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周澤一點不敢耽誤，不知疲倦開了一宿的車，第二天九點多鐘終於抵達了H市，可回來了他也不知道是去程家找程翊，還是去他們公司。

猶豫再三周澤決定去公司，若程翊真的出事了，家裏或許沒有人，再說就這麼去他家未免有些突兀。

周澤很快就找到了公司，這會兒是上班時間，公司外沒什麼人，只有兩個保安守着。

周澤下車朝保安走去，他問:“請問程翊在公司嗎？”

其中一個保安想了想，“小程總啊，今兒好像沒看見他，也可能他進去了我沒注意。”

“沒來，我也沒看見。這都九點多還沒來算不算遲到啊？那會不會也扣工資？”

“說笑呢你，這公司都他家的，在意那點錢。”

那倆保安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周澤見狀反而鬆了口氣，他們叫程翊小程總，如果程翊出事了對他們公司來說不算小事，公司肯定會傳的沸沸揚揚，哪怕是門口的保安也會聽到風聲，可看這兩人沒有絲毫反應，看來程翊應該還好好的。

只是……雖然確定程翊沒出事，他還是特別想看一眼程翊，他想知道程翊到底怎麼樣了。

正想着，其中一個保安馬上正經起來，嘴裏念念有詞，“說曹操曹操到，別說了。”另外一個保安把目光也投向他身後，一下子噤了聲。

周澤的背有些僵直，綳得緊緊的，心無法抑制地亂跳起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激動什麼。

程翊早上起床的時候頭有些痛，就多睡了會。開車來公司以後，他剛把車停好，還沒走到公司門口就看見一個男的站在他們公司門口和保安“相談甚歡”。

程翊眉頭一擰，他實在是想知道這麼一個穿着背心褲衩人字拖，有礙他們公司形象的人是誰。

正想着，那人轉頭看了過來，程翊與他四目相對，哪怕只見過兩面，程翊還是一眼看出來他究竟是誰。

看着那人程翊愣了兩秒，心猛然間縮緊了。

周澤看着站在不遠處的程翊，六年過去了，原本還帶着一絲青澀的大男孩已經長成了男人。

他以前就說過程翊模樣生得好，而且是越成熟越有味道的那種，剪裁得體的一身黑色西裝襯得他越發英氣，更重要的是他身上已經沒有了原來的浮躁，更多的是靜水流深的穩重。

周澤心裏苦笑，他都有點認不出了，這還是那個會跟他撒嬌的大男孩嗎？

周澤見程翊的目光複雜，一時間判斷不出他在想什麼，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程翊應該認出了他。

他張嘴想和程翊打聲招呼，可程翊卻把目光移開，面色冰冷邁腿往公司里去。

程翊與周澤擦肩而過的時候，那人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程翊的手指忍不住蜷了蜷，他壓制住內心的躁動皺眉對周澤說道：“先生你有什麼事兒嗎？”

周澤被他問的一愣，程翊疏離的語氣和冷淡的態度無一不提醒他，現在的他對程翊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再說他到底有什麼事兒呢？他只不過是動作先與思想，情不自禁就抓住了程翊的胳膊。

程翊看他不說話又淡淡地補充道：“先生，公司門口不允許停車。而且，如果你沒有事請不要在這裏久留，你的裝扮會影響我們公司的形象。”

周澤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心裏有些委屈，他當時心急來不及換衣服急匆匆出了門，開了這麼久的來看他居然還被嫌棄了。

周澤突然想起來程翊以前還說過他長得不帥，不喜歡他這一款的，想到這兒就好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了下來，周澤連生氣都生不動了，其實如果他以前沒有周以澤那副皮囊程翊應該不會喜歡上他吧。

程翊察覺到周澤的手勁泄了，手順着他衣袖滑了下去，程翊抬眼看向他的側臉，竟看出來一絲落寞，程翊連忙撇開臉匆匆進了公司。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周澤。

倆保安等程翊走後才出聲道：“唉哥們兒，你找我們小程總幹嘛啊？”

周澤回過神兒來冷淡地回了一句不幹嘛，就朝自己的車子走去，他上車以後還沒剛調轉了個車頭準備回家看看，可車就熄火了。

“操！”周澤氣惱地拍了一下方向盤。開了這麼久，車已經沒油了，他出來匆忙身上一分錢沒有，肚子這時也出來搗亂，還嫌他不夠凄慘特別應景地叫了兩聲。

周澤這會兒又困又餓，他索性不想了直接把車椅放倒準備睡會兒，不讓他在門口停車他還停了，有種弄死他。

程翊進了電梯，他突然見到周澤，心慌意亂根本來不及去想周澤為什麼突然出現，可現在冷靜下來他又覺得不太對。

雖然周澤什麼都不說但是從反應上來看他明顯是來找自己的。周澤來找他？程翊皺了皺眉頭。

拋去那個人就是周澤，他和周澤只不過是一個見過兩面的陌生人，周澤突然來找自己實在有些說不通。

程翊突然想起來周澤失蹤是在那人離開那一天，突然出現又是在自己上輩子出事的第二天……

程翊他的心抑制不激動，哪怕知道可能性很小，但是只要有一點點可能性，他也想一探究竟。

程翊又鑽出了電梯，他有些懊惱，不知道周澤還在不在，不過他既然回來了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應該就是他自己家或者公墓吧。

