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第 160 章
聽裴敏這樣說，趙靜虹嘴唇顫動了半天，一時間連話也說不出，她的助理剛想上前再說幾句，卻被趙靜虹低聲罵了一句，“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助理愣在那裏一動不動，獃獃地看着趙靜虹，見她連畫卷也不拿徑直往拍戲的地方走去，才在原地氣得跺跺腳，白了裴敏一眼，快步跟上。
助理倒不是腦子抽了，而是仗着自己是趙靜虹用慣的助理。裴敏現如今不過是個小花旦，她的主子卻是大花旦。眾所周知，小花旦跟大花旦之間的差距可是鴻溝，沒個三四五六年根本進不到大花旦的備選人中。白眼不能給范淼淼，更不能給顧明正，所以就給了裴敏。
裴敏見這個白眼卻也不惱，只是氣定神閑地站在那裏欣賞起畫卷。眾人見四大主角走了一個，剩下三個還是相親相愛的那種，頓覺無趣散開，只不過一邊走一邊還在低聲議論着趙靜虹今天為什麼那麼反常。
本來那已經被范淼淼弄污的畫被顧明正買了就是一件大喜事，卻非要讓裴敏添幾筆，還自薦磨墨。現在裴敏添的好了，修好的畫也更美了。一向自持的趙靜虹卻生氣了，走路的步子都怒氣沖沖。不合理，真不合理！
“敏敏，這···是怎麼回事啊？”范淼淼看着人群散開，方才低聲不解地問道。
裴敏一笑，目光略過這長長的畫卷，輕聲說道，“本就是一副廢畫，還要讓你做冤大頭。”
“廢畫？”
范淼淼走近跟裴敏並肩朝畫上看，蓮花美，蝴蝶也美，原本被墨污的空白處也被裴敏勾勒成了蝴蝶，再怎麼也算不上一副廢畫啊！
“她的蝴蝶畫錯了地方。”顧明正開口說道，“水墨講究景情一體。蓮花嬌媚，蝴蝶斑斕。這是畫中的富麗情，但不是正確的景。”
裴敏心中一訝，眼裏帶着几絲驚喜，“你也知道了？”
顧明正眼中蘊藏着笑意，注視着裴敏，“我是聽那個助理說了之後才知道，你是早就知道。”
裴敏桃花眼眯起來，認真地看了顧明正一眼，“不，我們是一起知道的。”
范淼淼見兩人之間已經有了這樣的默契，還在那裏打着聽不懂的迷，忍不住埋怨道，“你知道，他也知道，就我不知道！”
顧明正跟裴敏相視一笑，裴敏率先笑着開口道，“你沒聽她助理說嗎？這蝴蝶是昨天才畫好的，這蓮花卻是早早就畫成。我猜她應該是弄巧成拙后給你設下了一個套。”
“套？”范淼淼神色一緊，又仔細朝畫卷上看去。
“淼淼姐，剛才···”助理見范淼淼專註看畫，猶豫了一下說道，“剛才應該是有人推我了一下。”
“我知道。”范淼淼面色不愉地說道，“趙靜虹真是一天不跟我作對，心裏不開心。”
她想清楚之後，轉頭看了顧明正幾眼，突然發問，“你買畫是不是還打算日後拍賣一番？”
“是。”
“她說要把買畫的錢捐給山區，潛在的意思是不想讓你拍賣，讓你離開劇組之前就買下？”
“嗯。”
范淼淼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氣極反笑道，“她倒是打得好算盤，我們還就偏偏不讓她得逞！怨不得你剛才說的是割愛，可她卻說買下。還好你剛才始終沒有正面回應，不然還真讓她弄成了！”
范淼淼說了一半又打量起那幅畫，一陣風吹起，吹散了雲，露出太陽。趙靜虹畫的那個光明女神閃蝶在陽光下更顯得藍光晶瑩，蝶翼上白色亮粉映到范淼淼的眼裏。
她按着畫紙，神色狠辣，語調冷冷，“若是事事順她的心，那我豈不是太對不起我這新得的大花旦之位？！”
裴敏聽了這話卻是心思一動，垂眼思索起來。顧明正見裴敏的神色已經比方才好很多，嘴角也浮現出一絲清淺的笑容。
只有范淼淼助理還在那裏小聲嘟囔，“可這樣看，明明是趙靜虹得了便宜啊！一副廢畫卻買了高價，顧先生不是虧了嗎？都說她是氣走了，我看她明明是去偷着樂了。”
范淼淼助理口中那個正在“偷着樂”的趙靜虹正在化妝間裏生悶氣，化妝間裏其他的人已經被她的助理趕了出去，只剩下她們兩人。
趙靜虹對這個助理不錯，走那裏都帶着她，儼然已經是把這個助理當成了生活小助手。旁人見趙靜虹如此看重這個助理，自然會給這個助理面子。
助理在別人長期的吹捧中迷失了自我，這次見趙靜虹臉色如此不好，急忙低聲說道，“靜虹姐，你別生氣，我看那個裴敏也不過如此。就畫了幾個丑蝴蝶就在那裏張狂得沒變。姐，你畫的蝴蝶可比她強多了，那可是光明女神閃蝶呢！那裴敏不是說了嗎，她連見都沒有見過。”
她見趙靜虹還是板着一張臉不說話，又急忙補充道，“姐，那裴敏就算會畫水墨畫又怎麼樣，媒體不是說了嗎，她是小趙靜虹。您在前面呢！”
趙靜虹抬頭看了助理一眼，淡淡地問道，“是嗎？”
