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1 羅星決戰，靈魂蟲潮

“奇木人為什麼沒有發展出計算機？”

哈拉帕與星聯結盟后，從各個研究院和部門抽調精英組成的調查委員會，對獲得的各類信息進行了匯總分析，而這個問題的分析尤為重要。

之前在與哈拉帕的交戰，以及潛望鏡行動所獲得的信息已經部分解答了這個問題，大略的說也就是缺乏需求，但這終究只是宏觀的、片面的和感性的認識。

有了正當和充分的接觸途徑，星聯在這個問題上有了更直觀和細緻的認識，那就是，奇木人本身就是生物計算機的一部分。

這個計算機的核心是始祖母樹，而各個巫師，則是以始祖母樹為核心組成的樹網的節點。所謂的“靈魂之力”，也是始祖母樹通過垂直的權限體系給節點賦予的意識能力。

需求問題不過是這部生物計算機具體到節點上的外在體現而已，儘管巫師會藉助水晶壁來做顯示，藉助“費薩”來做信息存儲和傳遞，但他們不需要計算炮彈彈道，不需要依靠計算來進行飛船的姿態控制，不需要依靠代碼構成的虛擬世界來交流信息。

延伸到奇木人的生命意義上，這個問題的內在實質是，在始祖母樹構成的樹網下，每個奇木人不需要承載純粹並且完整的個體意識，個體只是龐大結構的細微部件。不像人類那樣，不管再渺小卑微，都有發自生命本能，探尋未知奧秘，解決所有問題的欲-望。

簡單的說，奇木人在生命層次上已經進化得非常精細，每個部分都有“專業”節點，這讓他們只是利用樹網、引力和生命技術，就馳騁光河，征服了無盡的星域。

人類的生命層次還很“低級”，每個個體都包含着整體文明的完整基因，這樣的生命將大量的能量和時間消耗在“無意義”的相互作用上，維持着一種難以“進化”的原始結構，所以遲遲難以走出低維宇宙，成為多維世界的公民。

但也正是這種“原始”結構，讓人類即便損失了99%的個體，也有機會復原，並且能夠適應各種外界環境的變化。而奇木人卻趨於僵化，也喪失了防範混沌之力由個體進入內部，浸染整個網絡的能力。

不過超越巫師是個例外，星聯認為，超越巫師是始祖母樹在經歷最初的大潮汐之後，自主進行的變異，在每個超越巫師的“靈魂”中，都隱藏着一部分始祖母樹的原生意識。由這些超越巫師作為節點，在浩瀚光河中尋找變化的契機。

奇木人沒有發展出計算機，超越巫師的本質是什麼，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揉在一起，就解決了星聯迫切需要解決的另一個問題：怎麼對付一個炎魔化的超越巫師。

先前在羅星，夏鳴加千顏跟卡謝帕的交鋒不過是試探性質的，卡謝帕也只是始祖母樹炎魔化這個大陰謀的前台卒子，星聯自然要找到意識層面戰勝敵人的有效方法。

根據對抗中所感受到的強度，夏鳴認為，靠單純的以力對力並不是好辦法。對方畢竟不是原生的混亂思維弦子運動，所謂的“炎魔之力”，強大之處就在於，它既保持了原生混亂思維弦子運動的侵害性，又擁有完好的理性，這就像把自然山火改成噴火器一樣。

因此儘管夏鳴的意識活性足夠強大，近於神明，但要在庇護眾多個體的同時，又要反制對方，他也沒有絕對把握。而在他之下，雖然已有一堆lv5的強大存在，但跟他相比又差得太遠，加在一起都只是個零頭，在這種高端層面的戰爭中幫不到什麼忙。

夏鳴指令進化院研究這個問題，進化院拿出的方案就是……ddos攻擊。

原本夏鳴覺得這個思路似乎是在搞笑，但進化院的解釋卻讓他改了想法。

進化院認為，炎魔化的根基依舊建立在奇木人的樹網上，炎魔之力所包含的混亂思維弦子運動處於樹網節點意識，也就是超越巫師的控制下。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辦到的，但從卡謝帕還擁有完好理性的表現來看，他們的確是做到了。

這麼一來，不管炎魔之力有多強大，超越巫師的意識特性並沒有變化，依舊遵從理性和邏輯。既然是以理性和邏輯為基礎的，那麼將這場戰爭當作計算機的網絡戰就順理成章，而通過ddos原理，癱瘓對方的意識節點，應該是奇木人從未經歷過，也完全想像不到的手段。

思維弦子層面的ddos攻擊跟計算機的ddos攻擊原理上很相似，實際的表現卻大不一樣。

通過哈拉帕與卡謝帕的對話，千顏鎖定了對方的核心奇石后，康沃斯等人原本扮演着防火牆的角色，現在又搖身一變，成了路由器，將靈網發送來的滂湃信息洪流送入對方的炎魔樹網裏。

