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得饒人處且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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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俘之後，老龐就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一悔當初不該冒冒失失就來奪歸德城；二悔攻打歸德城當中過於大意，居然沒有留心身後；三悔被俘之後沒有立刻自刎，白白受此羞辱。可他這種悔恨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他發現對方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身份，將他與其餘被俘的士兵關在一起。這種情況下，他暗暗生出尋機逃跑的念頭來，只是這種狀況僅僅持續一兩天而已，老龐這條大魚很快就露餡了。
當被人識破身份時，老龐也就坦然了，怎麼自己也算一方諸侯，就算是死也要死的轟轟烈烈。只可惜他的盤算再一次落空，對方只是尋了一個乾淨、整潔一點的地方將他單獨關押起來，之後除了好酒好菜的招呼着就再也沒有人過問了。
“奶奶的，這幫兔崽子到底是什麼意思！”呆坐在單人床上，老龐喃喃自語道：“殺又不殺，放又不放，連個夠分量的人都見不上！”
按照他想來，對方抓到自己肯定第一時間向張大帥邀功求賞，怎麼說自己也算是國民聯軍里的重要將領，就算要殺自己，恐怕張大帥都要見上一面。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爺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這種戲文里常見的話，老龐並不陌生，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對頭、土匪不在少數，他也早有被人殺的覺悟。
“嘎吱”一聲門被打開了，外面的陽光猛的照射進來，刺得老龐眼睛都睜不開來。老龐坐了起來，飯點還沒有到，如今外面的門卻開了，是凶是吉還真的不好說。
“龐軍長，我們師長要見你。”韓剛從門外走了進來，客氣的說道：“請跟我走！”
“走就走，我倒要看看我龐炳勛是栽在誰的手裏！”老龐是倒驢不倒架，昂起頭理了理凌亂的頭髮就往外走去。
七拐八拐的不知往何處，老龐不禁警覺起來，停下來腳步說道：“這是要去哪？”
“帶你去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韓剛笑了笑說道：“龐軍長不想這副尊榮見人！”
“你們師長想的還真是周到！”老龐先是一愣繼而大笑道：“我越發的想見見他了！”
老龐沐浴更衣之時，杜焱也正在辦公室里思量着即將與這位後世抗日名將的會面。起初他的目標只是擊潰龐炳勛部，順利入歸德城防守，還真沒想到能抓到這條大魚。等下面報上來的時候已經是歸德大戰之後，各路諸侯雲集歸德城，怕走漏風聲加上杜焱一直沒有想好如何處置他，因此就沒有見上一面。
表面上看來，將老龐獻給張宗昌對杜焱最為有利。擒獲對方大將一員，可謂是大功一件，張大帥少不得還得大大賞賜一番，白花花的大洋自然少不了，說不等還能多弄點人槍裝備來。但是這麼一來，老龐就懸了，有八成的概率被張大帥槍斃了祭旗，上一次會戰前被俘虜的第八路軍副總指揮鄭金聲就是這個下場。這顯然是咱們杜師長不願意看到的，老龐怎麼說也是後世的抗日名將。
如果他在戰場上陣亡，杜師長不會感到絲毫的惋惜，沒辦法這就戰爭，總會有傷亡的，既然混跡在軍閥之中就要有這種殺人亦被人殺的覺悟。可俘虜了老龐之後，再用他來邀功求賞，導致其被殺，杜師長還真的下不起這手，也不願意背上這惡名。民國時期戰亂紛飛，你方唱罷我登場，大大小小的軍閥如同走馬燈似的換來換去，通常來說對俘虜的敵方大將都禮遇有加，後世的歷史也證明了凡是擅殺敵方大將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原本按照杜師長的打算，過一陣子等局勢稍稍平靜了，尋個機會將老龐放掉拉倒。至於招降老龐，杜焱想都沒有想過，這種老江湖難駕馭的很，沒必要給自己找不痛快。可昨天情報處的一份情報卻讓杜師長改變主意，決定提前跟老龐見上一面。
洗了個熱水澡，又換上一身嶄新的軍裝，老龐只覺得神清氣爽，一掃幾日來陰霾，坦然的面對與杜師長的會面。
“龐軍長，您老看起來氣色不錯嘛！”儘管老龐穿着一套獨立師的少校軍裝，看不出與獨立師其餘軍官有什麼不同，可杜焱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他來，熱情的迎了上去說道：“這幾日讓你受委屈了！”
“這位就是你們的師長？”老龐沒有回應杜焱，反而轉頭詢問韓剛。
“是的，這位就是我們杜師長！”韓剛趕緊回應道。
“如此的年輕！”老龐這才握緊杜焱伸出來的手用力搖了搖說道：“承蒙杜師長優待，過得還不錯。”
“龐軍長請坐。”杜焱將龐炳勛讓到屋裏的舊沙發上，韓剛在幫他泡上一杯茶后離去。
“真是長江前浪推後浪啊！”在確認自己就是被眼前的年輕人擊敗后，龐炳勛感慨的說道：“我們這些老傢伙是該退出江湖了！”
杜焱哈哈一笑，摸出香煙遞了一根給老龐說道：“龐軍長不必介懷，那日我能取勝純屬僥倖，要是拉開架勢未必乾的過你的部隊。”
老龐接過香煙聞了聞便放入口中，開始在身上尋找點火的東西，杜焱見狀趕忙上前幫他點着香煙。