程翊打聽過他母親的墓地在哪兒，每逢清明都會去拜祭一下，他就不信蹲不着他。

誰知道一出門就看見那輛奧迪還停在那裏，程翊快步走了過去，他從車窗外看見周澤在睡覺，他下巴冒出了一些胡茬兒，看起來有些睏倦，程翊有些不想吵醒他，他等了這麼久了不差這一會。

“喂，你看程總在幹嘛？”一個保安看程翊獃獃站在車窗前一動不動奇怪地問。

“誰知道啊。誰說女人善變，我們程總也挺善變的。”

程翊從來沒有細細打量過周澤，他一想到這是那人原本的模樣他就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怪不得他不許自己說他長的不帥。

周澤還沒有完全睡着，總覺得有人看着自己，他猛然間睜開眼睛，一睜眼就看見車窗外有個人直勾勾盯着他，差點沒嚇過去。

周澤把車窗放了下來張口就罵：“我操，你有病吧！”

程翊尷尬地摸了下鼻子，看起來竟有些孩子氣，他定定地看着周澤，眼裏滿是欣喜，他猶豫了下問道：“是你嗎？”

周澤一愣，有些不明白程翊在說什麼，他茫然地說：“你說什麼？”

程翊也不知道怎麼說，他想了想，“你……是我‘表哥’嗎？”

周澤呆在那裏不知道怎麼回答，他誤會了，他一直認為他離開周以澤的身體周以澤就會死……

“怎麼會這麼問？”他愣愣地反問。

程翊苦笑了一下，“因為……你特別像我的一個故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感覺而已，我相信這個世界存在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兒，比如說靈魂穿越。”

周澤沉默了，故人？這麼說程翊察覺到自己像“周以澤”？他很清楚程翊喜歡的那個人是他，可程翊不知道，程翊只知道他喜歡的是他表哥。

或許因為自己剛剛的某些舉動讓程翊想起來他表哥，也讓程翊誤以為他表哥穿在了他身上……

周澤看着程翊滿心歡喜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扎眼，剛剛他對他好像是另一副態度吧……

程翊不喜歡周澤，他只喜歡他表哥，喜歡周以澤，這個認知讓周澤心裏很不是滋味，簡直泛苦。

雖然程翊喜歡的是他的性格，但是人的靈魂和皮囊是無法分離的，那樣才能稱為一個完整的人。

他的性格和原來的“周以澤”有很多相似處，可程翊並不會因此喜歡上周澤，不說喜歡，可能連特殊對待都不會。可當他認為自己是他表哥穿越而來的時候，他的態度就變了……

周澤突然覺得有些諷刺，他曾經因為程翊的那句“我不喜歡他那一型的”而生悶氣，可卻不曾放在心上，可現在再回想卻是這樣的難受。

周澤笑了下，他掃了一眼程翊，“你說什麼呢？靈魂穿越？瘋了吧。誰是你表哥？”

程翊聞言眼神兒瞬間黯淡下來，彷彿剛剛眼底帶着笑意的人不是他，身體的血液一下子變冷了，他又掉進了冰窟里。

他傷心難受的模樣，周澤看在眼裏他覺得自己有些呼吸不過來，讓他眼睜睜看着程翊為了另一個人痛苦簡直是種折磨。

他伸手去擰車鑰匙打火，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程翊看着他的側臉，他知道這個人和那人是同一個人，他明明可以去接近他，或者去追求他，可是他卻做不到，程翊自己都無法解釋自己放不下的是什麼，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對於周澤，他真的不敢接觸太深，他怕自己會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不好意思認錯人了。”程翊呆愣愣說道，他轉身要走。

這句話徹底惹惱了周澤，他砰的一下推開車門，伸手一把扣住程翊肩膀將他按在了車上，他冷笑一聲重複道：“認錯人了？”

程翊不明白他這麼大的火氣從何而來，他皺眉說道：“你怎麼了？”

周澤揪着程翊的衣領子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突然痛的難受，他記得程翊開玩笑問過他，我對你算什麼，那他還真想問問，程翊我對你算什麼？

程翊很少在家裏住，家裏放的西裝和領帶還沒他辦公室里的休息室多，領帶都舊了他就沒系。

周澤的手勁兒越來越大，直接把程翊的襯衣扣子給扯掉了一顆，圓滾滾的扣子掉在了地上，程翊不敢直視周澤的眼睛，他的目光順着扣子在地上打轉。

“八百。”程翊突然說道。

周澤愣了愣，“什麼？”

