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6

jessica的中文名字叫作林勝男，如果往前推演幾十年，把這樣的名字冠在上一輩的女人身上，倒是很常見。畢竟那時候重男輕女的現象還屬於狂熱，而計劃生育也並未盛行，每一個家庭里，總期望着多個男丁，多一份勞動力。

如果是連生了兩個女兒的話，第三個女兒免不了要被取上“招弟”的名字，寓意下一個能生兒子，而如果是獨女的話，就有可能叫“勝男”，典故起來，像是現代版的花木蘭。

然而，jessica是80后，是計劃生育被嚴格貫徹執行的一代，理論上有獨生子女證，還能讓父母領津貼，應該是值得被認同和肯定的存在，卻還是被爺爺強硬着取了“勝男”的名字，土得掉渣的名字，害她從小到大免不了遭遇同學的取笑。

到了能夠自己控制自我介紹的內容以後，她總是措辭嚴謹又不容置疑地用英文名作為盾牌，隔絕那些可能會因為名字的緣故而到來的傷害。

jessica。林勝男。

也真的就像爺爺期待的那樣，長成了“勝男”的模樣。優秀的，能幹的，強硬的，成熟的，穩重的，偶爾讓人覺得又冷漠又兇悍的，女強人的模樣。

偽裝的也好，本能的也罷，是從表面上讀不到內心裏一星半點少女氣息的形象，大學畢業后，憑着實力一步一步爬上部門負責人的位置。

因為這樣一副“勝男”的模樣，因為這樣一個“勝男”的名字，總是被心儀的對象敬而遠之的樣子。

可是表面上看不到，不代表內心裏就真的沒有。也會在忙碌事業的間隙里，渴望一段美好的愛情。堅持着，渴望一段愛情。但，隨着年齡的增長，也逐漸明白，愛情這種可遇而不可求的東西，也許渴望不到了吧，那麼至少能有美好的婚姻，是可以渴望的吧。

在長輩們擔心完她的能力以後，也終於在左鄰右舍大婚或者抱孫子的消息里，開始擔心起她的終身大事來，然後着急忙慌地給她安排相親。

葉卿雲是她去見的第四個相親對象，和第一個的地中海髮型不一樣，和第二個的油頭滿面不一樣，和第三個的大腹便便不一樣，葉卿雲是和讓人幾乎就要對相親絕望的前三個完全不一樣的存在，他清爽英俊得像個王子。

雖然在相親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專註於產品研發的公司職員，遠沒有前三個那麼事業有成。但是不只是外表，jessica還看見了他前景大好的內在。

是可以欣賞。喜歡。愛。然後成家。共度餘生。

她第一次嘗試着主動：“那我們試着交往看看？”

這事由葉卿雲的角度說出來，是：“我大學畢業以後就回來了，那時候的工作是產品研發，實踐起來跟學的時候畢竟不一樣，很有興趣就很投入，就一直忙，忘了要交女朋友。”

程迦藝笑：“忘了……”

葉卿云：“然後，夏欣桐你還記得么？”

程迦藝：“記得啊，還有姚宇峰，小時候我們四個可要好了，怎麼會忘呢？她家不就住你家隔壁么？”

葉卿云：“嗯，是啊，那時候我現在的房子還沒買，還住在原來那個小區，她也還住那邊，就走得挺近的。我爸媽就老以為我跟她是一對兒，所以也沒催我什麼。但，其實我們就還是以前那種朋友關係嘛，所以，後來她結婚了，把我爸媽給急壞了，以為是我被甩了，怎麼解釋都解釋不通，硬是給我安排相親。”

程迦藝笑得止不住：“哈哈哈哈哈……伯父伯母太逗了……”

葉卿云：“別笑了……jessica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程迦藝：“嗯，然後呢？”

葉卿雲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她很能幹，可能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有點喜歡我了吧……後來就偶爾會約我吃飯看電影，我有空的話，會去，畢竟……爸媽也總是旁敲側擊打聽進展，覺得直接拒絕好像不太好……”

已經是吃完飯回程的路上，程迦藝捧着飯後買的紅豆奶茶，咬着吸管慢慢的吮吸着，含糊地：“嗯。”

葉卿云：“後來……好像無意中聊到工作的問題，我那個時候，有個頂頭上司，不是很好……背後說人壞話好像……呵……就研發成果有時候……像是替他人做嫁衣的感覺……”

程迦藝：“嗯，我懂……所以想單幹了？”

葉卿云：“沒，那時候只是抱怨了一下，但jessica聽進去了，沒想到隔了一段時間，她就來跟我商量開公司的事情，連策劃都很詳細具體……說實話，那時候真的被她的能力震撼到了。”

程迦藝：“那不是很好么？在事業上對你也是有助力的女人，娶進門的話，再好不過了呀，不是么？”

葉卿云：“可是，接觸下來，還是覺得我對她，除了欣賞以外，連因為欣賞而附帶的喜歡，也沒有，就是絲毫不來電的那種……”

