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Act.43世界末
“歡迎收聽啦啦咔咔你的煩惱我來聽第二十九期……明明每天都有在上班為什麼會有一種好久沒做節目的錯覺呢……啊哈哈哈一定只是錯覺。”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來接聽這次的聽眾吧……”
“……”
“……”
“……”
“你好，恭喜你接通了聽眾來線，我是你的主持人小零，請問你有什麼煩惱呢？”
“……其實……”
那人的聲音有些哽咽，帶着一絲鼻音。就好像是受委屈的孩童一般。
“……我明天就要死了。”
“……哈？你沒有在開玩笑吧……？”
“沒有人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這位聽眾，你是打算自殺嗎？可以的話，還是請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在這個世界上……”
“不。”聽眾打斷了我，“我並不想死，事實上……”
“也許這話聽起來有些難以置信，不過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相信也沒有關係。事實上，我明天就要死了，這並不是我決定的……”
“我只有三十歲，在大約一周前檢查出了腦腫瘤。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冷靜得多……”
“直到惡魔突然出現——啊，說是惡魔，可他長得跟我一模一樣，性格和打扮和我卻是兩個極端就是了。”
“惡魔和我說，明天我就會死了。”
“聽起來有些可笑對吧？白天的時候得知自己最多只能再活半年，到家后就得知自己明天就要死去。”
“這換誰都會受不了，當然，我也一樣。”
“說來慚愧，為了活下去，我還是接受了和魔鬼的交易。”
“——只要讓世界上的某樣東西消失，我就可以多活一天。”
“……這、這聽起來真的非常的難以置信。”聽完聽眾的話，我有些震驚，“這種設定就好像是小說漫畫裏才會出現。”
……雖然這樣說，在我自己身邊發生過的事情也有很多都像小說和漫畫裏才會發生的情節。
“不過，我選擇相信你。畢竟這是煩惱資訊電台，作為主持人當然應該相信聽眾。”
“謝謝。”
“可以打聽一下，至今你都讓什麼東西消失了嗎？”
“這個……”聽眾有些遲疑，“就算我說出來你也不會知道的，畢竟那已經消失了。等我明天消失的時候，你一定也會忘記我。”
“噢……那還真是神奇。”
“可以請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吧，除了*問題什麼都可以。”
“……如果讓你打最後一通電話的話，你會打給誰？”
“……。”
這個問題不禁讓我陷入了沉思，不過我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我會打給媽媽吧。”
“為什麼？”他追問。
“……大概是因為習慣問題吧，就算要我突然打給別人，我也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給媽媽打的話，應該可以說很多事情吧。”
“……這樣啊。”
“不過我想，就算電話消失了，也比其他東西消失了要好。”
“為什麼？”
“畢竟電話只是聯繫工具的一種，就算消失，人和人之間的羈絆也不會消失。就算沒有電話，也會有其他東西可以讓人與人之間保持聯繫。所以……大概是這樣吧。”
“噢，我贊同你的這個觀點。就算世界上大多數的東西消失了，人們還是可以繼續活着……換句話說，就算我死了，地球也會繼續運轉，這一點對於其他人來說也是一樣。”他的聲音仍然有些哽咽，“萵苣死的時候也是，她也是……”
“萵苣……？”
“是很久之前，我媽媽養的一隻貓。在萵苣離開世界的幾年後，我媽媽也去世了。”
“……那在這一點上，我們還真有幾分相似呢。”
“誒？”顯然，他驚訝於我所說的話。
“事實上……”
我欲言又止。
至今為止我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些事情，因為即便說了也沒有意義。對我來說，從她的嘴裏所聽到的這些話語，對我來說就像是童話故事一樣。
既然他說到了明天大家也許就會忘記他，這樣的話，就算我說出來也沒有關係吧。
最終，我還是開口。
“媽媽在很久之前也養過貓，準確的說，是她偷偷養的。媽媽有非常非常嚴重的貓過敏症。”
“噢，我媽媽也有。不過在她養萵苣之後的一個月，貓過敏症奇迹般地好了。”
“很可惜的是，這樣的奇迹並未降臨在我媽媽的身上。由於家人反對，她只好把貓偷偷養在某個地方……大概是對貓真誠的愛打動了上帝，貓一直沒有被其他人發現過。”
“直到那一天——”
“爸爸不知道為什麼發現了貓的存在，雖然為此他沒有太過於生氣，還和貓玩了起來。媽媽為此鬆了口氣，因為一些事情熬了一整天的她安心的睡下了。”
“但是等她一覺醒來后，世界崩塌了。”
“……貓死了，爸爸也死了。”
“…………呃……”聽了這話的聽眾不知怎麼安慰我，“那還真是比我慘多了。”
“這件事的真相到現在也還沒有查明。沒有目擊證人，附近街區的攝像頭所探測到的畫面里，也沒有出現過任何可疑的身影。”