這些意識信息龐大到難以想像的程度，並不是體量上的尺寸，而是可怕的個體數量。

包括夏鳴在內，每個連接在靈網上的星聯成員，依靠千顏和各個超智能的調度，都將表層意識的一部分轉換成“意念發報機”，將難以計數的念頭包裹成細碎的意念片段，通過康沃斯他們扮演的路由器發送到對方的網絡中。

每個普通人類，在一秒之內，深層意識都會產生成百上千個意念活動，當表層意識關注時，才會放大為可以描述的想法。而意識活性強大的新人類，對意識的控制已到收發自如的狀態，關注的細微程度足以提取出大多數深層意識的意念。

但這不足以構成ddos攻擊，在三四十年前的互聯網環境下，ddos包含三個要素，海量的代理端，海量的請求指令和海量的數據流量。因為網絡環境的滯后，攻擊的威脅更在於數據流量。

而在這場以意識為節點的網絡對攻中，數據流量就不是最重要的，請求指令才是最根本的，換言之，這是場比拼cpu計算速度的戰爭。

只靠星聯的新人類，即便一個lv1的新人類可以在一秒內產生清晰可控的1000個念頭，是常人的100倍，但跟奇木巫師的龐大數量比起來，卻是遠遠不夠看。

但人類卻有一項奇木人沒有的法寶：計算機，而且新人類還能將計算機跟意識結合起來。

這就恐怖了……

康沃斯轉發到炎魔樹網上的意識洪流，平均算下來達到了每秒數百億個意識片段，這還僅僅只是初始狀態，如果需要，再提升萬倍也是輕而易舉。

每一個意識片段都不是毫無意義的空白碎片，而是包含了若干信息，或者是一段奇木人的文字，或者是一段影像，甚至是一個想法。

這些信息都不必由新人類自己產生，而是由星聯的光腦產生，由數據終端或者pei送入意識中，新人類只需要進行類似“封包”的意識操縱，再轉發出去就行了。

如果還需要提升頻率，很簡單，光腦加快生成速度，由意識進行批處理，新人類僅僅充當從光腦到靈網的“轉碼器”就行了。

至於光腦的信息生成速度能快到什麼程度，僅僅只是個人pei的輔助光腦晶片，計算速度都超過30年前排行榜前十的超級伺服器，而戰艦的中樞光腦，更到了必須用科學計數法才能表述的級別。

星聯的光腦已經無處不在，小到pei上附加的輔助光腦晶片，數據終端的光腦，太空服、動力外骨骼、單兵機甲上的光腦，乃至電磁步槍上的光腦。大到戰艦各系統的光腦，乃至中樞光腦，完全是無處不在。參與決戰的戰艦都是最新產品，用作外殼、內部防護板等用途的智能超材料，本身也是光腦的一部分，可以說星聯已經是人與計算機融為一體。

光腦原本只通過星聯網或者軍用太赫茲網絡連接在一起，但需要的時候，這樣的網絡又通過超智能協調，以及新人類在靈網上的連接，成為靈網的一部分。

最終呈現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可怕的信息洪流滾滾而去，傳入“卡謝帕”所在旗艦的核心奇石，再由核心奇石塞進“卡謝帕”，也就是丹托本帕的腦子裏，以及所有與核心奇石關聯的巫師腦子裏。

哈拉帕感應到不僅丹托本帕的意念退走，原本產生可怕壓力的炎魔之力也消退了很多，他不由大感好奇，藍星人是怎麼辦到的？

康沃斯說：“殿下可以試試，不過千萬不要切斷跟我的關聯。”

哈拉帕自然不會拒絕，剛送出贊同的意念，一股難以形容的震撼感覺就貫透了他整個心靈。

靈魂蟲潮……

他只能這麼形容自己感覺到的可怕存在，無數細小的意識點滴，如蟲子般鑽進他意識里，吸引着他的關注。

靈魂天生拒絕外物侵襲。他必須去剝蟲子的外衣，探究裏面的奧秘，消化為自己意識中的食糧。和生命機體的免疫系統一樣，這也是本能反應，他難以遏制。

如果只是幾隻蟲子，他自然能細細剝解，但這是成千上萬，不，每秒都成千上萬的蟲子湧入，他頓時覺得意識崩裂，難以思考。

還好，超越巫師的強大意志讓他記起了康沃斯的叮囑，僅存的一絲清晰意識緊緊抓住他跟康沃斯的連接，努力感應着對方的存在。

就像洪流找到了傾瀉的通道，這股蟲潮奔騰而過，傳入康沃斯的虛擬機里，再沒入遙遠的敵方奇石中。

哈拉帕翻滾着大難不死的慶幸念頭，僅存的清晰意識緊緊縮成一團，觀望着蟲潮源源不斷由他這個通道奔騰而過。

他頓時明白了丹托本帕正面臨著什麼窘境，要擋住這股靈魂蟲潮也很簡單，切斷跟核心奇石的連接就可以了。不過，這麼一來，無法通過核心奇石進行意識攻擊，甚至無法維持引力屏障和引力波束，在物質層面上，就只能坐等被星聯艦隊和自己的母艦炸成渣滓。

