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妹妹
行走在榮國公府的庭廊中，謝瑾瑜邊走邊回憶上一世今天所發生的事。時而蹙眉深思，時而怒目而視。讓跟在身邊的春桃膽戰心驚的，戰戰兢兢地看着自家主子，急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越看越覺得自家主子是中邪了。
忽然，走在前方的謝瑾瑜停了下來。
“小姐，可是有什麼吩咐？”春桃忙收了臉上的表情上前詢問，悄悄觀察着謝瑾瑜的臉色。
只見謝瑾瑜似確定了什麼般，全沒了之前的慌亂無章，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酌定。轉過頭看着春桃眼底的擔憂不猶一愣。繼而才反應過來，定是今日自己又瘋又癲的表現嚇到她了。不由輕聲安慰道：“春桃別怕，我不會害你的。”
豈止這句話讓本就忐忑的春桃登時僵直了身子，哭道：“小姐，您害奴婢不打緊，可千萬不要害你自己啊!”
謝瑾瑜看着面前一臉要哭出來的春桃，又好氣又好笑。不由伸手敲了下她的額頭，笑罵道：“死丫頭，想什麼呢？你小姐我怎會害自己？”
提前知曉了未來與人心，這一世受害的，可不再是她了。而對於今天要發生的事，心底也有了計較。看了看時辰，謝瑾瑜嘴角掛起一抹淺笑，吩咐道：“春桃，時辰尚早，我們去池塘邊轉轉。”
“啊？哦。”還自驚魂未定的春桃忙連聲應是。去年番邦貢獻了幾尾粉色錦鯉，很是稀罕。小姐聽聞便央求國公爺向皇上討了兩條過來，養在池子裏。打那之後自家主子平日裏無事，最喜愛去池塘邊賞魚。由此也可看出國公爺對自家小姐的寵愛，作為榮國公府唯一的嫡女，國公爺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
不消片刻，鋪滿荷葉的池塘便近在眼前。假山壞繞，垂柳依依。鵝卵石鋪就的小路圍着池邊的涼亭延伸開來。時值春季，池塘邊的柳樹上不時飄落幾點雪白，飄飄蕩蕩的散落一地，白得像極了那日地上厚厚的積雪。
掩去眼底的恨意，謝瑾瑜深吸了口氣邁步走進涼亭。在靠近池塘的一面坐下，斜倚着欄杆，望着池裏的兩條粉色錦鯉出神。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準備些豆粉？”謝瑾瑜每次來此，都會逗弄一番魚兒，或是親自餵食。春桃見自家主子今日有些不太正常，便試探問道。
“好。”謝瑾瑜點頭，甩去死前的回憶。重生的大戲已經開唱。她倒要看看，這一世正德帝要如何開場！
春桃應了一聲便下去準備，不多時便端了一碗豆粉回來。身後還跟着個端着點心和茶水的小丫頭。
望着春桃身後小丫頭端着的吃食，謝瑾瑜眼底浮起暖意。這個春桃，總是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候，也從未背棄過她。
“姐姐，你真的在這裏！”一把軟糯的嗓音傳來，帶着抹驚喜。接着，便是一抹嬌俏的藕粉身影映入眼帘。
謝瑾瑜順勢看去，眼底有着一抹複雜。能在榮國公府里叫她姐姐的，唯有二叔的庶女謝良笙了。因為榮國公府女孩兒稀少的緣故，謝瑾瑜對這個唯一的庶妹還是很是疼愛的。若不是後來出了那件事，她想，她會一直當她是自己的好妹妹。可如今她的心底，只有戒備。
“妹妹，你找我么？”謝瑾瑜露出一抹微笑，客套而疏離。現在的謝良笙還只是個孩子，未曾加害過她，她也不會刻意去報復。只是心底梗了根刺，直挺挺地卡在那兒。若是不動還好，她若再犯，這刺，可就要衝出來刺向她的咽喉了。
“自然是找你了。”還只有十二歲的謝良笙，還是純稚無暇的年歲。對這個姐姐還很依賴，撒嬌地挽住謝瑾瑜的胳膊，輕輕搖晃，“姐姐，你可得幫幫我啊。”
這就來了！謝瑾瑜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胳臂，假意挽發。臉上的假笑加深了幾分：“良笙有何事要姐姐幫忙，直說便是。”
“姐姐……”得了應承的謝良笙似不好意思般的低下頭，低聲問道：“我聽說今日宴后，各跟來賀壽的公子小姐會在偏廳小聚，不知……，姐姐能否讓我也去看看。”
說完，謝良笙便睜着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謝瑾瑜，眼底寫滿了期待。
謝瑾瑜端詳着面前的這張臉，雖尚年幼，可嬌美的五官已有了絕色的雛形。她知道，用不上幾年，就會有無數的青年才俊為她痴狂。上一世，謝瑾瑜就是被她這幅楚楚可憐的樣子給騙了，才會鬼迷了心竅的將她送上了正德帝的龍床。在之後的日子裏姐妹兩人斗得“風生水起”。
這一世嘛……
謝瑾瑜嗤笑，她再上當就是豬都不如了。
“原來是這事啊。”謝瑾瑜笑道。“妹妹若是想去大可直接過去。二嬸應該不會介意的。”
府里總共就這麼兩個女孩兒，對這庶女也就多了些方便。謝瑾瑜明白，謝良笙之所以問她，無非就是想讓自己帶她出席，免得今日的那些貴子貴女們看輕了她。
果然，聽謝瑾瑜這麼一說，謝良笙有些急了。她來此就是想跟姐姐一同出席，不想被人非議，又怎會自己過去呢？
“姐姐……”謝良笙扯着謝瑾瑜的袖子，還想再說。
謝瑾瑜卻似沒懂她的意思般，抽回袖子反拉住對方讚歎道：“瞧妹妹今日這身裝扮，真真是國公府的嬌女了。就是這頭上的釵子樸素了些。”
說到這裏，謝瑾瑜轉頭向著春桃吩咐道：“春桃，帶二小姐去我房裏，將年前買的銀點翠鑲瑪瑙釵給她戴上。”
“姐姐……”謝良笙猶自不死心的想要開口。
“妹妹。”謝瑾瑜又一次打斷了她要說的話。笑盈盈道：“你就別跟姐姐客氣了，快去跟春桃拿了釵子戴給我看看。”
春桃收到自家主子的眼色，雖不明白為何自家主子不讓二小姐把話說完，還是一把上前拉住還要說話的謝良笙。熱情道：“二小姐，您就別跟主子客氣了。走，奴婢帶你去拿瑪瑙釵去。”
別看春桃年紀跟謝良笙一樣大，可這力氣哪是謝良笙一半個千金小姐能比的？三兩下就被春桃給拉走了。
望着兩人遠去的身影，謝瑾瑜的笑意漸漸收攏。想要踩着她的肩膀出人頭地？這一世，謝良笙是別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