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番外-孫秀青X大野

大野的陳述，讓孫秀青覺得不可思議，且難以置信。

“你一定是記錯了。”她說，“我從小生活在另一個時空，出生在一個山村裡，在N市上的大學，畢業之後去S市參加工作。我擁有的曾是一份極為普通平凡的生活，只是不知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忽然來到了這裏。”

“至於你所見到的那個人，我不知道她是誰。或許你沒有記錯，她真的跟我長得很像，但那畢竟不是我，你認錯了。甚至，你對我的感覺都是錯的，你只是覺得我是你想像中的那個人，所以有了錯誤的期待。”

“都是錯的。錯的……”

孫秀青做了一堆解釋，卻怎麼也阻止不了忽如其來的恐慌感。一個被幽閉在機械艙里的少女，十幾年前曾經在這裏就出現了群體活動的機械人，它們在保護或者監禁着唯一的人類，這件事真的不能深思，尤其是那名少女跟她有着相似的容貌。

或許她應該問問開發者，現在就問，她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但她舉起手機，又放下，就像以往的每一次，遇到這個問題，或者種種不合理事件發生的時候，她總是下意識選擇忽略。從前沒有明顯的誘因，她想遺忘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情，總有新的事情擺在她面前需要解決，這件事實在無需仔細深思。

然而現在，當她站在這座被荒棄的基地面前，跟着大野向空曠的基地內部探索。她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大廳，也看到了一個又一個的研究室，每個房間的門上都有文字，寫着研究室的名字以及功能。最裏間是一個比較大的房間，大野按照記憶里的樣子，站在一個地方，跟她說：“這裏就是我看見那女孩的地方。”

孫秀青本能站到那個現在已經空空蕩蕩的地方，一些深藏在腦海中的莫名熟悉感湧上心頭。她記得不管是從什麼地方醒來，總能在眼前的牆壁上看見同一塊被腐蝕的銹斑。在她的記憶中，不管是小時候在奶奶家、外婆家，還是上大學后住在不同的宿舍里，又或是畢業后工作了租住的單身屋子，不管那些床鋪是怎麼佈置的，當她清醒的某些早晨，什麼念頭也沒有空茫茫地擺脫睡意時，眼前總是會出現一個類似泰迪熊腦袋的銹斑。但每次當她想要細看的時候，那斑痕又會消失，怎麼也找不到。

但此時，孫秀青蹲下身子，在她眼前的牆壁一隅，果然看見了那隻泰迪熊的腦袋。她歪着腦袋，模仿睡覺時剛清醒的樣子，果然那隻小泰迪熊腦袋跟記憶里的模樣重合起來！

孫秀青猛地站起身來，頭暈了一下，她扶着腦袋閉着眼往外面跑。

大野跟着她出來，焦急地問她：“你怎麼了？”

“沒事，今天的事情，我們都忘記吧。”孫秀青這樣說，可她心裏卻知道，不會的，她已經知道了。而她寧願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孫秀青選擇回城，大野自然跟着她。星際移民計劃一經公佈引起了地球人民的軒然大波。在地球已有記載的歷史上，可以移民到外星球還是第一次可以實現的事情。然而孫秀青知道，或許在人們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有更高級的文明存在，並且此次移民事件，也是他們的一手推動。

曾經她堅定的認為自己是一個普通的地球人，然而現在看來事情並不是那樣。那真相究竟是什麼，她的存在到底有着什麼樣的意義？她清楚一切的答案都掌握在開發者手中，然而對對方目的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她可以貿然地去詢問嗎？

而在這個星球上，跟她一樣情況的人，究竟有多少個？是否每個人都想她一樣被蒙在鼓裏？

這些疑問幾乎要將她逼瘋。然而在表面上，她還必須要保持住雲淡風輕、一無所知的模樣。要知道她現在跟開發者以及她提供的客戶們聯繫密切，地球上諸國政要及企業大亨爭相聯繫她洽談星球入駐的計劃，然而她心中對這件事的開展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一無所5知。

如果，萬一，開發者不懷好意，又或者移民者不懷好意，面對着這個時代落後的防禦和科技實力，星際移民是否會給這座星球帶來致命的災難？

孫秀青忽然對星際移民計劃提出了質疑和反對，雖然事到如今，她的發言權似乎並不重要。時光機已經可以實現人類的輸送，她並不能以自己的肉身去阻擋這些龐然大物的降落，甚至它們的降落點究竟有多少個，她都搞不清楚。

