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八百八十四節：“天”非“天道”
沒等秦楓反應過來，只見殿外有渾身長滿金色鱗片的詭異神祇，身高如一座小山，緩緩走進了大殿之內。
在他的手中還拎着一隻人族修鍊者的頭顱。
那頭顱鮮血淋漓，目視前方，死不瞑目。
在那尊詭異神祇身後，還有十餘名強大的神靈，皆至少是至尊境修為，有的形如獅子，有的形如鷹隼，更有一頭上身是美女，下身是蜘蛛的神祇，渾身濺滿鮮血，偏偏一手扯住半片屍體，大快朵頤。
從屍體的服飾上看，好像是青脈彌天宗的人。
可想而知，如果不是跟隨秦楓到天門的這些修鍊者與燧人氏拚死阻攔，讓這些強大神祇衝進來干擾秦楓與吞天帝的一戰，秦楓敗亡的可能性極大。
十幾頭強大神靈魚貫而入，朝着燧人氏與秦楓逼近過來。
秦楓正要上前，陡然……
“轟隆！”
燧人氏以手中血煙長槍驀然向後橫掃。
澎湃靈力瞬間如巨浪掃向猝不及防的秦楓，秦楓腳步虛浮，竟是被這一槍直接掃得倒退出去數十丈，直接被砸進了天門之中！
“前輩，你這是……”
秦楓在天門之中站定，燧人氏已是轉過身來，不再看秦楓，大聲喝道。
“還不快走！”
燧人氏手中長槍化為炎龍，盤繞在他身後，讓明明重傷殘廢的他，氣勢節節攀升。
“前輩，不可！”
秦楓伸出手來，想要阻止燧人氏，但一切已經發生了。
在燧人氏的氣勢攀升到最頂點時，他的身軀驟然爆裂開來，至尊境巔峰的氣運火焰，瞬間橫掃整個天門。
靠的近的幾尊神祇直接金身就被融化了，變成了一大灘金色的鐵水。
即便是離得稍遠的神祇也被震得倒飛出去，或是胳膊，或是腿，或是半個身體被直接融化，紛紛遭受重創，實力大損。
至尊境巔峰的大帝，自爆一擊，威力豈可小覷。
整座天門都似乎因為這一擊而劇烈晃動了起來。
秦楓隔着那一扇天門，看向了那位粉身碎骨，可能都不能入輪迴的前輩，咬緊嘴唇，嗆然無聲。
下一瞬，他轉過身來，下肢微微彎曲，徑直朝天門深處飛去。
秦楓在天門之上見到了蘊含無窮雷電的雷池，紫電豪豪；看到了不斷湧現地火與天火的熔爐，火光衝天；看到一道道上界元氣凝結而成的神靈護衛，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高約萬丈，實力駭人……
秦楓可以想像，除非是得到上界授予的如原始之心這樣的信物，否則僅憑浩然境修為，想要飛升上界，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任務。
可能上界的“天”根本就不想吸收下界的人才，甚至還打算把一些上界之人扔到下界才好，所以“天”根本就沒有設計讓下界修鍊者可以飛升上界的機會。
秦楓手中攥着的那一顆原始之心散發著淡淡光華，保護着秦楓一路向上，直到了雲層之上。
原本秦楓以為，上界會是一片不亞於中土世界的繁華世界。
相當於整個天仙界連起來的一整個世界，幅員遼闊，人口眾多，城邑眾多，雖然受到神祇壓迫，但畢竟這是最高處的世界，肯定還是欣欣向榮的。
可是當秦楓真正踏足上界的時候，看到的卻是這樣的情景。
極目遠處，儘是殘垣斷壁，燃燒着的城市與宮闕，被摧毀的山峰，被天火焚盡的江河，裂開的大地，不斷噴涌而出的岩漿。
如果此時有人告訴秦楓，這裏不是什麼上界，而是地獄，秦楓都會毫不猶豫地相信。
就在秦楓出現的瞬間，天頂之處，有一尊金身神祇緩緩出現。
方面六耳，四對眼睛整齊分佈在額頭下方，赤膊的上身赫然有四條手臂與一條帶着倒刺的鞭尾。
正是曾經佔據白帝身軀的那頭神祇。
只是他現在動作僵硬，如同牽線木偶一般。
“秦楓，你終於來了！”
秦楓看到那神祇的嘴巴僵硬地動着，發出的聲音也十分詭異瘮人。
他留心去看時，只見那尊神祇的四肢上都有細密的金色絲線垂下來，那金色絲線則一路延伸向上，直上至高之處，不知道被何人掌握。
居然真的是牽線的木偶。
秦楓看向那尊佔據白帝身軀的神祇，似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作為‘天’最忠心的僕人，被特許作為‘天’的代表與你對話，並賞賜我親眼看到你跟諸天萬界所有人族的毀滅！”
