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車輦行得慢,Al477靠着車窗,隨意地翻着李茂俞擱在車窗下的書稿,“你天天都在修這個么?”
“阿?”忽然被綏王問話,李茂俞寫摺子的筆便停慢了下來。
“回綏王殿下,這是虞國的禮書,是聖上尋來讓禮部諸侍郎校注的。”李茂俞斟酌着詞彙,小心翼翼的答覆。
虞國的禮書在陳國一直被視為禁忌一般的存在。陳國建國七百載,三易其禮。七百年前,陳國禮法一稿,女子尊男子卑,士農工商軍僅許女子為之;四百年前陳國禮法二稿,女子尊男子卑,士軍僅許女子,農工商,男女均權。至於三稿……
李茂俞的胳膊肘有些酸了。
一百年前修的禮法三稿,就是陳國如今的禮法:女尊男貴。士農工商軍,人人皆可得。
可惜,上朝的職位只給女兒家。不然,陳國人才濟濟,也輪不到自己做侍郎。
“哦。”見李茂俞還要趕摺子,Al477便將注意力放到了禮書上。
驚奇過古代宣紙的質感,Al477發覺李茂俞的小注掃描着實在是討喜,特別舒服。不知道陸扶風的字是什麼樣子?
Al477看着漫卷的禮,微微出神,它對陸扶風的字跡起了好奇心。
等待會下朝回了綏王府,它定要用自己的手寫上十張八張瞧瞧。
綏王府離宮門不遠,所以縱使車輦在陳都行得慢,也沒有耽擱到Al477和李茂俞上朝。
上朝的路上,任憑諸多女臣衝著自己躬身行禮問安,Al477都高傲的,甚至是無禮的一一無視,徑直走到朝堂內。
這是綏王一些的處事風格。
這如此行事,便是堪堪苦了跟在它身側的李茂俞。
“謝謝王大人!”
“阿!謝謝胡大人,綏王只是身子微恙。”
“哈哈哈!哪裏哪裏!李某人不過是恰好在路上遇到了綏王殿下。”
聽着身後人不停地打着官腔,Al477不禁抿唇笑了笑,它可真是難為了身後的老實人。
好在,它已經站在朝堂上了。
站在朝堂上該幹嘛呢?
Al477看着堂中唯一一個躺椅,Al477沒有猶豫,迅速走近躺上去。
它知道那個座位是綏王專屬的。也知道根據陳禮,除了皇帝,其他人是不能坐的。可誰讓這陳國皇室血脈單薄呢?
Al477抱着躺椅上錦被,眯上眼睛,開始裝睡。
是的,裝睡。
作為陳國唯一活到封王的皇女,陸扶風一直保持着上朝就睡覺的優良習慣。
Al477合著眼,回憶着女皇斥責諫官上折彈劾陸扶風上朝不行禮的聲音,眉毛不由得皺了皺。
它想不通為何對於那段記憶,陸扶風給的標籤是愉悅。
難不成陸扶風已經被女皇完全俘獲了么?
想到這裏,Al477忽得從躺椅上站了起來,它想為陸扶風討個說法。
因為它發覺陸扶風的心疼了。
原來,心疼是個生理詞彙,不是心裏詞彙。
Al477面無表情地站在躺椅旁,等候着陸扶風想等待的人。
只是,令Al477沒想到的是,它的一立,讓今日整個陳國的朝堂都沸騰了。
Al477受寵若驚地看着滿頭銀髮的老丞相牽着它的手,抖了又抖,“綏王高德,臣愧對郭皇夫所託。”
而後又越過老丞相的肩膀,驚詫萬分地看見諫臣的眼睛裏閃爍着淚光。
這是怎麼了?
