被丟到一邊。
而坐在兩側的另外四位考官面色都不太好，卻只能一聲不吭，由着松本的性子來，似乎對她是有所忌憚。
“17號，藤原梨香！”
被點到的名的梨香立刻回應，並準備走上前。
邁步之前，又看向妍繪，表示出一個“我會加油的！”的表情。
而妍繪只是回以一個淡淡的微笑，心中感嘆着：傻妞啊傻妞，你難道看不出來今天這場面試吹得是什麼妖風嗎。
……
雖然情商堪憂，但梨香的專業素養還是不錯的，旁邊幾個副考官提出的專業性問題都回答上來了。
就在明明一切順利時……
“呵，我還以為二十歲就能從東大畢業的你是什麼天才少女呢。”坐在主考官位置上的松本佳代突然放出一句滿是不屑的冷言，一隻手隨意地拈着梨香的簡歷：“毫無創意的回答，就這種水平還想進入這裏工作，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嗯？”
“那個，我……”完全沒見過這種架勢，又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當著面直接冷嘲的梨香完全不知所措，急得鼻頭髮酸，眼淚險些委屈得當場掉下來。
松本佳代則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下一個，下一個，18號！”
拈着梨香簡歷的那隻手也隨意地鬆開，簡歷直接飄落到地上，而松本佳代也轉動了下坐着的轉椅。微轉間，腳“不經意”地踩上了那張貼着照片的簡歷。
看到了這一幕的梨香也只得默默低頭，忍下，起身離開面試者坐着的座椅。
……
輪到自己了，腦中是想好了A、B、C……等數種方案的妍繪調整了一下表情，準備走上前去。
只是正打算邁步時……
上方的迴廊上，有兩個人經過。
整個大廳都被面試的緊張氣氛所籠罩，除了妍繪外沒有人注意到上方的迴廊。
走在後面的飛機頭男人正是這次要面試的助理職位所對應的直屬上司——風紀財團COO草壁哲矢先生。
而走在草壁前面的男人，清冷的鳳眸只是大致地掃了下方處於面試進程的大廳一眼。
哇哦，沒想到雲雀先生居然這麼巧地路過這裏，這還真是再好不過了……看清那個男人是誰后，妍繪的心裏不免生起一絲興奮。
這樣一來，她心中原本的planA、B、C、D……直到X、Y、Z全部被推翻，planβ誕生。
沒錯，雖然能夠順利通過面試是最好，但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要初步地引起雲雀恭彌的注意。
……
“恭先生，怎麼了嗎？”
走在前面的雲雀突然停下了腳步，跟在後面的草壁趕忙問道。
接着，注意到了側身而站的雲雀垂眸望向下方的大廳中央，或者說，是在看向正向著主考官緩緩走近的女子。
雖然那雙清冷的鳳眸里並沒有什麼波動，但草壁還是出聲解釋道：“恭先生，是我統籌的那個部門最近缺人手，所以在進行助理應聘會……”
只是一場普通的應聘面試，連他都是讓自己的助手鬆本把關第一輪，挑出來的人再由他進行第二輪面試。
況且恭先生一向對這些小事根本不在意啊，難道真是在看現在開始面試的那個編號為18的女人？不，不，這絕對不可能。
……
帶着從容不迫的笑容走到屬於面試者的座椅上坐下，氣場絲毫不受松本佳代的任何影響。
感覺到氛圍有些不大對勁，一旁的另外四位副考官更加不敢吱聲。
松本佳代神態相當輕蔑地瞥了一眼右手食指和中指夾着的簡歷：“南里妍繪，25歲，美國史丹福大學管理學碩士畢業……高學歷的海歸啊。”
聽着對方陰陽怪氣的調調，妍繪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候着松本佳代的出招。
她的簡歷，姓氏是假的、年齡也是假的……畢竟普通人也很難二十一歲就從常春藤聯盟的名校碩士畢業。
哦，史丹福大學的碩士文憑是老巢在美利堅的克莉絲幫她偽造的，還原度百分百。
彷彿為了拔高自己的氣勢，松本佳代帶着分慵懶與倨傲的姿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睨着妍繪：“說真的，風紀財團的海歸高材生多的是，比你學歷更高的也不在少數，你有什麼特別之處嗎，嗯？”