“一個扣子八百。”

周澤順着他的視線看向地上的扣子，他怒道：“放屁！老子渾身上下的衣服鞋子加起來還沒八十，你丫一個扣子值八百？”

“你再扯下去就不止八百了。”程翊提醒道。

周澤氣的手都在發抖，他怒罵：“你他媽的……”周澤一使勁兒直接扯開了程翊的襯衣，襯衣的扣子飛濺開來，露出了程翊結實的胸膛。

程翊：“……”

公司門口看戲的小保安：“……”

“哎呀我操，那男的耍我們小程總流氓。”

“我操！你愣着幹嘛啊？待會要是程總被佔便宜了，到時候死的是我們！”

倆保安上前要來阻止周澤的行為，可周澤一個眼神兒瞪了過去，嚇得倆人一哆嗦。

我操這麼結實他倆一起上也不夠人打的啊！

程翊皺眉看着自己敞開的襯衣，“有什麼事兒上車說。”他轉頭看向過來的小保安，“回到自己的崗位。”

周澤鬆開手，程翊打開車門坐進了車裏，周澤也坐了進去。

兩人坐進車裏相顧無言，周澤伸手拿了放在車上的煙和火機，直接點了煙在嘴裏叼着。

程翊看着他熟練的動作心裏產生了一種熟悉感，他撇開臉不敢看周澤。

周澤抽了兩口煙漸漸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心裏罵了句去他媽的，他還是那句話，面子這種東西在他認為值得的地方他就可以丟。

他突然說道：“有一天你突然醒來，發現自己是在一個陌生的身體裏。”

程翊聞言身子一僵，他猛地攥緊了拳頭。

“那個時候你才發現你不僅成為了另一個人，你還回到了六年前。你多了一個表弟，每天和他朝夕相對，你脾氣那麼壞可他卻不介意，他用他的方式喜歡你。”

“從前的你強大到不需要別人保護，可當你成為另一個人的時候卻那麼弱小，他不敢放你離開他的視線。他會在你危險的時候保護你，可他也會和你撒嬌。”

“明明一米九的大個子在你面前卻像個孩子一樣，你每次都會嫌煩，可你其實很眷戀那種感覺。你把他當小公主，你想做他的騎士。”

“可某一天你突然發現自己抽離了那具身體，當你再次的醒來的時候你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而時間卻過去了六年。”

周澤手裏的煙慢慢地燃着，他撣了撣煙灰繼續道：“你突然想起來上輩子的事，那個人會在昨天出事，不遠萬里趕來，可他的態度卻是那麼飄忽不定。你這個時候才發現他喜歡的人究竟是誰……”

程翊緊緊地攥着手，指尖泛白，他低低地說，話語悲戚。“你一早就發現你表哥或許不是你‘表哥’，可你不敢問他，不管他是誰只要他在你身邊就是好的。”

“可是有一天那個人讓你等他，卻抽身而去再也不見蹤跡。你明明知道他真實身份是誰，可你卻不敢去找他。因為你覺得六年後的他和六年後的不是同一個人。”

“當你再次遇見他，他說他閉眼眨眼之間過了六年，而對於你而言六年是那麼久。”

程翊看向他，眼眶有些發紅，“對於你而言六年太短了，彈指揮間。對於我，六年是兩千一百九個白天和漫長的黑夜。夜是最難熬的，想你想的心都痛了，過去一秒我卻感覺彷彿過去了半個世紀。我最希望的就是能好好睡一覺，或許可以在夢裏看到你，可是想你想的卻無法安睡。”

“可最難熬不是這些，最難熬的是我明明知道你是誰，可卻要剋制自己不能動心。”

程翊伸手抱住他，把頭埋在他的脖頸里，他啞聲說道：“我終於等到了。”

周澤身子僵住了，他感覺到一滴涼涼的液體滴在他的頸窩裏，他渾身大震，程翊洶湧的愛意是他未曾料到的。

他聽他的話心揪成一團，他無法想像程翊這六年是怎麼過來的。他母親去世以後，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上一個那麼愛他的人，可程翊愛他愛到他心疼。

“可是你卻騙我，我的天堂和地獄只在你一句話之間，可是你那麼狠心……我對你到底算什麼？”

周澤緊緊抱住他，他吻了吻程翊的耳朵，“你不是我命根子嗎？”

程翊抬起頭眼睛發紅，他壓了過去，狠狠吻住了周澤的唇，發瘋地吻他。

他像一隻瀕臨死亡的魚在困境中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水，他深吻着周澤。如果是這一切是夢，他希望他永遠不要醒來。留他一個在，實在太苦了。

周澤有些吃痛，但是沒有阻止他任他發泄。周澤閉上眼睛，他睫毛微微抖動，一如他的心，他從程翊的吻里體會到能將人溺斃的喜悅。

是啊！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匆匆而過的六年，可對程翊那是怎樣的歲月？他輕描淡寫的六年卻是程翊最難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