秦楓看向那尊神祇，心內微微一愣，旋即問道：“你要毀滅整個諸天萬界？”
神祇嘴唇僵硬，緩緩說道：“這是‘天’的意志，不可阻擋。毀滅之後，就是新生，‘天’對於如你這般反覆無常，不安本分的人族徹底失去了耐性，準備重新創造一個新的諸天萬界。一個沒有人族的諸天萬界。”
這頭神祇顯然還保持有一定的自我意識，他猙獰的臉上，帶着詭異的笑意，被絲線弔掛在半空中，對着秦楓繼續說道：“等到上界徹底毀滅之後，將會匯聚成能量洪流毀滅整個天仙界，再裹挾天仙界的力量毀滅下面的地仙界，散仙界，以及所有不入流的下位世界。最終，宇宙重新變為一個整體，化為盤古開天時的那個‘原點’！”
神祇被絲線牽引着，抬起手來，眼神之中流露出金色神采：“看吧，宇宙將會重啟，只有‘天’才是真正的永恆！在‘天’的面前，你們人類渺小得簡直連一粒沙子都不如！”
秦楓看向那被“天”控制的神祇，冷冷說道：“你們有什麼資格決定諸天萬界，所有生靈的生死？”
在神祇說話的時候，無數倒塌的城市宮闕，無數斷裂的山河化成了細碎的顆粒，就連死去的人族與異獸的屍體都粉碎為顆粒，一齊匯入了滾滾奔流的靈力洪流之中，所過之處，縱橫絕盪，不可阻擋，從極目遠處，朝着天門方向如一線潮頭貼着地平線奔涌而來。
代表‘天’的神祇緩緩開口說道：“天造神祇，神祇造人，一切都是受‘天’所造，一切由‘天’所滅，有何不可？你青帝一脈自詡儒道正宗，當禮敬天道，你就是這樣禮敬‘天道’的？”
秦楓忽然就笑了起來：“讀書人所敬的天道，乃是生養萬物的天道。是天生萬物以養人的天道，是天降雨露甘霖，長成五穀，供人族繁衍生息的‘天’。”
秦楓繼續說道：“我們所敬的天道，是讓人倉廩實知禮節，讓人有空能讀書，能明理，讓人知人倫孝悌，讓人能夠與禽獸相異的‘天’。”
秦楓侃侃而談，聲音越來越堅定：“我們所禮敬的，是讓我們成為‘人’，而不是成為‘禽獸’，將我們當作‘禽獸’的天道。你這‘天’，也敢妄稱‘天道’！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第兩千八百八十五節：願人族萬古長青
那被上界之“天”操縱的神祇驀然間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無數細微如螢火蟲的光芒驀然朝着秦楓的身上匯聚過來。
一開始只有數十粒，然後越聚越多，須臾之間竟已有數萬瑩瑩光點匯聚成一條溪流，自遠及近，越聚越多，徑直朝着秦楓聚攏過來。
這些光點，大的有拳頭大小，小的只有半顆米粒大小，若是有人留心去看，就會看到每一粒光華皆倒影出一道人影。
有老人有小孩，有上界的修鍊者，也有平民。
因為世界規則的原因，哪怕是上界從沒修鍊的平民，都天生有天人境實力。
他們在“天”的面前沒有絲毫抵擋能力，只能湮滅死去，但並不代表他們沒有與這“天”抗爭的勇氣，也並不代表他們就認同這“天”的所作所為！
霎那之間，人族之中想要反抗“天”，敢於反抗“天”，力有不逮的死難者，在感受到了秦楓的心緒之後，受到吸引，竟是須臾之間匯聚為滾滾洪流，朝着秦楓聚攏過來！
“冥頑不靈！”
似是感受到了秦楓的巨大威脅，“天”操縱着那具白帝神祇，大聲喝罵了起來。
“渺小人族，也敢阻擋天的意志！不自量力！”
每一名上界人族，皆相當於下界的天人高手，在“天”的滅世浩劫之下，枉死者何止千億，想要反抗“天”的人類數百億之多，哪怕肉身粉碎，魂魄殘缺，哪怕一人僅僅給予秦楓萬分之一的力量……
聚沙成塔，聚水成海！
這樣的力量足以讓“天”為之色變！
“我，我要將你們這些死了都不老實的螻蟻，打得徹底灰飛煙滅！”
被“天”操縱的神祇驀然睜開眼睛，在他雙目之中閃耀起刺眼的金色光芒，與此同時，一路平推的毀滅之潮，速度驟然加快，驀然朝着秦楓更快壓制過來。
“我要讓你知道，違抗‘天’的意志，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天”操縱着那尊神祇抬起雙臂，張開雙手，聲音沙啞嘶吼道。
