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丹濘番外（二）

送出去的信如石沉大海，丹濘日夜期盼的心漸漸心灰意冷。

他看着銅鏡中面色憔悴的自己，妖媚的眼眸兩行清淚緩緩滾落，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笑的甚是凄涼，滿目悲楚之色，聲如清脆如珠：“來人，為孤描妝。”

宮侍面面相窺，其中一位宮侍跪地大着膽子乞求：“陛下，夜軍就要破城而入，此時若逃還來得及。”

“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我國大勢已去，夜國統一天下指日可待，還能逃得了哪裏去？”丹濘優雅的坐在銅鏡前，目光清澈，絲毫不為即將到來的死亡而感到害怕，淺淺輕笑，“今日我要穿着賀蘭王族的嫁衣赴黃泉。”

宮侍低聲抽噎着，宮內哭聲一片，待為丹濘上完妝后，褪去身上那厚重的錦服，穿上那華麗艷光四射的嫁衣。

丹濘緩步走出宮殿，淡然道：“你們也逃命去吧，她就快到了。”

宮侍齊齊跪地，朝他叩拜后，便掩面逃命去了。

嫁衣通常以紅色為主，而賀蘭王族的嫁衣則是以金色為主，亮眼的金色在灰暗的天空下，依然璀璨四射，華麗無比，宛若艷陽般照耀四方。

他拖着長長的衣擺站在台階之上，宛若金色鳳凰欲展翅飛翔，眼睛自始至終的都望着前方，似是等待着命運最後的宿命。

雙手張開手臂，似擁抱天空，偌大的皇宮從來沒像今日這般安靜過。

一陣馬蹄聲自遠方傳來，噠噠噠，越來越近····

硃紅色大門被推開，黑馬紫衣，正是帶兵一路殺來的夜雅君，衣襟上沾滿了鮮血，讓人不由自主的聯想到她之前經歷過怎樣的廝殺。

丹濘睜開眼，靜靜的望着她，就那麼看着她騎着馬慢慢靠近，歲月仿若絲毫未曾在她臉上痕迹，依舊那般俊美，甚至更加的有魅力了，周身的氣息也變了，只是她不再嘴角含笑，面色冷峻，氣息鐵血冷酷，原來變的人不止是他，她也變了，或者是大家都變了····

夜雅君跨坐在馬背上，手提長槍，血順着長槍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不一會，地上便染紅了。

她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他，他微仰着頭望着她。

丹濘忽然間覺得，仿若無論何時何地，他們相遇之時，總是自己在仰望着她，而她總是那麼的高高在上。

“你可曾記得還欠我一個承諾。”儘管事已至此，丹濘還是執拗的問出這個問題。

夜雅君嘆息：“我從未忘記。”

丹濘似笑似哭的大笑：“從未忘記？那現在又算什麼？夏將軍叛變，我向你求助，等來的不是你的救兵，而是你親自帶兵破城殺我子民！夜雅君，你好歹也是一代君王，說話竟然不作數，實在是可笑！”

她躍下馬，跨步走至他身前，深邃的黑眸是無盡的堅毅：“丹濘，你說的對，孤是君王，畢生心愿便是在有生之年收復天下，恢復大夏昔日輝煌。”似是憐憫的低嘆了口氣，道，“孤這些年一直未有所動作，只是想等你自己服軟臣服我國，孤為帝你為皇，可是你登基為皇后竟然野心大漲，欲想與我夜國抗衡，更甚想讓男子與女子平起平坐，實在是荒謬！若非你太過妄為，夏將軍也不會叛變，今日你落得如此下場，皆是你咎由自取。”

“我們男子怎就不能女子平起平坐了？我就是要改變歷史，改變這女尊男卑的世界！你瞧我不就成為了歷史上唯一的男皇了嗎？”丹濘情緒忽然激動起來，強詞爭辯，“你們女人能做的事情，我們男人也能做，並不需要當你們女人的附屬品。”

