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DAY01 離別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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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永遠都忘不了那天在電視機上看到的「小巨人」的背影,彷彿飛向蒼穹的烏鴉的一樣,張開雙翅,毫無畏懼,咻咻的一下,然後砰砰砰地一下,結果咚的一聲就——”
“閉嘴,日向翔陽。”
“欸!不要打斷我說話啊大姐頭!正說到精彩的地方呢!”
“閉嘴,總之給我閉嘴。”
“不要啦!大姐頭去東京的電車就要開走了對吧,我還想多跟你講幾句話呢!”
“那就請講些「捨不得你走啊」「大姐頭不要拋棄我」「就算是東京我也要拚死跑過去給你做小弟」之類的合適的話吧。”
“……最後一句話明顯不合適吧!從宮城縣跑到東京去什麼的會死人的……大姐頭不要連最後的時刻都欺負我啦!”
“閉嘴,你這個說話只會用擬聲詞的小學生!”
“當然啦大姐頭,我們現在只是正準備上初中的小學生而已呢……”
“給我閉嘴!閉嘴!閉嘴!”
被兇狠制止住,有着一頭如向日葵般燦爛色彩發色的少年不滿卻有絲害怕地鼓起了腮幫子,那粉嫩的漲紅着的小臉蛋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扯它。
這麼想着我果斷照做了,然後耳邊響起少年清亮的叫喊:
“住、住手嗚——十分抱歉唔大姐頭窩(我)錯了……”
少年的聲音可憐兮兮,配上那張臉蛋被“魔手”折磨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我手上的動作愈加用力了。
這股興奮感——!
“原來不是做夢啊……”我恍惚地喃喃自語道。
手上一松,少年立刻捂着發紅的臉頰往後連連退開一段距離,用“被侵犯了的少女”表情羞憤地瞪着我。
“當然不是做夢啦!掐着別人的臉什麼的……大姐頭你真的好過分啊!”
“啊、抱歉。”下意識道歉了,我這才好像回過神來一樣怔怔地望向對面看起來年齡很小的少年,不,按我的年齡叫他小孩子也不過分。
此刻他正一副警惕地姿態岔開兩腿一前一後地站着,膝蓋微微彎曲以便下一刻危險來臨之前做好逃避準備;腦袋微微抬着,是用仰視的方式與我對視,看起來身高比我還要矮上半個頭。
矮上半個頭——欸!!!!
察覺到這股強烈的不和諧感,我驚慌地低頭查看自身:四肢縮短了,手掌縮小了,頭髮長度是——與耳垂並齊的細碎短髮,可以看到發尾微卷,和12歲離開老家前往隻身一人前往東京的那時候我一樣,因為後來的我為了想要變得更漂亮而留起了長發。
明明剛才的我——不對,剛剛的我怎麼了?等到視線開始聚焦,注意力回來的時候就發現面前站着一個正對我嘰里咕嚕講話吵鬧的小男孩。
話語清晰地一字一句傳入耳中,大腦還沒分辨出什麼嘴巴就不由自主地動了,像被/操控了一樣,自然而然地回答了對方。並且還是用我慣有的說話方式。
奇怪!非常奇怪!
上一刻的我到底在幹嘛——?!
記憶像被什麼阻斷了一樣,只能斷斷續續浮現出幾個支離破碎的畫面出來:深夜、大海、冷風,以及,黑暗。
就只是一個事實而已,自身的存在完完全全地把它接受了。
所以說,這是……生命的再一次開始?不不,誰特么玩我呢。
“大姐頭!你有聽到我說什麼嗎!”
見到我沉默的樣子少年首先忍不住了,倍感奇異地大叫起來,“還有大姐頭居然向我道歉了,感覺好奇怪啊!大姐頭你是腦子壞掉了嗎?”
剛才還保持警惕着,這一秒少年與其說對我放鬆還不如說他天然呆,面上帶着純真無暇的表情靠近我,說著還在我的額頭上摸了摸確保我沒有發燒。
天然呆,就是個天然呆。
剎那,我抬起手給了少年的腦袋一個手刀。
他立刻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再次和我保持距離。
“大姐頭唔QAQ……”
這小屁孩哪裏跑出來的……我盯着那隻蹲在地上淚眼看我的橙毛小寵物嘆了一口氣,話說,日向翔陽居然有這麼呆萌?
心理年齡差距的原因?
我又鬱悶地嘆了一口氣,垂下眼,像那隻顫抖的“寵物犬”勾了勾手指。
“唔?”
“……賣什麼萌啊快給我滾過來日向翔陽!”