秦楓微微閉上眼睛，感受着身體之中澎湃的力量，在他的身體裏，彷彿有無數的人在跟他說話。
有渾身金甲的武夫，大聲喝道：“我要這天，再難遮眼！”
有黃衣道士沉聲吟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有鬼道修士陰笑出聲：“萬物歸墟，我欲與天俱偕亡！”
有頭戴蟠龍冠冕，身居氣運聖火的帝王，朝秦楓作揖而拜：“孤本九九至尊，奈何‘天’削人王四道尊號，乃成九五至尊，人王奈何為天子。累世之仇，請先生討之！”
有青衣儒服學士，沉吟捻須，嘶聲說道：“天道，天道，天失其道，為之奈何？”
……
秦楓的神魂“看”到，越來越多的光點匯聚到他的身體裏，變成了越來越多的人，滿目望去，數量多到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們模樣各種，裝束各異，流派不同，男女老少皆有，都在與他說話，或鼓勵，或支持，或訴說自己對“天”的不甘與恨意。
所有的聲音俱各不同，卻又最終匯聚成了同一道聲音。
霎那之間，秦楓睜開眼睛，眼瞳之中竟也是閃爍出了與那被“天”控制的白帝傀儡一般無二的璀璨光華。
“天失其道，人當擇天！”
秦楓一聲厲喝，越來越多的光芒聚攏而來，雖是米粒之珠一般的螢火，但卻聚攏如一條天河瀑布，垂天而下，烘托得他也如一尊神祇那般。
被“天”操縱的白帝神祇看向秦楓，眼神之中竟流露出了一閃而過的驚恐：“你……你竟將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你要把自己變成所有上界人族意志的傀儡，你……你瘋了嗎？”
化身白帝的神祇，受到的是“天”的操縱，秦楓卻是甘願讓自己成為容器，承載所有上界人族對“天”的反抗意志。
這種近乎走火入魔的提升方法，即便秦楓能夠最終戰勝“天”，他的意志也將被所有上界人族稀釋，變成一具沒有自己意志的行屍走肉！
可秦楓似乎並不在乎！
秦楓抬起頭來，朝着遠處懸空的那尊神祇大喊，也是對着那主宰諸天萬界的“天”大喊道：“你有什麼資格決定我們人族的一切！”
秦楓張開雙臂，攤開雙手，在那滾滾而來的滅世狂潮之前，如阻擋飛馳馬車的螳螂，又好像高潔的殉道者，他大聲喝道：“天命在我人族，人族當興！願以身奉祀我人族，億萬斯年，願我人族，世世代代，萬古長青！”
與此同時，秦楓的身體裏，以及他身後那條匯聚成垂天銀河般的瀑布之中，數百億聲音竟是一齊出聲，與秦楓本體齊聲吟道。
“願以身奉祀我人族，億萬斯年，願我人族世世代代，萬古長青！”
聲如洪鐘，響徹諸天萬界！
上達天際，下至地極！
天仙界之內。
太初星域，中土星，萬古仙朝，上清學宮，仙道聯盟所有人都聽到了這道聲音，幾乎所有人都認出了，這聲音之中秦楓的聲音。
甚至連蠻荒妖域之內，那名坐在王座之上的狼族女子妖王也聽到了。
鐵木心緩緩抬起頭來，看向長空極目處，太初星域的方向，竟也輕聲禱祝了起來。
此時此刻，天仙界所有人族如有默契，隨着那神秘天音，齊聲頌道：“願以身奉祀我人族，億萬斯年，願我人族世世代代，萬古長青！”
不只是天仙界，地仙界，散仙界，如滄海之沙的無窮星辰，無數世界之內，無數的人族無論是否修鍊，竟是耳邊同時響起了這道聲音。
所有人族亦同聲默誦道：“願我人族世世代代，萬古長青！”
……
諸天之上，秦楓背靠天門，看向已經橫掃整個上界，匯聚了無窮靈力的毀滅洪流。
只要穿過天門，這道洪流就可以輕鬆毀滅包括太初星域的整個天仙界，繼而毀滅地仙界，散仙界以及無窮數量的下位世界。
諸天萬界的人族世代將會徹底斷絕。
秦楓張開雙手，以身相阻，在他的身上，無數傷口在毀滅洪流之中崩壞又在人族意志的催化下癒合，不斷恢復又不斷被摧毀。
在這場人族與天道的角力之中，他的身體化成了雙方對決的戰場。
那一具身軀，始終沒有後退哪怕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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