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上場的守門員
2005年的松平市，街頭上並沒有熙熙攘攘的人流。
林濤顯得很平靜。
他不能反駁時光倒流的真實，那些熟悉的畫面似乎成了海市蜃樓。
路旁飛快地倒退着的老梧桐樹依舊楊颯着刻滿紋路的葉片，聆聽着發生在這個城市裏的故事。
小城中的靜謐，還有低矮的樓房和老舊的玻璃窗棱。
趴在7路公交最後排的窗沿上。
透過玻璃，林濤的目光逡巡着將這一切都倒映在眼帘中。
沒有霓虹璀璨的畫面，也沒有高樓大廈，大城市裏的喧囂和忙碌在2005年的松平市是難以想見得到的。
林濤看着眼前的這一切有些走神，只是耳邊充斥的聲音極為無奈地將他的思緒從記憶深處高樓聳立的畫面中拉了出來。
彷彿那一切都跟他已經沒有了聯繫，未來很遠，也很輝煌，只是他屬於2005年的松平。
“濤子！”
“濤子！”
哐當一聲。
車門合上，老舊機械的電子音里報着站名。
林濤的目光往前延伸過去時，正好看到兩個高個擠上車，是他的兩個死黨，周海明和葉飛。
中學時代，三人猶如被三角固定，即使是往後流金一樣的歲月也沒有改變這樣的友誼。
但是蝴蝶的翅膀究竟會扇動怎樣的軌跡，林濤也不清楚。
呼地一巴掌拍在林濤肩上。
兩人一左一右分列在他左右坐了下來，葉飛的身形略高，差不多一米八三的個頭，公交座椅之間的間距有些不夠，他有些咧嘴地把腳抽出來搭在了過道上。
“跑這麼快急着去投胎啊？”
林濤的目光變得有些凝重地落到周海明臉上時，他才意識到似乎眼前的林濤跟往日有些不一樣了，臉上一陣尷尬。
一直到車靠站下車各自往家裏走時，葉飛才扯開嗓子喊了一句。
“濤子，明天下午要打一場比賽，你別忘了。”
林濤有些愕然。
打比賽？
浮光掠影一般，腦中極快地搜尋着那些落塵的記憶。
一直到某個時刻，林濤才記起來，當年高中的時候，2002年的日韓世界盃中國隊小組賽出線一度引發了當時踢足球的熱潮。
這個熱潮一直持續了好幾年，松平6中的球風更是演變成了一場風暴，猶如颱風過境，席捲了幾乎每一個班級。
林濤仍然記得05年的時候小羅仍然能踩着單車一路衝殺，肥羅還沒有退役，小貝仍舊能用圓月彎刀一擊致命，卡卡仍然是英俊帥氣的白馬王子。
那是專屬於80后純真的一代人最為真實的記憶。
05年6中的操場是一塊幾經平整的黃土地，並非人工種植的草坪，而是任由雜草長滿地平線。
四周的弧線上黝黑一片，這是80后的記憶里並不少見的黑煤灰，只有兩邊球門前踩得光禿禿地一片，但是6中的球場似乎永遠都不缺少在球場上奔跑的身影。
曾經有一段時間，林濤畢業後有幾年偶爾得空了放假回校看看時，總看不到現如今的這幅場景。
隨着國內足球運動的起起伏伏，在2007年以後，6中的球場上漸漸地也沒有了往日的那種喧囂。
不過今天球場上的人仍然很多。
周六的比賽是下午3點半。
熙熙攘攘，這一場球賽的觀眾並不在少數，甚至不乏一些各個年級的女孩子。
在球場上，漂亮的女孩子總是容易令人血脈賁張。
不過對於林濤來說，這場比賽似乎踢得有些牽強，落日把影子拉得老長，上半場已經只剩下三分鐘了，場上的比分還是1比0，1班暫時落後。
在前半場，林濤甚至看得清周海明臉上掛落的豆大汗滴，這傢伙太拼了，可惜王勝這傢伙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兩個新人。
無論是速度還是腳下的技術，在高中生中都算得上是一流。