維持住跟奇石的連接，坐視不理？

那是不可能的，就像現在他這樣，每一個意識片段進入腦中，就必然會分配出一絲意識去關注它，這不僅是本能，也是必要的安全措施。誰知道這個片段會不會侵蝕意識呢？

但這麼一來，情況就跟他現在這樣，大半的意識都耗在了這上面，再騰不出多少靈魂之力去攻擊，甚至去維持正常的運轉。

看對方的旗艦，不管是卡謝帕的母艦，還是帝**團的母艦，引力屏障都沒有消散，甚至沒有明顯削弱，只是引力波束的攻擊頻度和強度下降了許多，哈拉帕不由感慨，丹托本帕的靈魂之力太強大了，即便是這樣的攻擊，也只是遏制住他的炎魔之力，而不是擊潰他。

“殿下，您可以退出來了，接下來我們的反擊強度更大。”

康沃斯的意念讓哈拉帕一愣，強度更大？

他隨口問着會有多大，康沃斯哈哈一笑：“大約是現在的十萬倍吧。”

哈拉帕心中劇震，他可不清楚星聯這種靈魂蟲潮的根底，只以為是夏鳴加所有康沃斯這樣的新人類合力而為，想到藍星人的“高階巫師”竟然擁有這麼強大的靈魂之力，在慶幸之餘，又有了些許隱憂。

丹托本帕之前的話，也不是完全的妄語啊，雖然藍星人遵從《靈魂憲章》這樣的理念，但兩個文明的關係，最終還是由力量對比來決定的。

“最重要的是始祖母樹，其他的事情，又何必在意。”

想通了這一點，哈拉帕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羅星地表，正在體會着“這才是真正考驗”的張躍，意識忽然一片模糊，發出的指示也變得機械呆板。馬古靈助手有所感應，沒有追問，而是將他下達的幾個指令做了細節上的調整。

“上尉怎麼了？”

副指揮官希有些詫異，保護着他們的意識層在劇烈波動着，結合剛才被修正了的指令，讓他很擔心張躍的狀況。

馬古靈在軍事太赫茲網上回答道：“指揮官已經全心投入到另一個戰場。”

“那剛才的指令……”

希頓時緊張了，張躍沒再關注眼前的戰場？換成這隻像是寵物一般的助手來發號施令？

這隻平常沉默寡言的馬古靈解釋說：“指揮官的pei已經通過了軍事認證，可以在我的輔助下繼續指揮，請不要擔心。”

希不那麼確信的道：“唔……好吧。”

pei在緋星人這裏還沒有普及，至於pei在長期記錄主人的言行和選擇之後，所形成的智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續主人的意志，做出符合主人意志的選擇和決定，這種事情，就更非一般緋星人所知了。

當然，宇宙軍覺得智能替代本人這種事情還不太靠譜，所以規定指揮官只能在短暫失去指揮能力，並且有馬古靈輔助的情況下，才能由pei替代指揮官本人。

事實上宇宙軍還在糾結是否禁止官兵在作戰中開啟pei，只允許開啟軍用數據終端，這種困境源自於作戰經歷是專屬於軍隊，還是專屬於軍人自己。

宇宙軍希望軍用數據終端在作戰中替代pei，由此累積下來的信息和數據，可以孕育各種軍用智能，如果任由官兵開啟pei，退役后帶走，會帶來很多麻煩。但官兵們卻認為，作戰經歷也是個人的人生經歷和精神財富，不能容許軍隊以這種手段割裂奪走。在還沒有定論的時候，大多數官兵都是pei加軍用數據終端一起開的。

新人類以靈網實現高度協作，向敵人發動靈魂蟲潮攻擊，這是人類技術進步以及自身進化的新高度，但同時，類似pei與本體的區別，作戰經歷是否有專屬性這種問題，也隨之浮出水面，成為人類進化之路上需要去面對乃至解決的倫理課題。

不過在眼前這場戰爭里，這種倫理課題還不值得關注，意識從強大衝擊中恢復過來的張躍，意識到勝利已經不遠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