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皇上氣什麼啊?”
“咱們大昌的大司馬,居然跟大周的太子下跪,丟的可是咱們大昌的人吶!”
平瑤看着來來往往的人,都因為這點八卦議論紛紛,滿臉興緻。
平瑤淡淡笑了下,臉上卻毫無笑意。
很快,這些人就再也不能笑着在這裏扯皮八卦了。
十月份,桂花飄香。
平瑤摘了小半籃子桂花,來到河邊,將藤編的籃子放進河裏。河水很快就通過籃子的縫隙進到裏面,水將桂花飄了起來,淡黃精巧的花在水裏漂浮微盪。
晏幾何坐在岸邊,往河裏丟了塊石頭,驚起游魚四處逃竄。
“你摘這麼多花做什麼?做桂花糕吃?”
“做香水。”
晏幾何沒吭聲。
平瑤有一整套的蒸餾工具,專門用來做香水的。
平瑤對這些繁雜且雅緻的東西特別感興趣,當初可是興緻勃勃學了好幾個月呢。
雪竹和寒霽把琉璃的蒸餾瓶還有酒精燈拿了過來,在河岸上的小亭子裏放了張桌案,然後把東西整齊的擺放好。
剔透的琉璃在陽光下分外璀璨。
晏幾何走過去看了看:“這東西做的好生精緻。”
“但是不如玻璃的容易觀察呀。”
“玻璃,是什麼?”
這個年代,沒有玻璃。
平瑤解釋道:“外形跟白色的琉璃相似。但是透明度很高,如果我們分別站在玻璃的兩側,人不會發生扭曲,中間就像空無一物一樣。琉璃的話就不行了,看到的人會發生形變的。”
晏幾何暫停說話,開始想像。
平瑤利落的將花瓣放在料層,開始加熱裝置。
晏幾何就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看着水蒸氣慢慢爬上管道,進入蒸餾鍋裏面。
遠處傳來鞋子從石板上走過清脆的腳步聲。
寒霽朝亭子裏走過來,行了一禮,柔聲開口道:“主子,有人求見。”
“誰呀?”
寒霽輕聲道:“二皇子。”
江珩桓?
他過來做什麼?
“讓他進來吧。”
平瑤話音剛落,就有一個藍色的身影從一旁的花木林里鑽了出來了:“我早就進來了。”
江珩桓滿頭枯葉,卻得瑟的很厲害:“你竟然沒有發現我?”
不等平瑤回答,晏幾何就先開了口:“氣息不穩、腳步沉重,一聽就知道就沒多少功夫,這種小羅嘍,發現了也不用在意。”
江珩桓怒目相向:“你敢這麼對我說話,你誰呀你?!”
平瑤笑着介紹:“他是萬壑山莊的少主,晏幾何。”
江珩桓眼睛冒星星:“你就是晏幾何?!那個壑淵劍下埋惡靈的晏幾何?”
江珩桓熱情的奔向晏幾何。
晏幾何慌忙後退:“幹什麼你,不要接近我。”
江珩桓一把抱住晏幾何的胳膊:“你能不能當我師父?師父,你能不能教我武功?!”
晏幾何掰着江珩桓的手:“你不是二皇子嗎,你一個破皇子學什麼武功?吃好喝好不就行了?”
“不不,我是一個有志氣的人。”
“做皇子更能施展你的志氣吧?”
倆人拉拉扯扯,扯到平瑤的桌案邊。
晏幾何不耐煩了,抓着江珩桓的胳膊一個過肩摔,給江珩桓撂在了地上。
江珩桓疼的呲牙咧嘴,眼裏卻茲茲冒火花,從地上爬起來又去撲晏幾何:“我要拜師!”
晏幾何開始還顧慮着江珩桓是皇子,不敢下狠手。
可是看到江珩桓這麼賤,他也不管了,又是一個過肩摔。
這一次顯然比上一次力道要重。
江珩桓被摔的半天才爬起來,揉着腰瘸瘸的追晏幾何。
跑到平瑤那裏,平瑤隨手一抓,抓住江珩桓一縷頭髮,然後那麼一拽。
江珩桓疼的大叫:“疼疼,你慢點呀,快放開我。”
平瑤指着一邊的石凳:“坐在那裏,不要再鬧了。要不然他把你丟出去,我可不管。”
“好好。”
平瑤鬆開頭髮。
江珩桓又開始追着晏幾何亂竄。
晏幾何衝著江珩桓的臉,一拳打了過去。
江珩桓直直的躺在了地上。左眼血污一片。
“啊,眼睛睜不開······啊,咳咳。”
晏幾何怕江珩桓再站起來,一隻腳踹在江珩桓身上,踹的江珩桓一陣猛咳。
“我的世界,一片通紅。”江珩桓努力睜開他那隻熊貓眼,悲切的開口。
掙扎了兩下,江珩桓被踩的死死的,最終有氣無力的放棄了。
平瑤一直等到江珩桓消停了,才開口:“你這個時候找我,做什麼?”
