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演技
樂得有人伺候的顧宴清,簡直想給江斜川的貼心點上一百個贊了。
今日裏外景的拍攝,依舊是件苦差事。
胡克金為了追求更好的畫面效果,此次拍攝的選址是一片純粹的荒原。
枯草漫野,灰濛濛的天。凍到骨頭裏的冷,為了效果,裙子裏面還不能多加衣物,否則就顯臃腫,失去了纖細的美感。
顧宴清穿着昨日的那件儒裙,剛剛從溫暖的房車裏出來,一陣風透過衣服,抖了抖,冷的她臉頰微微泛了紅。
還好江斜川事先準備好了暖貼,貼在了貼身穿的一層單衣里,暖融融的,也能抵擋一些寒意了。
一旁裝扮好的邊景明也牽了馬過來,大抵是耐寒了些,他穿的也不多,卻是精神奕奕的,保持着一貫溫和的笑容,不見半點寒意。
兩人對手戲也不算少了,再加之一個演技爆表,另一個本色出演,甫一開機便進入了狀態,幾乎沒怎麼pass過,好多次都是一條過的。
這大冷天的,在外拍攝也不易,兩人合作默契,拍攝流暢,也節省了劇組工作人員一個個在外工作的時間。
這也是他們很期盼同演技好的明星一起工作的原因。
無論是酷暑還是寒冬,都少遭了許多罪。
顧宴清可不清楚,自己在無形中收穫了工作人員的好感。連續拍攝了兩個小時左右之後,導演終於決定暫時收工。
剛一下戲,一旁江斜川就給她裹上了厚厚的羽絨服。一旁有個紅色羽絨服的女孩,也趕緊塞了個暖手寶給她,心疼地說:“哎呀,都凍的臉色發白了。清清姐,你先抱着暖暖手。”
顧宴清沒忍住,打了個噴嚏,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說了聲謝謝。
那女孩也有些害羞,紅了一張蘋果臉:“清清姐,您太客氣了。”
“譚箐?譚箐!”
女孩聽得有人再叫她,應了一聲,又沖顧宴清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清清姐,我先走啦。我想對你說,你本人比微博上照片還要漂亮呢。”
說完,她便轉身跑掉了,遠處站着一個捲髮的女人。雙手抱胸,在對着她說些什麼,似乎在批評她。
突然受到了小粉絲的誇獎,顧宴清有點受寵若驚。
手中抱着的暖手寶暖融融的,她頓時覺得,這滿野的寒風,也不再那麼冷冽了。
“那個似乎是羅邐迤的小助理。”江斜川開口,“羅邐迤還在化妝間,下一場,就是你們的對手戲。”
頓了頓,他繼續道:“這次胡克金挑選演員,演技佔三成,個人氣質佔了七成――羅邐迤演技很好,也很符合蘇鳳嬈這個角色。你要提防被她壓戲,千萬不要被她蓋過風頭――我倒不是擔心你的演技,只是在我看來,蘇鳳嬈這個角色,很容易比苗嫻若更加出彩。”
江斜川說的倒是事實。
苗嫻若設定不過是一個不出深門的小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家門滅亡,也只能在魏君白的護送之下逃到海外。她又囿於矜持,把愛意也隱藏起來。
溫柔的過於平板化的一個人物。
而蘇鳳嬈便不同了,這是個在江湖中摸滾打爬過的人物,妖媚卻不風塵,性格剛烈,敢愛敢恨,身手也不錯。這麼一個尤、物,擺在她石榴裙下人不計其數,她卻堅守客棧等待摯愛歸來。
無論從性格上,還是人物履歷上,蘇鳳嬈更加臉譜化,倘若演技跟的上,也會被表現的更加出彩。
但這部劇的女主是苗嫻若,而不是蘇鳳嬈。
倘若一個配角過於出彩成功的話,也同時會讓主角顯的暗淡了些。尤其是在有強烈對比的情況下,一不小心,苗嫻若這個角色便會呆板而不討喜。
而顧宴清處於轉型時期,步步慎重,不能有一步走錯。再加上之前選角之事鬧得轟轟烈烈,《宿命》名聲也響,萬一顧宴清在其中表現的不如人意,這麼長時間的努力,便付諸東流了。
“我還不慌呢,你着急什麼。哎,那句話怎麼說來着?皇上不急,太監急。”顧宴清偏頭看他,額前一縷碎發遮住了眼,她伸手撥開,嘴角上揚,有些調侃:“慌什麼。”
不過輕輕巧巧的三個字,輕柔的聲音落在他耳畔,心裏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江斜川一頓,下意識轉了視線:“外面也挺冷的,別凍壞了。你要不要進車子裏休息了一下?”
