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熊孩子還是熊爸爸？
璀璨的夜。
霓虹燈閃閃發光，點綴斑駁的城市。
一排排或來或往的汽車尾燈亮出一個星空般美好的畫面。
當然，這些景象在地面上看沒什麼新鮮，但若換個地方，就不同了。
比如說……在六十多層高的樓頂上俯瞰。
譚明哲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閑裝，將自己巧妙地融於黑夜。他戴着一個黑色眼罩，露出一雙精明又好看的眼睛——是雙桃花眼，深邃，勾魂，眼尾略彎上翹，看人帶電。
要說起來，這雙眼睛也正是他最自戀的地方。
高挺的鼻樑刀削一般，薄唇似笑非笑，配上那雙桃花眼，幾乎要演繹出一個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譚明哲手上戴着特製的手套，膝蓋處也是特製的護膝，腳上套着特製的鞋。
為什麼說特製？你馬上就知道了。
只見他從樓頂猛地傾身，倒吊的姿勢往下墜。
墜到一半突然懸空，他的手掌粘在牆壁上，膝蓋和鞋子也都粘在了牆壁上，跟個大壁虎一樣鑽入了一個半開的窗戶。
“譚小睿！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半夜不要開窗！還有，這會兒是睡覺時間，你在做什麼？”譚明哲爬進窗戶后把窗戶關好，拉上窗帘，然後輕車熟路地拐到門邊，門縫裏露出暖色的燈光，他拉開門，看見他兒子譚小睿盤腿坐在沙發上，正伸着小短手在茶几上的電腦上打字。於是忍不住吼了他幾句。
譚小睿今年六歲，確切地說還不到六歲，五歲零八個月。小傢伙長得不太像譚明哲，起碼眼睛就不像，但也是標準的帥氣小正太一枚。小正太的智商繼承了譚明哲的智商，鬼精靈鬼精靈的，經常把他這個當爸爸的氣得一跳三尺高。
有時候譚明哲都咬牙切齒地想，自己幹嘛想不開非要養個孩子！
這不，被老爸數落了的譚小睿頭也不抬，眼都不眨一下地開口：“我是看到追蹤你的信號器到了樓頂才去把窗戶打開的。至於我為什麼不睡覺……這不是為了等你嗎？萬一你死了我就沒爸爸了，多可憐。”
譚明哲：“……”
瞧瞧，這不就是上天派來懲罰他的熊孩子嗎？
不過要真說起來，譚小睿長成這樣也是譚明哲自食其果。他想養孩子就為了有個作伴的，真有了這個小傢伙他反倒放養起來了，秉承着開心快樂為主，平日裏沒大沒小地跟那麼丁點大的小孩開玩笑，除了沒把這小傢伙餓死病死，小傢伙成長的方向，果然是隨心所欲自由發揮了。
“你又在我身上裝追蹤器……”譚明哲在身上搜尋了一會兒沒找到，最終放棄，他一邊脫衣服，一邊往浴室走，“等會兒我洗完澡出來你要還沒上床睡覺小心我揍你。”
“我在聯繫買家，不然你成天敗家我們遲早得餓死。”譚小睿仍舊沒接收到他爸的威脅，一本正經、滿心平靜地回答。他終於抬眼看了下譚明哲：“今天沒收穫嗎？”
“今天就是踩個點。”譚明哲回答完后，衣服已經脫得差不多了，他指着自己小腹上一道長長的疤痕沖譚小睿道，“老子受老大罪才把你小子生下來的，以後跟老子說話客氣點成嗎？”
譚小睿翻了個白眼：“千年老梗總是掛在嘴邊你不嫌煩啊？就不能有點新意？你那疤痕一看就是打架鬥毆的時候打不過被人一刀划的大口子，哄小孩也沒這麼個哄法好嗎？”