程迦藝噗嗤笑起來。

葉卿雲滿臉疑惑，不明白那麼正經的一句話，笑點在哪裏，於是問：“笑什麼？”

程迦藝擺擺手：“沒。”卻還是忍不住在笑。

葉卿雲蹙眉：“到底笑什麼？”

程迦藝憋了一會兒，還是選擇老實交代：“沒，就是想到常常聽到的那種成功人士的出軌故事，有錢了以後突然覺得過去創業花費了太多精力，好像人生中缺少了和愛有關的某個柔軟部分，然後義正言辭地找了年輕貌美的姑娘去體驗所謂的愛情，把共同奮鬥的糟糠之妻拋棄之類的。”

葉卿雲無奈：“腦洞還真大……”

程迦藝笑：“不是……你這樣也挺好的，至少從源頭上避免了往後變壞的可能。”

葉卿云：“喂……”

程迦藝還是笑：“不不不……你繼續……後來怎麼樣了？”

葉卿雲沉思了一會兒，把被她打斷的思路又接回去：“後來……後來……我對她的策劃很感興趣，而且她營銷方面有經驗有渠道，我需要做的和原來的其實也沒有大差別，只是空間更大了，所以就很想試一下……但我也不想她誤會，就在談合夥之前，把感情方面的和她說清楚了。”

程迦藝：“怎麼說的？”

葉卿云：“就說我想先創業，還不想考慮感情的問題……”

程迦藝：“欸？那不就是給她希望么？這樣也……欸……難怪她到現在都還喜歡你。”

葉卿雲忙着解釋：“不是……是……那時候也覺得自己這樣處理不好，所以，後來很快就和她說了，說我只是欣賞她，可能沒有辦法產生更多的感情……”

說著，回憶起那個昏暗的咖啡廳里，jessica死咬着嘴唇一臉隱忍的表情，隔了很久才又哀怨地問：“不試過怎麼知道沒有辦法呢？既然互相欣賞，那麼感情也可以慢慢培養啊！”

葉卿云：“對不起。”

對不起。

所以她努力了，他拒絕了。

除了互相欣賞。還需要互相喜歡。互相愛。才能成家。共度餘生。

程迦藝：“可是……她還是沒有放棄吧……真的沒問題么？”

葉卿云：“就像之前和你說的，你不能因為對方喜歡你，就也喜歡對方一樣，也沒有辦法強迫人家，因為你不喜歡人家，而要求她也不喜歡你吧……她其實處理得挺好的，公私分明，我想，總有一天她會想明白的吧，欣賞和愛畢竟有本質的區別。”

各自回房的晚安前，葉卿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褲兜里掏出一枚鑰匙拋過來：“新配的鑰匙，差點忘了給你了。”

程迦藝雙手接住：“哦，謝謝！”

葉卿云：“那晚安。”

程迦藝：“晚安。”

就像是視頻網站上的電影標籤下面，按照類型會劃分諸如：劇情、文藝、愛情、懸疑、恐怖、動作、戰爭、科幻……之類的小標籤一樣，喜歡看電影的人，應該也會按照各自喜歡的類型而進行細分吧。

同樣是電影愛好者的兩個人，也可能因為一個偏愛文藝片多一點，另一個卻偏愛科幻片多一點，而形成談不攏的局面。

所以，不僅僅是要找一個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很難，就連僅僅只是找一個和自己對電影的喜好類似的人也是非常難。

程迦藝該不該算是電影愛好者呢？算是半個吧。因為她雖然愛看電影，卻並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看電影，所以她看過的電影遠不及那些真正的電影愛好者那麼多。

而且因為她和舒航開始的時間太早了，早在電影在生活中普遍起來之前，所以她看的每一部電影幾乎都帶有和舒航的回憶。

最初有印象的是高中時候在他的房間裏一起看的《咒怨》，是作為高中生極具挑戰性的片子吧。那個時候的程迦藝對恐怖片還沒有什麼概念，只是在看到檢索出來的電影海報時，有種不敢直視的感覺。

然後舒航拉過她的手，誘勸的語氣鼓勵着：“這個現在很流行的，別怕，有我在吶！”

還為了營造恐怖氣氛，故意關了燈，拉嚴了窗帘。

這麼多年以後再回想，除了那個臉被刷得很白，眼睛是兩個黑洞的小男孩以外，具體的劇情已經記不起來了。只記得每一次有恐怖的音效響起，就立馬抬手擋住眼睛，害怕一不小心就從電腦屏幕里竄出鬼來。然後是緊跟着擋過來的舒航的手，在她手背外面5毫米的位置，帶着男生特有的溫熱，把她的視線封鎖得更密實。

明明是還想透過指縫再偷偷打量的劇情，懷着既緊張到屏住呼吸，又好奇到心跳加速的心情，中指和無名指分開的指縫外面，卻是舒航併攏的手指。

於是忍不住雙手扒拉住他的手，把腦袋往上探一點，露出眼睛，看到音效停止虛驚一場後放松地呼出一口氣，隨後又在突如其來的女鬼現身時，來不及遮擋而嚇得驚叫起來。

高中時候的男生，是不是都和舒航一樣，喜歡和女朋友一起看恐怖片，從而展現自己的勇敢呢？

那麼，更早更早以前，在認識舒航以前的電影，應該是《鐵達尼號》吧，還是vcd影碟的形式存在的《鐵達尼號》，因為初中生羞於啟齒而又忍不住憧憬好奇的大尺度而在班級里秘密流傳。

