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插隊下鄉來的有識青年們,原先都是集體住在村公社,後來因為這些城市孩子生活自理能力太差,燒了兩回房子,村長就把他們分散安排到村民家裏了。有識青年下鄉,自己掙一份工分,國家還給補貼一份,帶糧入住,老鄉們歡迎的不得了。
不像之前分隊那樣你推我躲的尷尬,老鄉們熱情得不得了,拉着搶着要田恬去自家裏住。因為啥,也是因為這姑娘瘦的跟小雞子似的,一看就吃的少啊!她吃的少,但是供應糧不少,那家裏不就能多落兒點了么。
田恬最後選了一對小夫妻帶個孩子的家庭,女主人精瘦,一臉的精明,這女人在村裡也是出了名的難纏。田恬選了她,大家都用看傻X的表情看她,而她之後要寄宿人家女主人劉巧鳳,則是一手挎着田恬的胳膊,一手叉腰,瞪着眼睛斥道:“看什麼看!別看田同志妹子單薄就好欺負,以後她就是我劉巧鳳的親妹子了,誰敢欺負她,我就讓誰雞犬不寧!”
看來劉巧鳳是真潑,她一說完這話,大傢伙不管是懶得和她計較還是怕她,反正是沒人敢繼續圍觀了。劉巧鳳也滿意自己的雌威,喜滋滋的替田恬拎着她的行李捲兒,拽着她往家走,經過支書身邊時,她還說:“支書啊,下鄉青年分配的糧食你得給早點落實了,我家啥情況你知道。我們這自己家人揭不開鍋賴自己沒本事,人家小田兒同志不能跟着我們挨餓吧!”
支書深知這個婦女的無賴本性,平日裏看見她都盡量繞着走,沒想到因為這事和她打了交道。這個小青年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估計是看王巧鳳乾淨利索了,卻給他招這麼大個麻煩,以後她家沒糧,肯定就得來大隊哭窮。
王巧鳳家東西倆屋,她男人郭勇是個藥罐子,不然當初也不能娶劉巧鳳這麼十里八鄉潑名遠揚的女人。當初劉巧鳳一進門,就把倆老人轟出去了,不過她對自己男人和孩子真是掏心挖肺,不然倆老的也不能走的心甘情願。現在不贍養老人,只要去上面告狀,扣個帽子太輕鬆了。
郭家收拾的很乾凈,灶台跟前連個亂丟的雜草都沒有,這讓吃了一肚子灰的田恬舒心不少。主家一般都是住東屋,現在卻把東屋給田恬騰出來了,郭家三口人挪去了西屋。
“姐,姐夫,我自己一個人,住哪都可以,你們別麻煩了。”
這年頭家家東西都不多,就是一副鋪蓋卷,兩件衣服。但是因為自己,人家把主卧騰出來,也實在是不好意思。
“不麻煩不麻煩,西屋沒人氣屋子涼,你一個城裏小姐住不慣容易生病。”劉巧鳳趕着說,屋子裏的東西就搬利索了。還從柜子裏拿了個半新,但是洗的雪白的褥子,讓她墊到自己的鋪蓋底下。
城裏人也分三六九等,反正來了這麼多下鄉青年,劉巧鳳沒見過一個比她家裏這位還有氣派的。往那一站,就不像凡人,連她這樣潑慣了的都不好意思跟她大聲說話。
田恬知道劉巧鳳是想留住她,這年頭,家裏有個吃供應糧的,不說能吃飽,但起碼能保住一家餓不死。但在生活上,確實也給她很大的便利,一路從村子裏走來,多少大人油頭垢面,孩子們也是大鼻涕咧咧的,從院子裏往屋子裏望去,牆面一片漆黑。真讓她在那樣的家庭里生活,下場沒準就是被活活餓死,當然這個說法有點誇張,可誰不願意在乾淨舒適的環境裏生活呢。
其實她選擇住在劉巧鳳家,也是當初走時爺爺囑咐的。爺爺說她一個姑娘家在外面容易被人欺負,如果是住到當地村民家,就選個看起來厲害的,為了糧食那家人也能護着她。村裡看着挺能耐的媳婦除了劉巧鳳還有一個大姐,但聽支書介紹她們家四個孩子還一個老娘,她那點糧食還不夠人塞牙縫的呢。而且那大姐後背背一個,懷裏還抱一個,倆孩子臉上跟花貓一樣,隔老遠就能聞到尿騷味,不用想就知道家裏是個什麼樣了,所以她寧願選擇更為精明的劉巧鳳。
