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期而遇

3068年11月11日，天氣很怪異，厚厚的雲層似要壓下來，讓人彷彿連呼吸都費力，而暮色的城市建築如巍峨的巨人，傾灑下的微弱陽光似想要掙脫束縛，卻還是被灰暗吞噬。

雨，像毀滅一切的下了起來。

晶瑩的水珠咂在黑色的懸浮車門上，濺起一朵朵透明的小花。

這車是要開往最高監獄的押運警車，此時它從三百米的高空墜毀，側翻在山體的斜坡上，血從車裏往外漫延，無人爬出。

蘇涼看着底下自己的屍體回想這一生，想連個給她送葬的人都沒有，還真是活得夠失敗的。

就在她打算離開時，一輛軍字開頭的懸浮戰車急停在山體上，一個男人着急的走出來……

“院長，院長？”

“嗯，繼續說。”微低着頭的女孩，對視年青疑惑的助理。

助理拿着本子繼續說：“院長，這個女孩真可憐，不僅被強姦，還沒人去認領屍體，難道要送火葬場不成？”

“確實可憐，可惜沒人願意為她買單。”蘇涼站起來往外走。“把燈關掉，我們快沒錢吃飯了。”

“是院長。院長你要去哪裏？”

“警察局。”

“不是不接嗎？”

蘇涼拉開玻璃門出去，眺望外面的耀眼陽光，精緻唇角微揚。誰讓她比自己更慘呢？

看了下時間，蘇涼掏出手機邊走邊看財經報道。

跟在她後面的助理麻利跟上，在路過水果攤時買了四個蘋果，用礦泉水洗乾淨遞給前面的院長。

蘇涼腳沒停，也沒看他，接過蘋果咬了口便講：“小白，把創世集團的股票拋出去，把所有的錢買環球企業的股。”

白華林已無力跟他的院長抗議這個小白稱呼，打開手腕全息電腦按她說的做。“院長，都買？”他們真的快沒錢吃飯了。

“一毛不留。”

白華林一狠心，全買了。虧就虧，大不了和院長一起吃蘋果。

蘇涼很平靜，淡然的五官像張畫兒似的漂亮，透着與她這年紀不相符的成熟。她把蘋果核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熟門熟路的進了警察局。

“蘇院長。”

“蘇院長你又來了啊？”

“蘇院長，你是為那樁強姦案來的吧？大隊長他們在右手第三間審問室。”

“謝謝。”蘇涼朝提供線索的小警察點頭。

小警察臉唰的一紅，掩蓋不住的心花怒放。

蘇院長不僅漂亮還很有氣質，更重要的是她今年才十八歲，便斥巨資建了測謊專院，她哪裏來的錢無人知曉，身份更是神秘莫測，只知道幫了他們警察局不少忙。在他們的眼中，她如同開在空谷里的幽蘭，引無數人神往。

當然，從建院初始就跟了她的白華林才不會這麼認為。院長是個腹黑貨，玩起人來不嘗命，他更覺得她像黑暗魔法師。

審訊室不大，嫌疑犯們規規矩矩的被銬在椅子上，兩個警察倒坐得像流氓。

坐在門邊大約二十七八歲的警察看到她進來，立即起身向她伸手。“蘇院長，你來的真及時。”

蘇涼跟他握了下手，漂亮如一泓清泉的桃花眼掃了下四個嫌疑人，沒頭沒腦的講：“死者的指甲里有另一個人的DNA……”

“我昨天切菜切到手指了，他媽的我不會要在這裏關三天吧？”

“昨天我搬磚的時候磕到了，警官，化驗期間能不能保釋？”

“警官……”

蘇涼的話一出，幾個嫌疑人便一幅倒霉像。誰願意呆在警察局啊。

“要檢查就快點，我還要去工作！”這時一個頭髮略長，大約四十歲左右，有點邋遢的男人極度不耐的拍桌子。“去哪檢查，難道要我在這個女人面前脫光衣服？”

大隊長疑惑這麼重要的證物他怎麼不知道，又聽男人暴躁的大吼大叫，打算先排查了再說。

蘇涼看着積極配合的男人，拉開椅子坐下。“其他人可以走了，王良吉留下。”

王良吉就是剛才說話的男人。

他看到其他三個都走了，非常氣憤的問：“我為什麼不可以走？你可以抽我的血去化驗！”

“不用。”蘇涼撐着下巴對視他，看他抖動的面部表情。“死者屍體沒有第二個人的DNA，你清楚自己身上沒有外傷，所以急着跳出來。”“跟我說說昨晚九點到十一點你在做什麼。”

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春天裏溫柔的風，無任何攻擊與迫害性。王良吉安靜下來，眼睛不時看審訊室里的兩個警察，在他們默認后吞了吞口水。