明明在看到車窗玻璃被交融的呼吸染上白色霧氣，rose的手在霧氣里撐出清晰的印記時也面紅耳赤，卻面紅耳赤着還要逞強地說：“你們男生就只會關注luo體，太沒品了啦！”

程迦藝之所以會突然想到這些，是因為電影院正在上映着一部她想看的電影，而難得的周六，當她微信約劉萌一起去看的時候，她的回復竟然是：“這個我昨晚跟彭浩宇去看過了誒，真的很好看，推薦你去看！”

程迦藝：“重色輕友！”

劉萌：“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想當年你跟舒航看電影的時候可曾記得過我？”

程迦藝：“那時候我也都有約你啊~”

劉萌：“你以為約我去做電燈泡，我能開心？”

程迦藝無奈發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劉萌：“約你的房東先生呀，他肯定很樂意陪你看電影！”

程迦藝：“我沒想過要約他誒，而且他出差去了。”

劉萌：“沒約是假的，重點是出差吧~”

程迦藝：“你別老把我往坑裏帶啊，我現在感情問題真的一點兒也不想。”

劉萌：“行行行，我去約會了，你慢慢想除了感情問題以外的事吧~”

除了感情問題以外的事嗎？

眼下好像也只有找誰一起看電影這個難題了。

就好像出走的那一年多里，那些不會因為她一個人出走了而延遲上映的電影一樣，雖然想看，可是真的要程迦藝自己一個人去電影院裏看，內心裏好像還是沒有辦法適應那種孤獨感。都是只能在下檔了很久以後，等到網絡上出來資源，才自己一個人默默地觀賞。

所以，現在回來了，也還是要持續之前出走時的狀態么？

那麼，曾今有好看的電影，就必定一起坐在電影院的情侶座里的舒航，現在還好么？有沒有在看到想看的電影上映時，想起我呢？

又兜回了感情問題！

程迦藝放棄看電影的念頭后，漫無目的地在葉卿雲的書房裏找書看，機械類的專業書籍佔了很大的比重，其次就是經濟管理類，還真是個認真的男人呢。

分了三層的書架，一直到最高的那一層，才有一些小說散文什麼的。程迦藝搬了椅子踩上去，一本一本掃描着書脊上的作者和標題，莫泊桑、海子、東野圭吾……《悲慘世界》、《四世同堂》、《儒生若夢》……等等，達芙妮?杜穆里埃的《蝴蝶夢》？高中時候在化學課上看完的書，印象里超級好看來着，講的是什麼？不記得了……那就重溫一遍吧！

程迦藝愉快地抽出她想要的那一本，懶懶地靠進沙發里翻起來。才認認真真讀了5頁，門鈴就清脆的響起來。

葉卿雲出差去了，又沒有人知道我住在這裏，這個時候會是誰來呢？

程迦藝把翻開的書頁朝下放到桌上，疑惑着跑去開門。

和門外的男人兩兩對視了好一會兒，還是對方先開口：“你是程迦藝？”

程迦藝：“嗯……姚宇峰？”

姚宇峰明顯很高興的樣子：“你還記得我？誒……你變化好大啊，差點沒認出來，以前跟個假小子一樣，沒想到現在這麼漂亮！”

程迦藝：“葉卿雲還說我一點兒也沒變吶……”

姚宇峰：“那是那是，他看你跟我看你肯定不一樣，沒想到你們終於修成正果了，不容易啊！”

程迦藝被最後一句話驚到：“什麼？”

姚宇峰：“他小子動作還真快，我不過是去度個蜜月，你都已經進門了。”

程迦藝忙擺手：“誒？不是啊……你誤會了，我是在禾城沒有地方住了，他才租了一半給我的，我們沒有……”

姚宇峰：“還是沒有啊？好可惜……還以為他等了那麼多年終於有結果了呢……”

程迦藝不解：“等？”

姚宇峰也不解：“葉卿雲喜歡你，你不知道？”

本來理所當然的一句話，在看到程迦藝一臉吃驚的表情時，才恍惚發覺自己可能是說錯話了，這麼莽撞的直白，會不會破壞了死黨欲擒故縱的追求計劃呢？於是姚宇峰又連忙改口說：“我也是瞎猜的，誰叫他單身那麼久呢……畢竟他以前和你那麼好嘛！”

程迦藝懵懵地呼出一口氣：“別亂講啊……嚇死我了……我們是好朋友嘛……他怎麼可能喜歡我呢？”

姚宇峰不好意思地笑着打哈哈，內心裏卻為死黨捏了把汗，明明人都已經住進家裏了，這發展也太緩慢了吧，不過，感情這種事也不是自己能管的事吧，所以先進屋再說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