“特別之處？”妍繪故作純真地眨了眨眼。
見此，松本佳代的氣焰更盛，下巴也敲得更高：“沒錯，比如說，你有什麼辦法讓我在這場面試里對你印象深刻嗎？光憑着你這張勾引人的臉蛋兒？”
邊說著夾雜着滿滿嘲諷的話，夾着簡歷的手指邊隨意地一松，簡歷就這麼飄進了辦公桌旁的垃圾桶里。
周圍的人光是看着就一陣緊張，不知道接下來會演變成什麼樣。
而作為當事人的妍繪卻是相當閑適、不急不緩地站起身，本就身高更有優勢的她再踩上七厘米的高跟鞋，足足比松本佳代高出了半個頭。
“給松本考官你留下獨特的印象啊……”慢條斯理地說著，還帶着點留懸念的意味，性感的聲線配上性感的語調，撩得人心癢。
然而下一刻……一巴掌猛地呼上了松本佳代的臉！
“嘶——”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瞠目結舌地看着這一幕。
就連站在上方迴廊上的雲雀都頗有興緻地稍稍挑了挑眉。
而被呼了一巴掌的松本佳代則是徹底懵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兩眼冒火地指着面前的女人：“你，你……”
“如何，松本考官？”妍繪笑得一臉妖嬈，幽藍色的雙眸里卻是妖冶中隱隱含着一份壓迫感：“現在，你應該記住我了吧，而且印象深刻？”
“你……”松本佳代氣得差點跳起來，指着妍繪的右手伸展成巴掌，想要回敬過去。
妍繪卻是四兩拔千斤地將對方的手按下，幽藍色的桃花眼含情般地注視着對方：“不過對於你‘誇’我漂亮我還是很高興的，但是很遺憾我對蕾絲不感興趣。”
“南里妍繪！”松本佳代已經被氣得快要上不來氣，胸口一起一伏的。
“嘿，不得不承認你現在的樣子性感多了……不過我覺得我的身材更好，不比我的臉蛋兒差。”略輕浮地掃了一眼對方因為氣炸了而起伏的胸口，調情似地眨了眨眼。
接着，在眾目睽睽之下再度緩緩伸出右手，就在眾人以為妍繪又要呼對方巴掌時……卻是輕輕撫上了松本佳代的左臉頰。
如情人般寵溺地溫柔摩挲了兩下，接着離開，然後將手心攤開在對方面前……
“哇哦，大姐，你的粉糊得太厚都掉渣了，以及……高級化妝品買不起的話買口碑不錯的平價貨也行啊，這種山寨的A貨質量就是差。喏，你臉上的粉都龜裂開了。”
邊說著邊甩了甩手，抖掉手心沾上的粉塵。
圍觀的眾人終於再也忍不住，一個個都破功地笑出聲來。
唯留幾分鐘前還趾高氣昂的松本佳代面紅耳赤地站在原地，一時間氣得說不出話來。
……
“恭先生……”
上方的迴廊上，草壁有些驚訝地看着身旁站着的上司。
他很驚訝行事向來浮雲的恭先生居然站在這裏看完了全過程……更讓他驚訝的是，恭先生似乎對此很感興趣，甚至隱隱流露出了雲雀牌的愉悅表情。
“哲……”
雲雀突然轉過身來看向草壁，接着簡單交代了兩句。
聽完雲雀的吩咐后……
“誒……誒？！”
……
面試大廳中央，終於反應過來的松本佳代剛想高喊保安，卻被身旁站着的一位副考官搶先開口。
那位副考官剛剛掛掉一個突然打來的電話，接着用公式化的口吻對松本佳代說道：
“松本考官，剛剛草壁先生打來電話，吩咐這場面試由我們四人重新審核，以及……18號南里妍繪小姐已獲准進入下一輪面試。”
“什麼！不，不可能……我是草壁先生的首席助理，我……”松本佳代急切地爭辯着。
副考官面色不變：“松本小姐你暫時被停職，草壁先生說……這是雲雀先生的意思。”
聽到“雲雀先生”后，松本佳代的臉瞬間慘白。
意識到剛剛的面試可能被這兩位頂頭上司目睹后，松本佳代立刻抬起頭，看向上方的迴廊。
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兩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將將消失在迴廊盡頭的身影。
而抬眼望向上方，看到了那抹背影的妍繪則是在心裏止不住為自己吹了聲口哨。
Perfect，第一步，引起雲雀恭彌的興趣，搞定~
當然，如此出乎意料的順利，真心感謝松本大姐你那感人的智商和情商，Graz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