夜雅君啼笑皆非：“哦？那你面臨敵軍來襲，為何只能坐在宮殿裏？有本事就拿起劍上戰場！”抬手捻去他髮髻上的一絲髒亂，低頭看着他精緻描繪的妝面，“你說冥皇駕崩之時，你帶領眾臣臣服我不好嗎？你可以帶着你的孩兒隱居避世，撫養他長大成人，而他也不用喪命，你這般折騰自己，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麼？你到底是為了天下男子不公，還是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

“他本就是冥皇強迫所得，死了也罷！”丹濘繃著臉，避重就輕的回答，冷冷道，“冥皇將死之身，急切想要孩子，卻又不讓別人生，那些日子就像噩夢一樣，我每日每夜被她強迫···”

“夠了！”夜雅君厲色呵斥，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將目光轉移到別處。

丹濘輕輕一笑，轉移了話題：“你覺得我這身衣服如何？”

“甚至好看，華麗不失精緻，高貴不失優雅。”夜雅君很是給面子的道。

“這是我們賀蘭的嫁衣，每個男子都會親手為自己做一件嫁衣，穿上它嫁給心愛之人·····”丹濘目光爍爍的望着雅君，媚眼如絲，清澈的雙眼不含一絲雜質。

這一剎那，夜雅君忽然想起在大漠初遇丹濘時，他也是這般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欲勾引她····緊抿着唇，深沉的看着他不語。

丹濘往前走了小步，只離夜雅君小寸距離：“夜雅君，我曾經是真心喜歡過你的，也曾幻想過穿上這身嫁衣嫁給你，可是你不願要我。”

男子的聲音如訴如泣，低轉柔婉，輕飄飄傳入夜雅君的耳中，神情怔然，她已不惑之年，面對這似少年時的曖昧低語，心裏說不出的一種滋味。

若是年輕時，她定會好生調戲他一番。

可如今她心裏複雜難當，除了沉默依然還是沉默。

眸光忽然一凜，一把握住他的手，生硬的捏住他的虎口，痛的丹濘鬆開手，匕首掉在地上。

夜雅君怒喝：“你！”該死的，這傢伙還真是····

丹濘對她拳打腳踢，凄厲大喊：“而如今，我最恨的人便是你！夜雅君，我恨你！為何你容的下所有人就是容不下我！這個天下已經是你的了，你為何還不放過我！你真的是好狠的心，竟然親自帶兵一路殺到冥宮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心狠的女人，我好後悔，我真的好後悔，當初我就不該去幫你毒害冥皇，若冥皇還在世，你有生之年都別想統一天下了！”

夜雅君身姿站的筆直，任由他踢打：“你說的對，若非你，冥皇不會死的那麼輕易，你恨我也是應該的。”

在夜雅君的心裏，她對丹濘是愧疚的，可儘管愧疚，也無法阻攔她統一天下的心，所以收到丹濘的信后，她毅然決然的帶兵出征了。對於冥國，她曾經也想過該如何去處理，不管是丹濘還是冥紅，她都無法給對方一個好的交代，所以她給過丹濘機會，若是他安安分分的統治冥國，稱她為帝，向夜國進貢，到也罷。可偏偏丹濘的做法卻將她激怒了，自己當男皇便罷了，竟然還讓男子入宮為官？她豈能容忍邪風增長！

“丹濘，來時瑾兒特意囑咐，讓孤帶你回夜國，往事既往不咎，希望你能放下過去的一切。”

那夜，夜深人靜時，錦宮燃起熊熊大火，衝天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天空，似星火燎原般殃及周遭所有宮殿，夜雅君帶人趕到時，透着烈火看着丹濘在火中對自己微笑，她勃然大怒，命人拚命的去滅火，失態的欲衝進去救人，可惜火勢兇猛，橫樑坍塌的過快，擋住了夜雅君的步伐，丹濘終究葬身火海中。

那夜是夜雅君登基以來，唯一在眾屬下面前失態的一次。

昔日與夜國比肩的冥國，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