Al477環顧着朝它圍過來的人群,眸底閃過一絲無措。
“蒼天長佑我大陳呀!”不知誰的一聲,竟是引得了周圍一陣抽泣。
“嗚……嗚……嗚……”
瞧着相顧沾巾的臣工,Al477忽得有一瞬間明白了為何女皇昨日執意要除掉陸扶風。
臣心,已然歸綏王。
若是臣心真的歸了綏王,Al477憂心地看了看圍着自己的記憶中的熟悉面龐,眉頭蹙了蹙。
那她病癒便不是什麼好消息。
早朝的臣子一般都會比君王先到。綏王病癒的消息也隨之傳遍了陳國的朝堂。
聽着小宮人眉開眼笑地衝著自己彙報綏王病癒,陸扶桑的眉頭忍不住皺了皺。
她倒不曾想過皇妹會如此膽大。
既是昨日被圍攻,今日不是應當遞摺子稱病不朝么?
陸扶桑低頭任着一旁的宮人為自己掛上朝珠,心頭閃過幾番思量。
昨日陳天師已密奏,綏王已被妖孽附體,邪氣已生,是大亂之象。而她任命的驃騎將軍卻對綏王滿口稱道,言,有綏王則江山永固。
一戰,竟是能這般輕易的改變一個人么?
陸扶桑想着虞國和親條目中希冀她以一個皇室的女子去交換他們虞國的男子。
扶風會是一個好人選么?
想着昨日扶風在榻上的歡顏,縱使為女帝,陸扶桑也有一瞬間想將其藏到深宮之內。
昨日,在她身下的,不是一般人,也不僅僅是是綏王,是陳國的功臣。
扶風,她許是一個能滿足所有強者幻想的女子。
一個或許比自己強大的人在自己身下,甚至她名義上還是自己的妹妹……
陸扶桑的心頭閃過幾分背德的歡愉。
她知曉扶風是喜歡她的。
所以,這是她的砝碼?不是嗎?
陸扶桑在宮人的伺候下緩步朝着朝堂的方向移動,腦子中不斷湧現着當年扶風封王之時,她命人謄寫的誥命。
封詞原是扶風自己寫的。
“陳其壽兮,王者盛威。永伴君側,賜爾為綏。”
綏者,一示她陸扶桑待扶風安撫之意,二明扶風她自己永臣之心。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樂只君子,福履綏之。
扶風喜歡她。
陸扶桑一直知曉這件事,卻從不戳破,她不敢想若是扶風有朝一日不喜歡她了,她該如何是好?
一個擁有眾臣心的皇族女,於一個君主而言是多大的忌諱呀?
她陸扶桑攀到如今的地位,光謀划,就用了七年。從殿前行走,到代母監國,她是用政績一步步從名不見經傳的皇長女爬上來的。從蓮池園到東宮,她是踩着皇妹們的骨血爬上來的。
不然,憑着她那斗字不識,空有皮囊的倒酒爹爹,如何在帝位的爭奪中爭過扶風?
陸扶桑沉沉地呼了一口濁氣。
細細想來,扶風的爹爹郭皇夫是陳國元老郭芸的長子,不僅才色雙絕,還極擅籠絡人心。
所幸,與先帝情深殉葬了。不然她如今的日子怕也是不會好過。
可殉葬了又如何?縱是扶風勸着郭芸回鄉歸隱,還政於君,她陸扶桑還是不能睡安穩。
因為,扶風較她多了一樣東西。
雖然郭皇夫殉葬之時,誤令扶風以為自己少了那樣東西。但父女連心,郭皇夫此舉,又何嘗不是給她陸扶桑一個承諾,扶風永不為帝?
可嘆那郭皇夫,竟是留書給自己希望她成全他的女兒扶風的愛意!
呵!她自顧尚且不暇,更遑論成全。一朝登云為帝主,豈容她人側榻眠?捻着脖子上的朝珠,陸扶桑的面上拂過一絲冷笑,哼,陳國只能是她的。
或許以後虞國也是她的。
……
真羨慕扶風有郭皇夫那麼一個能謀划,有家世的爹爹!
若是自己是扶風,便不必活得這般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