“當然，按照常理來說第一個被懷疑的人是我的媽媽——不過這一點很快被否定了，畢竟我媽媽看不見……其他也有證據，不過我並不清楚。”
“總之，從那之後，媽媽就變得討厭起貓了起來。”
“……所以我也是。”
“即便知道貓沒有做錯什麼，即使是這樣也是。”
“抱歉……引起了你這麼悲傷的回憶。”聽眾向我道歉着。
“沒關係。畢竟這是在我出生之前就發生過的事情，說實話，也並沒有什麼實感。”
……第一次把這些事情說了出來，就連我自己都輕鬆了不少。
這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明明是這麼悲傷的話題，說出口之後反而會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呢。
“……那，可以繼續問你問題嗎？”
“如果這樣可以幫助到你的話，你問吧。”
“在那之後，我的媽媽又繼續養了一隻貓。不過媽媽在幾年後就去世了，自然而然地那隻貓由我撫養。在前幾天，惡魔做過一個舉措……我竟然聽得懂貓說話了！”
“……那不是挺好的？”
“也許吧。也許很好，但是也不太好。”
“為什麼？”
“你覺得為什麼人類會喜歡動物？”
“呃……因為動物可愛？”
“是……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有比這更重要的一點存在。”
“是什麼？”
“……你無法和他溝通。”
“哈……的確是這樣。”
“我並不知道高麗菜……啊，就是後來那隻貓的名字。我並不知道它究竟想要吃飯還是散步或是睡覺，這些都只是我的主觀判斷，我無法和它進行語言上的溝通，是因為我覺得它餓了，所以它餓了。”
“嗯……”
“但是，聽得懂高麗菜說話之後的我發現我錯了。它指責了我，說我總是把我的主觀想法強加給它……”
“嗯……然後呢？”
“然後我就想……大概是這樣吧……是因為人們無法和動物溝通，所以才會喜歡動物。”
“就算它沒有那麼想，可在人的心裏它就是那樣。人類無法聽到動物的聲音，所以能夠把自己的主觀想法強加上去。”
“但是人和人之間就不一樣，人可以溝通，所以會有摩擦，所以才會吵架。只有動物，才會無聲地陪伴着你。”
“你說的有道理。”我嘆了一口氣，“這一點對於不會幹預自己生活的人也是一樣，無法真真實實出現在自己面前和自己有溝通的人，在人的心裏永遠可以保持完美的形象……”
“是的……不過，我想要說的，其實並不是這些。”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傳染了，他也跟着嘆了口氣。
“……我明天就要死了。但只要我讓一樣東西消失的話，我就可以活下去。”他繼續說。
“那，你的意思是，你為了那樣東西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嗎？”
“……好像是那樣，也好像不是那樣。”他停頓了好久，就像是在做什麼心理準備，慢慢地，他才繼續開口，“換作你的話，如果貓消失了，你就能繼續多活一天，換作你的話你會怎麼選擇呢？”
“……”
這個問題難倒了我。
我的確沒辦法一下做出選擇。
第一個在我腦海中浮現的，是前些時間在雨中見到的澪。它躲在紙箱的角落瑟瑟發抖，那抖動着的身影就好像在像路過的人傳達說“我就快要死了”一樣。
……如果我不救它的話，它就會死。
那時的我腦海里一直盤旋着這個念頭。
所以之後，在那之後在他的家裏再看見它的時候，我就會忍不住想，果然自己沒有做錯。
……因此我在遊戲裏也收養了那隻貓，即便那只是遊戲。
接下來浮上腦海的，是媽媽。
我沒能見到它養的貓，可在我的腦海里總是會出現她和她的愛貓一起度過時光的場景。
如果，貓消失了的話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呢……？
爸爸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這些想法是不是也永遠不會在我的腦海里出現？
總之。
我發現我無法做出選擇。
“……你無法做出選擇，對吧？”
聽眾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
“我也一樣，不如說在我的心裏有選擇了。”
“我不會再讓任何東西從世界上消失，因為我不能剝奪其他人的幸福。”
“我無法再因為自己，而讓其他的東西消失了。”
“不……”
“其實還有其他更複雜的原因，但是說不說出來都無所謂了。”
“明天我就要死了，不是貓從世界上消失，而是我從世界上消失。”
“在我死之前，我明白了很多人畢生都無法知曉的事情，就這一點上來說我還是幸福的吧。”
“在最後的最後能夠和你說這些話，不管怎麼說，我還是非常高興的。”
“不管你明天會不會忘記我，這一點都無所謂。我是第一次聽你的節目，恰好接通了也許這也算是一種緣分。”
“希望我的話能夠幫助到你……雖然我好像都在自顧自地說，也沒有說什麼實質性的話語。嘛，畢竟是如果。”
“那，就到這裏吧。雖然無法再見了，不過最後的最後應該還是要說的吧？”
“再見了。”
也許這句話並不是在單純的對我說。
也許他是借這個世界和其他人道別。
也可能是在和世界道別。
不過我都無法知道這個答案了。
忙音從耳機中傳了出來。
只剩下了忙音。
世界中。
只有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