前場逼搶的那個矮胖子有着令1班眾人望塵莫及的速度，每每對方中場把球輸送過來，他幾乎上第一個就會搶到球甩開1班的後衛直插球門。
林濤重生了一回。
但是此刻胸腔里仍然流淌着青春的血液和熱情，他喜歡這樣張揚的年華，也喜歡這種被和風拂過臉的感覺。
嘭！
“好球！”
“濤子，你牛逼大發了啊！”
一個跳躍將對方的射門再次擊出球門範圍，惹得那個小胖子一臉的憤怒，1班的眾人頓時略帶着僥倖地給林濤喝了聲彩。
林濤今天表現不俗，如果不是他，恐怕球門早就被人轟成了篩子。
上半場結束。
雙方拿着東西換了半場，擦身而過的時候，林濤特意打量了一下對方新加入的那兩個人。
除了那個小胖子以外，還有一個是踢前腰的高個子，長得很帥氣，如果不是他一身的球服打扮，甚至要以為他只應該出現在網球場而不是黃土飛揚的足球場上。
“下半場你們給我把那兩個人盯死咯，上半場漏了多少次人。”
“葉飛，你防人啊，別老是在後面瞎晃悠。”
“靠，老子哪裏沒防了，關鍵是你們打中衛的逼上去，上半場幾次射門都是因為中場沒人防，都跑到前面去****吧—卧槽！”
葉飛已經有了火氣。
說話的那人也閉口不言。
上半場輸了球，1班眾人都有些興趣不高，不怪他們拼搶不力，而是對方太強了。
那兩個新加入的鋒線靈活得嚇人，以前他們不知道連過三人是什麼樣子，今天着實見識了一把。
只是一個業餘的足球愛好者能踢出這種水平，的確有些匪夷所思。
球場上頓時有些沉靜，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着汗濕的衣襟顯得有些涼，林濤別了別褲腰。
“好了，都打起精神來，下半場你們往後拉，海明走中路打單前鋒，你們兩個打前腰，死死地圍住那兩個新人，一旦有機會就變成三前鋒。”
林濤的聲音讓1班的人有些發愣。
事實上，雖然同為1班球隊的一員，但是林濤在1班並非是中心人物，聽到他的安排，所有人都有些詫異。
有幾個人看了看周海明，又看了看另外一個叫吳波的男生。
“還是按照上半場安排好的位置來打吧，不要亂變了，上場之後不要亂跑。”
他們最終並沒有採納林濤的意見。
下半場開場。
開場第16分鐘1班球門再次被洞穿。
這一次不是因為林濤沒捉住球，而是因為自家的後衛防守時將球踢進了球門。
吳波和周海明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罵罵咧咧地將那個踢進烏龍球的男生換下場后，林濤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因為被換上場的那個男生他也認識，身體太過於單薄了一些，肯定不是那個小胖子的對手。
果然。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裏，林濤足足防守了對方四次射門，如果要選最佳守門員的話，林濤自認為當選無疑。
碰！
猛地一腳把皮球踢飛到空中，林濤只覺得自己胸口有些發堵，滾燙的血液順着血管流到四肢，扯開嗓子就來了一句國罵。
“卧槽尼瑪，踢個鳥啊，葉飛，你來守門，讓那個垃圾滾一邊去。”
雙方的隊員都有些愕然地看着走出球門的林濤。
尤其是那兩個新來的男生，目光中帶着一絲戲謔的味道。
吳波的臉色很難看。
林濤的那句國罵顯然是衝著他來的，但是他自己也清楚，剛才那幾個球，包括烏龍球在內，他的責任都不可推諉。
只是所有人都愕然的是。
林濤一個守門員不站在球門裏跑上場，他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