田恬簡單收拾了一下,打開背包,裏面還有從家裏帶着路上吃的東西,僅剩的一個雞蛋,兩個槽子糕,雖然數量不多,但都是稀罕物,現在最缺的就是糧食。她站在東西屋中間的廚房,沖劉巧鳳的兒子郭愛國招了招手。
劉巧鳳是個精明的人,看出來這是要給自己兒子東西,雖然孩子根本不好意思過來,還是被她給硬推了過來。
田恬蹲下來,把食物直接塞進他褂子前面的兜兜里,這時候的孩子可不像以前她見過的那些孩子禁逗,你說他還敢跟你皮。現在的孩子都面子窄,不出頭,興許一個眼神孩子就不敢上前了。
“小姨這也沒什麼好吃的,你別嫌棄!”田恬微笑着說。
果然,這孩子扭捏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話,田恬摸了摸他腦袋,說:“去玩吧,東西自己吃,別被人搶了。”
這話囑咐的絕不多餘,她這麼大個人,路上的時候在車上吃點東西都不敢明目張胆,都要蒙上衣服偷偷吃!人餓了,什麼事情干不出來。
小孩子很懂事,沒說有了吃的只顧往自己嘴裏塞,而是跑回了屋子。隱約聽見他爸爸說不吃,但好像小孩子一直在讓他吃,孩子孝順,就算父母精明點,但心地也不會太差。看來她瞎貓碰上死耗子了,選的這個人家不賴。
剛來的前三天,支書說讓他們這些新人先熟悉熟悉環境,不着急上工,工分給按半天記,每個人剛來都有的待遇照顧。不過也有要強的,第二天就跟着上工了,看他們成群結隊從郭家門口路過,田恬趕緊鑽屋裏去了。
等他們走遠了,她才尷尬的沖郭家三口人笑笑,說:“這兩天坐車太累了,我再歇兩天。”
劉巧鳳倒不覺得有什麼,反倒一抖肩膀,說:“你這樣就對了!領導都說白領三天工分了,就他們顯欠兒。”說完還衝他們的背影呸了一口。
劉巧鳳這一出出的,就跟她以前看二人轉裏面農村刁婆子一樣一樣的,看的她沒忍住,一下就笑出來了。田恬這突然一樂,還把劉巧鳳給笑不好意思了,她有點局促的抿了抿鬢角,說:“我們農村人糙,說話直,讓大妹子看笑話了!”
其實是自己笑話人家不對,她倒反過來道歉,不好意思的應該是自己才對。田恬趕忙擺擺手,說:“姐是實在人,我就愛聽姐說話,直爽、痛快。說句不怕姐笑話的,我和他們也不合群,跟他們站一起,我就像闖進羊群里的駱駝,格格不入!”
劉巧鳳知道田恬這是誇她呢,一拍大腿,咧嘴哈哈一笑,說:“我就知道我妹子和她們不一樣,咱姐倆對脾氣!你不知道你們上一批來個嬌小姐,到了咱們門口,都不進屋,說嫌臟,還害怕炕烤。後來有認識的人背後說,這人在你們城裏也不過就是一普通人家,到了咱農村,就好像高人一等開始拿喬了!
我看妹子你可不是普通出身,到咱家了卻二話沒有,妹子你放心,姐雖然有點不着調,但也知道好賴人兒。你在姐家,姐指定不待虧待你的!再說句大話,有姐給你仗腰,這個村裡就沒人敢招你!”
“嗯,謝謝姐!”能給她保護,正是田恬現在最需要的,她特別真誠的對劉巧鳳致謝。
劉巧鳳這妹子,因為太較真太強勢,當姑娘開始就沒有朋友。長的又不出挑,男人緣也不好,但她心思敏感,能分出好賴人。田恬真心誠意她能感覺到,突然就覺得心裏特別的熱乎,想要對這個小妹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