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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寧王的私兵與朱厚照從京城帶來的明軍採取包圍之勢,有序地逼近寧夏城門。
手持半人高的大盾的士卒頂在最前,神機營的炮火越過他們投射到韃靼的人群中,激起一捧又一捧的霜土。
韃靼們帶着大包小包從城裏跑出來,還未來得及整合成陣,便被迎面而來的敵人打得暈頭轉向。餘下的則漸漸收縮,聚集到小王子的周圍。
城內的人不斷的向外衝殺,這些人中有身騎悍馬的韃靼人,也有從藏身的巷子裏現身的大明守軍。
唐子畏一群人兩手空空,出了城門便直接向小王子那處疾馳而去。
小王子見哈努與薩齊哈爾一同前來,目光微深,卻沒有半句廢話,果斷道:“各自集結族人,繞左翼突破!”
“是!”哈努應了聲,一群人沖勢未減,越過小王子便到前頭去帶隊。
薩齊哈爾與哈努不同,他敏銳地注意到小王子心中似壓下了什麼謀算的樣子,思緒急轉之間,看到了與自己共乘一騎的唐子畏,不由心神一凜。
哀風呼號,不知何時,天空中竟捲起一片片指甲蓋大小的雪花。
明軍的火銃帶着一道濃煙劃過半個戰場,沿途的雪都化成水滴,濺開到無數戰士的臉上。
然後又有許多新雪填滿。有的落到人的臉上、脖頸上,融化了。還有些落到血里,落到躺着的人身上,凝結成耀眼的冰晶,再也不會融化。
鼓舞士氣的號角彷彿永不止息,但不融化的雪卻越來越多。
一個個身裹着厚厚皮毛的韃子倒下,小王子也揮舞着寬刀站到了最前方。
明軍的火銃在取得了巨大的成效后便退出了戰場,神機營退後,精力飽滿的寧王三護衛湧上前來。
這些人可不只是漢人,寧王世代駐守邊疆,三護衛多為蒙古人。削藩后被朱宸濠暗地裏又找回了一些,此時對上韃靼們,從身板上看絲毫不加遜色。
突圍變得愈發艱難,薩齊哈爾挺直背脊坐在後面,一手持寬刀揮舞得虎虎生風。唐子畏坐在前面,手中長刀時不時揮出,以攔下一些漏網之魚。
身邊的韃靼不斷變少,明軍的包圍圈也漸漸形成。他們下手毫不留情,彷彿有着刻骨的仇恨。
“鏘!——”
“噗嗤!”
一柄長劍與唐子畏的刀刃相抵,對方手腕微抬,那劍鋒便刺溜一下滑到了底,捅進了唐子畏的肩。
薩齊哈爾反手將人砍出去,擔憂的低下頭,“傷得重嗎?”
唐子畏眯起眼,猛一用力將那把劍拔-出來,發白的嘴唇抖了抖,轉頭沖他扯開一個笑,“我若說是,你又如何?”
“……”
唐子畏輕笑一聲,搖搖頭,隨意將手中拔-出的長劍扔到地上,將外衣的下擺揉成一團按在傷口上,減緩血液的流出。
就當他以為身後專心殺敵的薩齊哈爾不會再回答之時,低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送你回去。”
唐子畏一愣,“回哪兒?”
薩齊哈爾沒有回答,他一甩馬鞭,身下駿馬長鳴一聲,猛然脫離了韃靼的隊伍,向著明軍帥旗所在的位置直衝過去!
唐子畏的身份不尋常,這是薩齊哈爾早就有所猜測的。那麼此時,唯有在那裏,唐子畏是絕對安全的。
沒有來自同族人的攻擊,也沒有他們部落里來自各方的排斥和威脅。
薩齊哈爾手中的寬刀翻轉,對於上前來的明軍只擊退,不擊殺。他全力催使着馬匹。半點也不敢耽擱,生怕下一秒,自己就會改變主意。
*
“廢物!渣滓!不堪一擊!”徐行風在最前方殺紅了眼,染血的長刀不斷刺穿韃子的身軀。
他們從後方過來,先一步將韃靼在寧西城外的駐地翻了個底朝天,除了一些婦女,沒見到任何俘虜的存在。找不到唐子畏的幾人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到底是不願相信事實,脾氣都顯得暴躁了不少。
徐行風一刀刺入面前大漢的心窩,撇了撇嘴,將人從刀身上踹下去。
他環視一圈,眼角餘光瞥到薩齊哈爾騎着馬直奔主帥、銳不可當的背影,目光頓時犀利起來。徐行風從鼻子裏輕哼一聲,飛身將最近的一個韃子踹下馬,猛一甩韁繩,直直追了上去!
另一頭,薩齊哈爾作為一個從長相便能一眼看出的綠眸蒙古人,闖入地方的陣營中可謂是舉步維艱。
戰場上不給人說話的餘地,往往一個瞬間,刀槍盾戟便兜頭而下!薩齊哈爾身受重傷,只憑着一股毅力,竟也奔走出數百米。
徐行風從遠處追上來,一路見到他神勇的表現,心中早已躍躍欲試。
他料定此人身手不凡,定不是什麼小角色,故而隔着幾丈遠便從馬背上站起來,大喝一聲:“前面的韃子,你接我一招試試!”
薩齊哈爾回頭看了他一眼,淡定的扭頭,往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頓時衝出去一大截!
徐行風眼皮一跳,登時大怒。
他不甘示弱地夾了夾馬腹,緊隨其後,待距離拉近,只見他立在馬背上,猛然一個飛躍!雙手持刀高舉過頭頂,帶起呼呼的破風聲和被下沖的氣流卷席而來的雪花!
薩齊哈爾聽到身後來者不善,驀地一下將馬身調轉,橫刀抵擋!
徐行風不屑地嗤笑一聲,只是勝利的笑容還未爬上臉頰,就戛然而止。他一雙明亮的黑眸瞪得老大,手中刀勢急轉直下,硬生生砍到一旁的土地里,雙腿跺到地上震得發麻。
但他卻仿若未覺,視線直直地黏在薩齊哈爾身前半倚着的那人臉上,聲音都不禁提高了三度,“唐將軍?!”
“你沒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容易死!”徐行風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眼眶突然就紅了。
“行風,這幾天辛苦你了。”唐子畏想要拍拍他的肩,卻因為自己身在馬上而難以實現,於是只有沖他安慰的笑笑。
徐行風見他的動作才想起此時的場景,忍不住俊臉一紅,輕咳兩聲,視線移向薩齊哈爾,問道:“這位是?”
“薩齊哈爾。”薩齊哈爾回道,“我送他回來,他受了傷,需要治療。”
徐行風一點頭,道:“跟我來。”
他往回走幾步,翻身騎上馬,向周圍的明軍擺了擺手,那些之前在薩齊哈爾看來無比麻煩的傢伙們就乖乖散向兩旁,讓出一條道來。
徐行風先行一步走在前面,薩齊哈爾則驅馬跟在後頭。
兩匹馬在戰場中穿行的景象無比顯眼,令朱宸濠隔着老遠便見着了。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想,便再也忍耐不得,迫不及待的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