回應他的又是一聲噴嚏。
*
拍和羅邐迤戲份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了。
出了太陽,光也不甚毒烈,也沒什麼暖意,寒浸浸地涼。
這是顧宴清第一次見扮做蘇鳳嬈的羅邐迤。
她今日裏穿的是廣袖齊胸儒裙,裙子是硃紅色的,袖子上裙角處是纏枝繡花,梳着個十字鬢,斜斜插一支金步搖,額間一朵梅花鈿,顧盼之間,眼波如水。
羅邐迤顯然已經習慣了寒冬臘月穿薄衣拍戲了,這麼冷的天氣,她穿着薄薄單衣,坐在客棧門前搖椅中,手中執一團扇,仍舊是神采飛揚的。
有了她的坦然自若作比較,顧宴清頓時為自己的怕冷有了絲羞愧。
與容光煥發的她比起來,顧宴清此刻的妝容也不甚精緻――這倒不是什麼大的問題,顧宴清來之前照了下鏡子,少女臉色蒼白,未上口脂的唇也是淡淡的紅,一雙眼睛卻是如清幽潭水,泛着淚光,幾乎不需要什麼表情,就很惹人憐愛了。
不同於江斜川的看法,顧宴清認為,她與羅邐迤的角色定位並不衝突。
在這段戲裏,羅邐迤負責肆意妖嬈,而她負責楚楚動人。
倘若兩者演技可以抗衡,那麼這一段定是誰也越不過誰的風頭去,一紅一素,一火一水,映襯左右,相得益彰。
鏡頭中,一匹黑色的馬,邊景明臂彎里擁着顧宴清,緩緩而行。
說起來騎馬,顧宴清倒不擔憂。當時馬球風氣很盛,容沛郡主同長公主都是馬球好手。為了融入貴女圈子,她也學過一陣子。雖不精通,但也拿的出手。
關鍵是,苗嫻若並不會騎馬。
所以她只能同邊景明共騎一匹。
這也是顧宴清第一次近距離地同男人如此親密地接觸――哦,江斜川照顧她的不算。大概是受江斜川照顧太多,潛意識中,顧宴清便將江斜川當做了自己人。
儘管顧宴清對影帝大人沒什麼想法,畢竟是離的這麼近,而且還被男人半摟着――顧宴清有些很不習慣。身體本能的有些僵硬,腰背也綳的緊緊的,而這反應,也符合苗嫻若未與外男接觸的身份――今日裏幾場戲份,顧宴清完全是本色出演了。
邊景明身上有一股子檀木的香氣,悠長而遠,是莫名的熟悉感,令人安心。
這一段也並不長,攝像頭緩緩拉近,不遠處露出客棧的一個角,挑了個旗幟,紅底黑墨,寫了個“蘇”字。
近了,紅衣黑髮的羅邐迤以羅扇掩口,輕飄飄的一個眼神略過邊景明,落在了他懷中的顧宴清身上。
她開口,聲音柔軟,“兩位客官,不好意思,今日裏客滿了,還請挪到別處住吧。”
雖然話是對着邊景明說的,她的眼睛,卻絲毫沒有離開過顧宴清片刻。
顧宴清垂眼望了她一下,立刻低了頭,一雙手也縮在了袖子中。
在扇子的遮掩下,羅邐迤微微一笑。
顧宴清的這些個動作是劇本里沒有的。
劇本中寫蘇鳳嬈和善開口拒客,下一句是魏君白點破她身份。
這麼短短兩句,鏡頭可能都不會在顧宴清身上停留超過十秒。
但她並沒有做一個安安靜靜的花瓶,而是將自己融入到苗嫻若這個角色中,做出了苗嫻若會作出的一些反應。
倘若這件事情出現在一個資深演員身上,羅邐迤都不會感到驚訝。可這種事情,出現在了顧宴清身上。
雖然顧宴清在試鏡時展示出了精湛的演技,但尚在她意料之中,只當她演技果真不錯。
微博上風傳顧宴清試鏡黑幕後,羅邐迤也得知了顧宴清的那些個黑歷史,也曾疑心她事先得知角色,而苦練過一段時間。
而此刻,顧宴清的這些個小動作,頓時將她之前的疑慮全部推翻。
一個投機取巧的人,不可能會這般仔細並精準地揣摩出一個角色的心理。
這並不是一件同說上去一般簡單的事情。
有些演藝圈裏摸滾打爬過許多年的人,被稱作老戲骨並非沒有理由的。
他們在研究劇本時,將一個人物的全部性格摸透之後,再適當地加入自己對其的演繹。他們可以將劇本再一步升華,從而演齣劇本之外的東西來。
顧宴清,就具備這種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