“嗨!大姐頭唔!”QAQ
此時大概12歲左右身板矮小的日向翔陽顫顫巍巍地朝我走了過來,滿臉疑惑地看我。
真受不了,感覺好蠢。
我有點嫌棄,但卻十分想靠近他。
待日向翔陽靠近我之後,我毫不猶豫地伸手抱住了他。
懷中的身體立馬僵硬起來。
呀,也難怪,當初這種時候的我……對日向翔陽毫無話題的話感到厭煩和無趣吧?明明是分別的悲傷時刻卻嘰嘰喳喳地講着什麼“小巨人”的事,無關“我”的話題,更甚者完全沒有分別時刻的氛圍。
想被人在意着的,想聽那句話——
「不要走。」
無論是誰也好,只是想聽別人挽留我的話。
對“身在老家的我”存在的一種肯定,對那段相處幾年來的回憶的肯定,那些感情,關於喜歡的,關於友情的,關於不舍的……
結果,在向初戀告白后被拒絕的痛苦,隨後與幼馴染髮生口角的煩躁,在離開的最後時刻全部壓向了眼前這個毫無關係地一直以來都在背後追隨着我的少年——
日向翔陽。
從小學三年級同班的同學,因為一次被野狗追得狼狽不堪然後被我救下的偶然,兩人之間結下了上下級友情的關係(為什麼?!)。此後,我的身後一直跟着這個小尾巴。
畢竟相處了三年有餘,如果那個時候的我認真想想的話,他的意思是——
難以忍受的離別情緒,無法觸動的悲傷寂寞。
所以才會跳開分別的話題講,不願面對分別後自身一人的孤寂感。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啊,某些地方莫名的倔強。
不,不應該是「那個時候」了,而是「這個時候」才對。
我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眼中散去一片茫然,換來的是堅定不移。
“對不起翔陽,以後要留你自己一個人了。”
我輕聲地道歉,與話語的輕快相反,擁抱對方的雙臂卻是有力的。
心臟跳動的聲音,頭頂的炎日,樹叢中的蟲鳴,風吹林葉的沙沙響,縈繞鼻間的百花香氣。
我懂了,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我回到了12歲那年。
——重生。
——回到一切還未開始的那刻。
——從今之後,將是新的選擇,新的人生。
無論這一切是不是真的,哪怕只是做夢也好,這一刻的我確實回到了12歲、在一切未開始之前的那個關鍵點上。
那徘徊了十幾年的悔恨感,這刻就由我來消除吧。
“唔、呃……”
被我抱住的翔陽喉間發出被壓制的哽咽聲,緊握的雙拳在顫抖,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連帶着身體都顫動起來。
“嗚、嗚嗚……”
終於,他哭出聲來,鬆開拳頭去回抱我,緊緊地,背上他的掌心的炙熱的溫度可以感覺得到。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咳大姐頭嗚哇、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嗚——”
日向翔陽放聲大哭,哭相極慘,腦袋還在我的頸間狠命地蹭着,那頭凌亂的橙色頭髮微微觸動我的臉頰,一陣癢意。
我一點也不在意,只是同樣用力地回抱,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摸着他柔軟的頭髮,嘴邊帶着淺淺的笑。
終於改變了,一直長存於心中的愧疚。
我啊,鶴崎直生,終於能夠好好向日向翔陽告別了。
在12歲那年。
「叮鈴鈴——」
電車啟動的聲音響起,車門緩緩關閉。
我嘴角帶笑的看着與我相隔一層玻璃車門的日向翔陽,他的眼睛紅腫不堪,不過已經沒有止不住的洶湧淚水了,鼻尖也紅紅的,像只被人拋棄的可憐小狗。
他握緊雙拳,眼裏卻迸發出一種堅毅,嘴角爽快地上揚起一個大大的弧度。
這就對了,鮮艷如日光,會容易想起田地里那片耀眼的太陽花,融進千萬暉陽的暖意和生機,無論是什麼都會被這番景色所救贖。
電車駛起——
“大姐頭!你一定要看電視!然後會在那裏面看到我的——看到我像「小巨人」一樣!飛起來的樣子!接着砰的一下把球打出去,對方就會乓乓乓的沒有接到——最後我會勝利的!一定!”
日向翔陽跟着電車跑起來,雙眼死死看着我,一邊跑着一邊還揮舞着手臂以表堅決信念。
電車越駛越快,他嬌小的身影很快被電車甩到了後面去。
我從車窗探出腦袋,對只能停在站台盡頭的逐漸遠去的瘦弱身影喊道:
“小——不——點!要——長——高——啊!”
意料之中,在站台盡頭看到他氣得蹦起來的樣子。
他一下一下跳得那麼高,像是在賭氣又像是在證明什麼,高舉着拳頭揮舞,大聲回道:
“我——會——比——巨——人——還——高——的!”
再然後,沒有然後了。
他忍住哭泣的臉消失在薄暮中,那抹燦爛的橙色也模糊在黃昏里。
我擦了擦濕潤的眼角,欣慰地輕哼一聲。
“說什麼比巨人還高,能夠長高一厘米就不錯啊笨蛋!還說什麼像「小巨人」一樣……你就是小巨人啊……嗚……嗚嗚……”
說著說著,眼角的淚珠越來越大,停止不了一顆一顆往下掉。我捂着臉,嗚嗚地抽泣起來。
心情平靜下來已經是幾十分鐘后的事了。
我稍稍托着行李箱坐在椅子上,偶爾吸一下鼻子,望着窗外不斷躍動的景色。
折壽,真是折壽啊,日向翔陽那小子一哭竟然讓我把持不住了,上了年紀這般情緒波動簡直心累啊!啊不對!人家現在明明才只有12歲而已呢~
我亂七八糟地想着,忍俊不禁。
耳邊斷斷續續傳來路人的議論聲……
……啥?……「胸部」?
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詞語了呢。
我低頭一看——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你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
胸被哭濕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內衣顏色被看到了啊啊啊啊啊!
濕/胸play[嗶嗶-]被路人神腦補了啊日向翔陽還是祝福你一厘米都長不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