助理忙不迭回道，“是，就是這樣。她那樣的，能當小花旦就頂天了！姐，給鏡子，照照，彆氣傷了自己。”
趙靜虹拿過鏡子，照了幾下，突然冷哼一聲，揮手把化妝鏡往地上扔去。
鏡子碎裂開來，在化妝間這樣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的亮。助理看着碎裂的鏡子，一時愣住，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說的不對。
“我以前覺得你也是個聰明的，不然也不會聽了大姨的話，把你帶到我身邊一直好好地教着。今天呢？！今天出醜成這樣，你還好意思說別人？！我都替你羞得厲害！那蝴蝶你要是不說，裴敏能知道？！本來好好的一件事情，搞砸成現在這個樣子，還很得意。我趙靜虹這裏是不是容不下你了？”
助理見趙靜虹今天氣得指着她的鼻子罵，心裏萬般委屈。她除了是趙靜虹的助理，還是趙靜虹的表妹。往日趙靜虹就算再怎麼生氣也不至於罵她。今天，這是怎麼了？
趙靜虹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喘了幾口氣，見助理鼻子已經紅了，眼淚都下來了，一副小可憐的模樣。
她還是氣得不行，捂着心口直道，“阿霞啊，不是我說你。你是我最親近的人，你是最明白我為什麼今天把畫擺出來，你怎麼就···怎麼就···”
阿霞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道，“姐，我沒做錯什麼啊！你說讓我找人撞范淼淼助理我找了。你說讓我找人在人群中煽動情緒我也找了。你讓我找時機給他們說說你這畫畫的多麼不容易，我說了啊！我知道你不喜歡范淼淼在咱們面前擺出那副千金小姐的樣子，所以我還藉機說她仗着錢多欺負人。這···這我真沒做錯啊！”
趙靜虹被阿霞的話一噎，憤憤地放下手指，“你，你···我又沒說你這些做的不對。我就想問問你，你為什麼要說那蝴蝶是昨天才畫好的呢？”
阿霞一臉迷惑，抬頭道，“姐，你不是交代我講話的時候要注意細節，多說點嗎？蝴蝶就是昨天才畫好的啊！我記得可清楚了，你是最後畫這個蝴蝶的，這叫點睛之筆。蝴蝶好看耀眼，看起來就美！名字也好聽，光明女神閃蝶！”
說到這裏，阿霞頗有幾分羞澀道，“姐，不瞞你說，要不是你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這蝴蝶只有南美的熱帶雨林有呢！我還以為是你想像出來的。”
趙靜虹被阿霞這樣一番話氣得太陽穴一個勁兒的跳動，“別說了。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我···”
趙靜虹長嘆了一口氣，終於承認，“那個蝴蝶不應該出現在這副畫裏的。”
“啊？”
她見阿霞面上都是不可置信，自嘲笑笑，“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麼我捨得用畫了三個月的畫去算計范淼淼？”
阿霞點頭，“那畫好好的，沒有毛病。我覺得最少能賣幾萬塊呢！”
趙靜虹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錯了。從我畫了這個蝴蝶開始，這畫就不值一錢。這樣的錯畫，若是被賣了，那些懂的人指不定怎麼笑我。裴敏說的對，千瓣蓮組只有華夏，雙尾褐鳳蝶也是如此。兩者相配，才是正道。她畫的那幾隻，才是適合這個畫的蝴蝶。”
“那···”阿霞咬着唇試探地說道，“那位顧總不是說要買下嗎？他算是高學歷的人群了，也沒見他認出來這蝴蝶有毛病。姐，你是不是太在意了，不搞藝術的，誰會在意這個呢？”
趙靜虹按按眉頭，“我之前也是這樣想，所以才敢讓你那樣做。可結果你也看到了，裴敏她對我那樣笑，那樣說。呵呵，沒想到我趙靜虹終日打雁，臨了卻被這等小雀啄瞎了眼。這個裴敏，居然是真的胸有溝壑！”
阿霞見趙靜虹已經沒剛才那樣生氣，湊近說道，“要不我們整整她？今天天氣預報還下雪呢，她一時半會兒下不了山。要是雪大點，她可要在這裏留幾天了。”
趙靜虹聽了這話，笑着朝阿霞頭上一戳，“也就你會想出這樣的歪主意。做的小心點，可別讓別人看到。”
阿霞摸着頭嘿嘿笑着，眼裏卻滑過一絲憤恨。要不是裴敏，靜虹姐今天怎麼會這樣罵自己呢！
裴敏，裴敏，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配上一個“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