美美的吸上兩口，老龐擺了擺手說道：“戰場上哪裏有這麼多規矩，輸就輸，沒有什麼好說的。”儘管手下死傷慘重，可老龐對眼前的杜師長沒有一絲恨意，戰場上全靠本事說話，輸了就要服輸，有本錢就想辦法再扳回來，沒本錢就自認倒霉。
“再說了，連韓向方都被打跑了，我還有什麼話說！”老龐三下五除二就將一根煙吸完，手往杜師長面前一伸說道：“夠味，再來一根！”
“你怎麼知道我把韓復渠給打跑了？難不成龐軍長能掐會算？”杜焱疑惑的將面前的一整包香煙都扔給龐炳勛說道，看守的士兵絕不會跟他說這些的。
“韓向方要是還在城外，你我能安安穩穩的在這裏抽煙喝茶？”老龐隨口說道：“韓向方的實力可比我強上很多，能將他頂回去，還真要幾份真本事！”
“哈哈，原來如此。”杜焱哈哈一笑道：“不過韓復渠是自己走的，我想留他下來跟龐軍長做個伴，可惜沒有留下來。”
“韓向方可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不打痛他，他豈會輕易無功而返。”龐炳勛搖了搖頭說道。
……
接下來兩個人閑聊起來，杜焱也不藏着掖着，除了這次直魯聯軍的作戰計劃外，對上一戰的細節也向老龐一一道來。老龐則也將自己這些年來風風雨雨的帶兵心得，人生感悟與杜師長分享，兩人是相談甚歡。到午飯時分，杜焱更是讓韓剛弄了幾樣小菜和一壺酒來，和老龐邊吃邊聊起來。
“不知道龐老哥今後有什麼打算？”杜焱端起酒杯詢問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杜老弟，這話該我問你。”老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后說道：“你打算如何處置我這個老傢伙，要殺要剮我都認了，能給老哥留給全屍老哥就心滿意足了！”
“龐老哥說笑了，要是想要老哥的命，直接將老哥你送給張大帥，還能換點賞錢。”杜焱夾起一大塊肉放到老龐碗裏，笑着說道：“何來如此多的麻煩？”
“我也很好奇，杜老弟為何沒有將我送給張宗昌處置。”龐炳勛放下筷子疑惑的問道：“咱老龐自認還有幾分名氣，也該值幾個賞錢。”
“龐老哥也是馮煥章麾下的悍將，真的送上去，少不得又是一件大功。”杜焱吃了一大塊雞肉，惋惜的說道：“只是我看龐老哥是條響噹噹的漢子，不想昧着良心賣掉老哥換賞錢。老哥可知道鄭金聲是什麼下場？”
“什麼下場？”龐炳勛瞪大眼睛問道，他只知道鄭金聲被叛變的屬下旅長姜明玉綁了獻給張大帥。
“前幾天剛被張大帥下令槍殺。老哥自認為比鄭金聲怎麼樣？”杜焱笑着說道：“要是張大帥打勝仗還好說，如果再打敗仗……”
“多謝老弟救命之恩！”老龐站了起來恭恭敬敬的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道。鄭金聲可是能跟老馮稱兄道弟的人物，出道非常早，資歷很深，這樣的人物張大帥想殺就殺，何況自己呢？
“龐老哥不必客氣，你我都是帶兵的人，難免有馬失前蹄的時候，自當要相互照應。”杜焱拉着老龐重新坐下來說道：“老哥還是說說你的打算。”
“杜老弟，要是跟着你干，咱沒什麼好說的。”老龐毫不掩飾的說道：“可張宗昌已是秋後的螞蚱，咱不想投他！”
“那老哥還是回去帶你隊伍。”杜焱想了想還是決定放老龐回去。
“此話當真？”龐炳勛又激動的站了起來，不過很快就頹廢的坐了下來說道：“我的隊伍都被你打散了，回去估計也是坐冷板凳。”
“你的隊伍如今在拓城太康之間，據我估計還有六千人上下！”杜焱站了起來拍了拍老龐的肩膀說道：“龐老哥你帶兵真是有一套，你這個軍長失蹤多日，部隊還能保持不亂。”
“此言當真！”龐炳勛聽到這話頓時又活了過來。
“我有必要騙老哥你嗎？”杜焱反問道：“吃完這頓飯老哥就可以走。”
“只是我不太明白杜老弟為何如此善待龐某？”龐炳勛疑惑的問道：“不把我交給張宗昌，已經算是天大的面子了。”
“龐老哥不必多心，杜某不求的別的。”杜焱嘆了一口氣說道：“直盼着有一天，老哥也能放我一馬就行了。”
“跟你一起被俘的部下，營以上軍官和你衛隊營的人我也會放他們離開，不過要等你回到你的部隊再派人來接回去。”杜師長索性一次性將人情做足，反正獨立師暫時也消化不了這些人。
“杜老弟，感謝的話我也不多說的。”龐炳勛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說道：“只要用着我龐炳勛的地方，一句話過來，咱老龐絕不含糊！”
“走，我的人會將你送到安全地帶，你再想辦法回部隊裏。”杜焱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不早，下午他還要給教導隊的隊員們上課。
“杜老弟，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臨走前老龐欲言又止的說道。
“老哥有話不妨明說。”杜焱笑着說道。
“以老弟的才華，跟着張狗肉一條道走到黑，豈不是太可惜了！”老龐一臉惋惜的說道：“以老弟才智不該看不清時局！”
“龐老哥在馮基督的麾下過的如何？”杜焱沒有正面回答，反倒問了老龐一個問題。
“不瞞老弟說，咱跟着馮先生也是迫不得已。至於過的怎麼樣，全靠自己的本事！”老龐抹了抹嘴上的油跡無奈的說道。
“我的處境和老哥你差不多，一切終歸要靠自己。”杜焱話中有話的說道，也算是回答了老龐的問題了。
“杜老弟的意思我明白了。”老龐重重點了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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