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春雨淅淅瀝瀝的下着,一道春雷劃破天際,雨勢漸漸加大,晴雪穿過迴廊,給安平郡主披了件衣服:“小姐,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呢,您就先別等將軍了,先用膳吧!”
天空黑壓壓的,空氣中散發著一股青草香和土腥味,安平郡主望着門口的方向,是蒙蒙的煙雨。安平郡主攏了攏披風,對晴雪道:“走吧。”
兩人正轉身離去,一名小廝匆匆來報,頂着雨,一身濕漉漉的,喘着氣:“小姐,小姐,”他又喘了口氣“有急報!”
安平郡主停下腳步站定,回身問這個小廝:“快說是什麼事!”夜雨還在下着,越下越大。
那名小廝不敢耽誤:“皇上今日宣將軍進宮,邊疆告急,皇上派將軍連夜趕到雲門城。”
又是一陣閃電照亮了整個院子,“轟隆隆”一陣急雷,郡主只看得見那小廝的嘴張張合合,卻聽不大清他後來說了什麼。
“你說什麼?”安平郡主厲聲質問:“你說我爹又要出征?”
那小廝誠惶誠恐的回答:“是,小姐。”
安平郡主覺得一陣頭疼,弟弟的事情尚未解決,父親又毫無預兆的出征了,一股憂慮之情湧上心頭,問道:“父親現在在何處?可出了城?”
“回小姐,將軍現在已經除了京城,正在去雲門城的路上了。”小廝站在雨中,雨水從他的臉上劃過,滴落在地面上。
安平郡主望這門的方向,眼眸的光明滅不可辨認,詢問:“父親可有留下什麼話?”
在這雨幕里,安平郡主的身影顯得越發的薄弱,公主府的的迴廊的燈火在雨中搖曳。安平郡主整個人都模糊在這燈影下。
“回小姐,將軍來不及說什麼話,就離開京城了。”小廝恭敬的回答道。
安平郡主一個人站在雨中出神。連那個小廝一直在雨中站着不曾離開都沒發現。
直到晴雪出聲才回神,安平郡主早就沒有心思用晚膳了,而是對晴雪說:“你說父親這一去何時是歸期啊?”
其實這一句話並不需要回答,只是感慨,晴雪手裏提着燈籠,低着頭,沒有答話。
安平郡主看向庭院才發現那小廝還恭敬的站在雨中不敢離去,就道:“你且進這迴廊,我有話問你。”
那小廝行了一禮,低聲回道:“是。”
“你叫什麼名字?”安平郡主詢問。
“奴才沒有名字,因為奴才是年初一被賣進府里為奴的,大家都叫我初一。”頭髮上的的水滴落在地板上,暈成一道水花。
“抬起頭來,我看看。”安平郡主對這名小廝起了憐憫之情。
那名小廝抬起了頭,眉如遠山,眼如春水,因淋了雨,眼神也顯得霧蒙蒙的,一副男身女相。如果不是知道他是男的,只怕會誤以為是女子。
“你今後就來無讕閣做事吧,去找楊嬤嬤,她會告訴你怎麼做。”無讕閣是安平郡主住的地方。名字是安平郡主自己取的,寓意沒有謊言,至少在無讕閣是這樣。安平郡主說完就帶這晴雪離開,走到一半又似乎想起什麼了,吩咐晴雪:“那人倒是不錯,你等會去告訴楊嬤嬤,明天先別讓那個初一幹活,給他一天假。”
晴雪應是。兩人一路無語的回到無讕閣。
初一靜靜的望着兩人遠去的背影,一會兒就消失在雨幕中。初一才轉身離開。
命運齒輪又進一步的偏離了方向。
大概是因為近來事情太多。安平郡主一整夜都沒睡好,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安平郡主起了個大早,滿腹心思的端坐在梳妝枱前,窗外有鳥兒在嘰嘰喳喳的叫着,下了一夜的雨,院子裏的花落了大半,殘紅滿地。
晴雪一邊幫安平郡主梳妝,一邊說:“小姐,宮裏來人告知小姐今天可以進宮了,太後娘娘也很想您呢。”
安平郡主昨日聽到父親要出征的消息很惶恐,想要去外祖母那裏探聽消息,於是連夜遞了牌子。
安平郡主眯着眼睛,嗯的應了聲。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催促晴雪快點。
晴雪加快了梳妝的速度,一邊感嘆:“說起來,太後娘娘和陛下真的很寵愛小姐呢。”
即使晴雪一邊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安平郡主還是很快就打扮好了。
安平郡主一行很快進宮了,經過昨日大雨的洗刷,整個皇宮泛着金光,金碧輝煌。兩旁的宮女太監紛紛向安平郡主請安。
一個身着粉色宮服的宮女攔住安平郡主行禮:“郡主,我家娘娘有請。”
“不知你家娘娘是?”沒想到問問題的是向來膽小的青枝,安平郡主給了青枝一個讚賞的眼神。
“是趙貴妃娘娘,郡主請這邊走。”那名宮女做出了請的姿勢。
安平郡主拒絕:“太後娘娘正在等我,希望貴妃娘娘諒解,請你代為轉告。”
那名宮女很是為難,可這關安平郡主什麼事,安平郡主帶着青枝,晴雪一眾丫鬟婆子前往興青宮,興慶宮是太后住的地方。相傳太后和先皇帝很是恩愛,自太後進宮以後榮寵不絕,恩愛不斷,當然這是不是真的,早已經泯滅在歷史中。
太后只得寧國公主和羲和陛下(當今聖上),一子一女,對兩個子女很是寵愛,尤其是寧國公主,寧國公主年幼時很淘氣,經常闖禍,幹了什麼壞事都讓自己的弟弟背黑鍋,太後知道也不點破,安平郡主最愛太后和自己說起母親的事。
當聽說寧國公主去世時,太后還大病了一場。對寧國公主這個唯一的女兒安平郡主就更加寵愛。平日裏經常召安平郡主進宮敘話,有時是陪着太後下棋,可安平郡主棋臭的很,可太后還是很有耐心的一點一點的教,邊下邊指導安平郡主。
“郡主,您可來了。太后今天起了個大早,一個勁的問奴婢,您什麼時候到呢。”說話的是太後身邊的大宮女詩畫,生了張芙蓉面,柳葉眉,櫻桃小嘴一點點。詩畫在太後身邊伺候了六七年,心思很是玲瓏。太后一皺眉一微笑,詩畫便知道太后需要些什麼。
在興慶宮裏,安平郡主最喜歡這詩畫了,蓋因她生了張巧嘴。
“姐姐,帶路吧。”安平郡主笑道。
“郡主,這聲姐姐,奴婢可受不得,”詩畫低身給安平郡主帶路:“太後娘娘坐在院子裏擺棋呢,說是要殺個片甲不留呢。”說完又笑了起來。
安平郡主整張臉都紅了起來,怕是整個宮裏都知道自己棋路差了罷。
進了院子,安平郡主看見自己外祖母,安靜坐在墊着軟墊的石凳上,聽見腳步聲,回頭笑着看自己,目露慈愛。樹蔭漏下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微風輕拂,樹上的鳥兒嘰嘰喳喳的叫着。這一刻,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