但她必須表達自己的意見。

開發者對她忽然的質疑表示感興趣。在多方會談的會議上，她對孫秀青的提案表示擱置、延後再議，而不是像其他與會者那樣用“你瘋了嗎”的眼神表示譴責，這樣的反應讓孫秀青稍微有點安心。

會後，開發者連線孫秀青，詢問她提出中斷星際移民方案的原因。

孫秀青說不出什麼非常充分的理由，但她堅持反對。開發者說：“你以前一直沒有表現出這樣強烈的反對情緒，忽然間這樣，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你可以告訴我，事實上我們一直是同一條戰艦上的戰友。”

“戰友？”孫秀青對開發者的這個用詞表示了懷疑，並露出一個自嘲的微笑。

開發者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有的時候，我有點後悔對你採用了那樣的教育，讓你認為自己只是個非常平凡的普通人。事實上，你的基因非常強大，你所做的事情雖然並不完美，也基本上達到了我的預期，你實在無需總是這樣妄自菲薄。”

“教育？你什麼意思？”孫秀青敏感地察覺到對方的語氣變得異常。

“你已經有所發現不是嗎，在你提出中斷星際移民方案的時候，我對你前段時間失聯的行蹤進行了調查，你去了東部叢林的廢棄據點，對嗎？”

孫秀青無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開發者繼續說：“理論上，你就算去了那裏，也不會有任何影響。但到底還是有哪裏出現了紕漏，讓你懷疑了自己的身份，對嗎？十幾年前，有個當地的少年誤闖了東部叢林基地，我們從那裏撤離，如果只是他對你說了些什麼，你並不會真的相信，說說看，到底是什麼讓你懷疑他說得是真的。”

事到如今，孫秀青也不隱藏自己想要知道真相的決心，坦誠地回答：“在牆壁上，有一塊我很熟悉的銹斑。”

開發者里利用手頭的監控設備，對廢棄基地進行了巡視，很快找到了那塊銹斑。銹斑的位置，剛好是躺在當年的機械艙內，側臉就能看到的地方。

“在你清醒有意識的時候，我們的全系系統就會攫取你的全部感官，但或許將睡將醒的那些瞬間，你看到了這個。我很遺憾你自己發現了這件事，而不是我主動告知，事實上就算你不發現，遲早有一天，我也會跟你坦誠這個事實。孫秀青，你並不是一個地球人。”

就像是等待宣判的囚犯終於得到了判決書，雖然有所預期但真的聽到結果的那一刻，心中還是湧起了無限的揪心和恐慌，腦中嗡嗡亂想，一切曾經的憧憬和希望都化作泡影，忽然間人生變得紊亂不堪。

“如果我不是地球人，那我是什麼？”

“不同於宇宙飛船的長時間航行，時光機採用破空瞬移技術，可以在短時間內抵達非常遙遠的距離。長久以來，時光機的技術缺陷就是不能運送複雜的**生命，因為破空瞬移會造成生命體的致命損傷，值得慶祝的是，在我們的科技人員不辭艱辛的研究下，全新一代的時光機已經解決了這一難題。”

“一百多年前，我們先後發現了藍星一號和藍星二號。藍星一號就是你說的地球，藍星二號就是你現在生活的星球，經過多番比較之後我們決定對藍星二號進行重點開發，但那時我們的時光機只能運送非生命體的機械設備過去，而同時，我和我的同事們就已經入駐前往那裏的宇宙飛船。遺憾的是，一百年過去了，現在我們還在半道上。”

“雖然我們還沒有抵達那裏，但是通過時光機已經對藍星二號進行了一定的探索和小規模的開發，慢慢地我們發現了生活在這裏的土著。他們的文明比較落後，我們不希望直接採用高科技碾壓征服，而是希望當地的人類自己進行適當的發展，方便我們日後的開發。當然，他們的技術也不能發展的過高、過快，會對我們的開發造成一定的影響，如果參照地球的文名發展水平來進行建設，是個不錯的程度。”

“因此我們決定派一個使者，也就是你，去向當地的居民傳播地球的文明。可以提升一定的生產力，但戰鬥力有限，這樣對我們的開發很有幫助。”

孫秀青靜靜地聽着，終於了解到真相，卻沒有多少開心的感覺。

“所以我也是你們星球上的人，為什麼你們可以篡改我的記憶？”

“是，也不是。我們並沒有篡改你的記憶，只是給你灌輸了一些記憶而已。事實上，你是一個克隆人，是我的克隆人。”

“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