“昨晚九點我下了班就直接回家，吃了老婆做的飯……”

“你晚飯都是回家吃嗎？”蘇涼打斷他。

“對，因為這樣能省錢。”

“好了，你繼續說。”

王良吉瞪了她下又繼續說：“然後我看了會兒電視便去睡覺了。”

“看的什麼節目？”蘇涼問得很快，很直接。

“財經頻道。”王良吉也答得流暢。“我正計劃買房。”

“我想你老婆一定也喜歡創世集團的執行總裁。”蘇涼笑着講：“年輕、英俊，又多金。”

“那當然，所以我早早的叫她睡了。”

在王良吉也笑的時候蘇涼不笑了，突兀的質問他。“所以你仇恨女人，認為她們只喜歡錢？”

“我沒有。”

“你老婆怪你沒能力，連像樣的家都給不了她，爭吵導致她沒有等你下班就去休息了，對不對？”蘇涼咄咄逼人的沒有放過他。“因此你討厭那些年輕的漂亮女孩，姦汙她們后又將其殺害！”

“不對，我老婆愛我，我也愛我老婆！我再說一次，我沒有殺她們！”王良吉激烈的強調。

觀察他表情的蘇涼往後靠，臉上所有情緒退去，嘲諷又或是冷笑了下。“你感到羞愧了？為什麼感到羞愧？還有最後一句你說謊了，你殺了她們。”

王良吉胸膛急促喘息，緊合著嘴沒有說話。

“不承認？我再告訴你一點，昨晚財經頻道採訪的是環球企業的總裁，創世集團的總裁今天中午才報道，他們兩個是死對頭你不知道嗎？從來不會在同一天上電視。”

大隊長聽到這話，又看泄氣的王良吉，揮手叫人把他帶走，坐她對面不解的問：“蘇院長，你怎麼知道創世跟環球是死對頭？”

“每次創世的執行總裁在說到環球時，總是這個樣子。”蘇涼把手機里的畫面給他看。“蔑視，這不是真正對手間應該有的情緒，我相信他們一定有什麼私人恩怨。”

大隊長死盯着創世執行總裁的表情，總算是看出一點她說的意思。“蘇院長，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這和你的測謊有關嗎？”

“你覺得呢？”

“我想有關。”

蘇涼淺笑不語，拿回手機準備走人。

大隊長迅速攔住她，猜測問：“我好奇你研究的第一個人是誰，父母？朋友？同學？”

“都不是。”蘇涼推開他往外走。是一個討厭的傢伙。

**

蘇涼，無父無母無資助，吃百家飯的她完成所有學業，在機緣巧合下進入政府，最後成為國防部長的首席秘書，可以說是走到人生顛峰，但她到底不是那些自小玩弄政治的對手，五億的巨額臟款扣在她頭上，不死都難。

她是死了，卻又活了，今天剛好是她重生的第十年，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也是她去玩死那些人的時候了。

至於那個讓自己走上現在這條路的頭號實驗者，最好永遠也不要看到他！

“院長，我們應該讓大隊長請我們吃飯。”白華林幽幽的講：“我身上只有五十四塊和三個蘋果。”

“去買箱泡麵。”

“院長，我們可以拋出一些環球企業的股，先把餓肚子的事解決。”

“現在的一塊是以後的百倍，你要想拋就拋吧。”

一比百？白華林心疼了。“院長，我陪你吃泡麵！”

蘇涼無所謂，她什麼苦都吃過，所以就算真餓肚子也沒事。

兩人節省的走回測謊專院，看到門前等候的男人，蘇涼對白華林低聲講：“請我們吃飯的人來了。”

“MSS第九局探員。”男人看到他們大步上前，亮出自己的證件。“蘇院長，時間緊迫，我們邊走邊說。”

“我們還沒吃午飯。”跟他走的蘇涼再次強調。“我們要吃肉。”

她說了兩次，探員停下來看他們，在他們兩人做了個無辜的表情后，邊走邊打了個電話。

有吃的，蘇涼更配合的加快腳步，坐進馬路邊的黑色懸浮橋車裏。

蘇涼的好奇心不重，在這種未知的情況下什麼沒問，但以她的觀察和經驗來看，這次的事情一定不簡單。

車子迅速起飛，掠過鱗次櫛比的城市，開進一個小型軍事基地里。停好車的探員馬不停蹄的帶他們跑向一架五人座的轟炸機。“蘇院長，這位中將會告訴你該知道的。”說完便把她推了上去。

裏面很擠，蘇涼捲縮坐在機門邊打量四十近五十歲的中將，又看了眼年青的大兵，等對方先開口。

中將和藹的看着蘇涼，開始自我介紹。“我叫徐洪，蘇院長，你跟MSS簽過保密協議，我想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也許吧。”蘇涼說得不以為然，加上她年輕的面孔，真沒一點信服力。