“我母后讓我來找你的。”
平瑤淡然的臉色沉了幾分。
當初她離開大昌宮后,寫了很多信給林遠岫解釋當時的情況。
到哪林遠岫都沒有回復。
雖然後來清和寫信安慰她,說林遠岫只是怕過分的聯繫,暴露了平瑤。
但林遠岫的誤會,永遠是平瑤心裏的一根刺。
平瑤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江珩桓身邊。
她低頭看着面容慘烈的江珩桓,低聲開口問:“姨······皇後娘娘讓你來找我幹什麼?”
江珩桓眨巴着眼睛開口:“她想讓我告訴你現在朝中的局勢。”
平瑤想了片刻退開兩步,對晏幾何說:“還是放開他吧,這樣跟他對話,挺累的。”
亭子裏幽靜沉謐。
雪竹來上了茶,默默的退走了。
整流器里,已經有精油滴了下來。
江珩桓好奇的走過去看了看,問平瑤:“這是什麼?”
“皇后讓你告訴我什麼?”
江珩桓聳了聳肩,走到平瑤身邊,坐下。
“母後知道平陽城這幾日肯定有劇變。你應該知道,大昭國力一般,怎麼可能公然挑釁大昌?母後知道這件事後,一開始想到的就是,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嫁禍給大昭。”
平瑤點頭:“沒錯,我也懷疑是有人故意嫁禍大昭,想趁機在大昌製造些劇變。”
“可是後來,我母后寫信去求證。得到的消息竟然是,真的是大昭的軍隊攻擊了大昌。”
平瑤驚訝的看向江珩桓。
“母后是大昭的公主,心向大昭,得到的消息應該是真的。更何況,她還是大昌的皇后,要是大昭是被人陷害的,也會趁機辯解的。所以這個消息,我們一致認為是真的。”
平瑤皺眉:“那大昭攻打大昌的想法,是誰提出的?”
“大昭九皇子。”
“九皇子?他不是大昭皇帝的流落民間後來才被接回皇宮的兒子嗎?她的母妃不是說餓死了嗎,照理說,他這種身份,應該是個不得寵的皇子才對,大昭帝怎麼可能通過一個不得寵的皇子的荒誕的提議?”
江珩桓搖搖頭:“別說你想不明白,就連我母后都沒想明白。”
江珩桓接著說:“母后與現在的大昭皇帝不是一母同胞,但是兩人關係不錯。母后很了解大昭帝這個人,他有野心,人也冷血。但是並不是那種敢冒險的人。他敢這麼做,背後一定有理由讓他信服,大昭不會受到威脅。”
這很不科學呀。
誰能給大昭帝這樣的保證呢?
平瑤緩緩起身,看着亭子外的清水碧波,想着這件事裏面,可能牽扯到大昭的部分。
江珩桓分析道:“現在可以確信,大昌有姦細。而這個條件是九皇子提出的,九皇子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兩國之間互通來往的姦細。但傳信的人是誰?他傳遞這個消息是為了幫大昭,還是為了幫助自己,這個我們都不清楚。”
平瑤慢慢開口:“肯定不止是單純的幫助自己。如果他不拿出點誠意出來,大昭怎麼可能冒着危險,聽從他的話?”
“但是從這件事裏,我們沒有看到大昭得到什麼好處。”
平瑤淡淡一笑:“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沒有回報的事情,你會做嗎?”
江珩桓看平瑤沒有了方才的沉悶,還能這麼笑着跟他說話,忙站了起來。
“你是不是想明白了?”
平瑤坐在江珩桓對面,看着江珩桓迷茫的眼睛,說:“我問,你答。”
江珩桓點點頭。
平瑤問:“宋副將遠赴壤州,大敗失利,是誰搞的鬼?”