徐洪不意外，他什麼人沒見過？早已見怪不怪了。他要大兵把準備的午餐給他們，又等他們吃的差不多才講：“企業號在進行航海作業時發生了一點意外。”

“嗯哼，我猜這事故不小。”

“犧牲了一位軍人。”

“看你表情，肯定不是水手。”蘇涼認真起來。“而且你剛才在說到犧牲兩字時，聲音弱了下去。”

徐洪有些為難。“企業號的最高指揮官被發現死在艦長辦公室內，這是現場照片及醫生檢驗結果。”

蘇涼接過資料邊看邊問。“你懷疑兇手是艦上的人？”

“蘇院長，我誰也不想懷疑，但必須找出兇手。”徐洪比劃手看着她眼睛，無比確定的一字一句重複。“必須找到兇手，我絕不容許有任何威脅艦員的人存在企業號上，明白？”

“明白。”蘇涼點頭，把醫生的報告亮給他看。“死因未知？”企業號是艘大型航母，這事有多嚴重蘇涼當然明白，只是她急也急不來，上面兩千多號人本就是件困難的事，現在還連死亡原因都不知道，她要怎麼查？

徐洪沒有解釋。“我相信以蘇院特殊才能，一定能成功偵破此案。”

你誇我也沒用。蘇涼覺得有點被騙了，但同時又有些小興奮。這個挑戰不小，她倒是願意試試。“我喜歡和人聊天，即使大兵們的回答像是被專業訓練過。”

“我已經讓副艦長整理份近兩天見過艦長的人員名單，蘇院長你可以和他們慢慢聊。”

有徐洪這句話，蘇涼抵達企業號航母艦上，便開始一個一個的跟那些大兵聊天。

“這是什麼？”副艦長趙偉問白華林手裏的DV。

蘇涼解釋。“我需要這些錄像，它能告訴我一些……秘密。”

趙偉不悅皺眉。“在這裏你們無權錄像。”

蘇涼攤手，看身邊的中將。

徐洪開口。“蘇院長不會泄漏這些視頻，老趙，配合一下。”

趙偉聽他這麼說妥協了，可還是有些生氣的板著臉。

在這裏挑釁別人權威的蘇涼沒當回事，利索的展開“聊天”大會。

一個個大兵進了出、出了進，平均三分鐘一個。

她問的都是些簡單的問題，趙偉臉色越來越差，徐洪還坐得很穩。

“你在這裏的身份是什麼？”蘇涼趴在桌上，撐着臉頰直視聊天對象。這個星期共計有一百二十九人見過艦長，現在她已經問了五十八個，有精神才怪。

年輕大兵有些自豪的講：“回長官，我是預備飛行員。”

“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當然！”

“你討厭艦長？”

“怎麼可能？艦長是我最敬重的人！”大兵驚訝后又憤懣的講：“長官，你一定要把那個可惡的兇手找出來！”

蘇涼點頭。“我儘力，你出去吧，叫下一個人進來。”

“是！”

趙偉等大兵出去就不滿的講：“蘇院長，我們沒這麼多時間來聽他們有多崇拜艦長。”

“正因為這樣，我才要這麼做。”蘇涼說完不等他說話，伸長脖子大聲的喊：“外面的人走快點。”

徐洪正想跟趙偉嘀咕兩句，一個士兵大喊報告后跑進來，在他耳邊耳語。

聽完大兵的話，徐洪有點訝異和歡喜，臉上笑出了許多褶子。“企業號的新艦長來了。”

他這話一出，趙偉皺了下眉頭，眼光閃爍不定的想什麼。

“蘇院長，要一起出去迎接嗎？這對你接下來的工作很有幫助。”徐洪看向蘇涼。

饒有興趣看着趙偉的蘇涼轉向徐洪，想了想點頭。“我想有必要跟新艦長搞好關係。”她要在這裏辦事，如果新艦長不喜歡自己，她還真的很為難。

只是有些事，不是她想就能成的。

站在如地面一樣寬闊的甲板上，蘇涼看到從Z-20戰頭機上下來的男人，心裏唰的一涼，如沉進冰冷的大海里。

自己都沒從政了，還能碰到他？

看到那個穿着白色軍裝，身材挺拔偉岸帶着一身驕傲與鏗鏘的男人，蘇涼眼睛眯了眯，轉身走人。惹不起我躲還不成。

“院長，新艦長看起來好年輕呀，這樣的人不好相處，我覺得應該先忍一忍。”白華林匆匆跟上。

蘇涼崩着臉想：這關係怎麼搞也搞不好，實在不行她回測謊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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