答:“大司馬呀。”
又問:“當局,朝中分為幾派?”
“三派。我父皇一派、我母后一派。還有黎親王一派。”
“黎親王手上的權利大不大?”
“足以和父皇、母后持平。”
平瑤笑了:“問題就出在這兒。”
江珩桓迷茫的眼睛充滿着求知慾望:“哪兒呀?”
“我們都漏算了一個人。”
“誰?”
平瑤輕聲開口:“你的皇祖母,當今的太后。”
江珩桓沉默的看着平瑤,等着她的解釋。
平瑤站起來,走向江珩桓:“當今大昌帝不是太子的親子。而黎親王卻是太后唯一的兒子。黎親王手握重兵,連兵馬總管大司馬都是他的人,你說這種情況下,太後會不會有讓黎親王取代大昌帝的想法?”
江珩桓想了下,道:“我雖然跟皇祖母不是太過親近,但我看得出,皇祖母是個很聰明、很果敢的人,她應該不會願意大權旁落。”
“對,你看,”平瑤攤了攤手,“太后和黎親王都不是那種甘居人後的人,他們一定會想着把大昌握在自己手中。這也不算什麼叛逆的想法,你親爹不也是殺了他皇兄當了皇帝嗎?”
提到這茬,江珩桓張口就想反駁。
有人當著他的面說他爹大逆不道!
但是一想,平瑤可不就是他爹殺的那個皇兄唯一活下來的女兒嘛。
自製理虧,江珩桓只能閉嘴。
平瑤抱胸看着江珩桓精彩的表情,笑了笑,接着開口:“不知你母後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在大昌宮裏的眼線眾多,各宮各院都有我的人。其中就包括了太後身邊。”
“但是很奇怪,我的人在這兒四五年間,從來沒有發現黎親王與太後有秘密往來。連信件都沒有發現過。”
江珩桓還氣着平瑤罵他爹呢,沒好氣的說:“那可能是你的人不中用。”
平瑤掃了看了江珩桓一眼。
江珩桓默默的往後靠了靠,避開了平瑤的視線。
嗯,他爹殺了平瑤的爹,讓她罵幾句沒什麼的。
平瑤這才開口:“欲蓋彌彰說來不太合適。但是,太后撇的越乾淨,證明她越不簡單。”
“可是,這跟大昭有什麼關係?”
平瑤似笑非笑:“這呀,這涉及到一段很香艷的愛情故事。”
“什麼什麼?!”江珩桓的求知慾望爆棚。
平瑤笑眯眯的問:“你想知道?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說,你說。”
“我罵你爹的時候,你生不生氣?”然後,語氣加重的追了句,“說實話。”
江珩桓不好意思的嘿嘿笑:“是有點生氣。”
“嗯,說的是實話。所以,我是不可能給你講這個故事的,你哪來的回哪去吧。”
江珩桓欣喜的表情碎裂成渣:“為什麼?為什麼?!我都說了實話了,你不應該誇獎我,然後把故事告訴我嗎?”
“話本子少看一點,少年。”
江珩桓懨懨不快的站起來,黯然神傷的走出亭子:“在宮裏過的不好就算了,好不容易出個宮,你還這麼對我。”
平瑤陪着江珩桓一起,走到花木夾道的石子路上。
“你是皇子,宮裏誰敢讓你過的不痛快?”
江珩桓一腳一個石子踢飛出去:“你不知道,我現在在皇宮裏,就連一個下人都敢對我甩臉子。”
江珩桓鬱郁不快,倒不像是裝出來的。
“怎麼回事兒?難道因為大昭攻打大昌,皇帝遷怒你和姨母了?”
江珩桓又是給一朵花活生生的扯了下來,牽連起一片綠葉落了下去。
平瑤訓他:“不高興就不高興,拿東西撒什麼氣?這跟你父皇有什麼兩樣?”
江珩桓竟然委屈了,嘟着嘴看向平瑤,不滿的抱怨:“你不知道,本來因為壤州的事兒,皇宮裏就對我和母后風言風語。那個最近受寵的允妃,仗着得勢在我父皇面前說我母后的壞話。父皇竟然聽信了!禁了我母后的足,還不許我出平陽城,怕我通敵!我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樣的委屈。那個該死的允妃,長得還不你,怎麼父皇這麼偏信她呢?父皇是不是老糊塗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