譚明哲：“……”他脾氣有點差，說不過就打算武力解決，往這邊走的時候，譚小睿總算給了他一個笑臉，這笑臉讓譚小睿看起來像個正常的小孩子了：“老爸對不起，我錯了，你聽話，乖乖去洗澡好嗎？熱水我都幫你放好了，你再不去水就該涼了。再說現在天涼了，你這麼果奔曬大鳥小心感冒。”
“老子上輩子一定欠了你的！”譚明哲咬牙切齒地說了句，轉身進了浴室。
關上浴室門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大鳥……
這個詞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取悅了他。
那臭小子就是會抓他的死穴。
譚明哲把自己泡進浴缸，按開按摩器，舒舒服服地閉着眼睛開始在腦中規劃今天踩點所得到的訊息及最佳方案的路線……
譚小睿打開浴室門的時候，譚明哲已經睡著了。
譚小睿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捏住譚明哲的鼻子。
譚明哲先是大張着嘴呼吸，但用嘴呼吸畢竟難受，他最終被憋醒，然後就聽見譚小睿咯咯的笑聲。
他一把摟過小傢伙，將他按進了浴缸。
“放開我——”譚小睿撲騰了兩下，水花四濺，浴缸里的水也流出一些落到地板上。
“臭小子，你陪我一起洗吧。”譚明哲三下五除二的把小傢伙的睡衣扒掉，摟進了懷裏。
譚小睿又蹬了幾下腿，被他爸在胳肢窩撓了幾下頓時軟作一團，在譚明哲懷裏哈哈笑。
水溫是可以調節成恆溫的，所以譚明哲又陪兒子泡了會兒澡，然後才拿大浴巾把倆人一起裹起來，蹦着往卧室的方向而去，灑下兒子一路的歡笑。
一大一小雙雙倒在大床上，譚小睿往裏爬了爬，抓過柔軟的被子蓋住自己，譚明哲則又用浴巾一角擦了擦頭髮，站在衣櫃邊找出內褲穿上。
“你穿不穿內褲？”譚明哲問譚小睿。
譚小睿想了一下：“穿吧……”
譚明哲就找了一個小黃人的小內內丟給了譚小睿，很准，直接扣在了譚小睿白嫩的臉上。
譚小睿嘟着嘴一把抓下來，人在被子裏拱啊拱，把被子拱出一個球形，他在被子裏把內褲穿上了。
譚明哲拿出吹風機，半跪在床，抓過譚小睿幫他吹了吹頭髮，然後才給自己胡亂吹兩下，差不多半干后關掉吹風機扔回抽屜里。
“老爸，你去哪兒？”譚小睿打了個哈欠，剛要閉眼睡覺，發現譚明哲往外走，他忍不住爬起來，直勾勾盯着不靠譜的老爸。
譚明哲走回來親了他腦門一下，然後伸手賤兮兮地揉亂他的頭髮：“我去倒杯水喝，你喝不喝？”
“喝。”譚小睿沒跟他爸計較，等譚明哲去倒水后才用小手撥了撥頭髮。
譚明哲倒好水回來，倆人一人一杯喝完。
並排躺在床上，譚小睿把小腳塞到老爸腿縫取暖，聲音軟軟地撒嬌：“老爸，我可不可以不去幼兒園了？”
“嗯？為什麼不去？有小朋友陪你玩，還有好多玩具，多好啊！”譚明哲屬於一沾枕頭就着的貨色，他迷迷糊糊地拍打著兒子的後背，對小傢伙所說的不上幼兒園一點沒放在心上。
“那些小孩兒太幼稚了，沒勁。”譚小睿評價着同齡的小孩兒們，往譚明哲懷裏拱了拱，用小手摟住譚明哲的胳膊，“老爸，我自學也是可以的。”
“我沒說你自學不可以，我兒子這麼聰明，小學三四年級的課程現在學都沒問題！就是吧……離群索居，不跟正常人交流，你會得自閉症的。”譚明哲難得正經一次，蹙着眉跟兒子分析着他的‘擔憂’。
譚小睿：“……”
親，您覺得我有您這麼個活寶老爸可能得自閉症嗎？
“那……要不你跳級吧？你覺得幼兒園小朋友太幼稚，那就去試試三四年級的？唔……會不會跳太快了？咱們先從二年級開始？”譚明哲拍着譚小睿的小屁股，內心嘆了口氣。
他本來是想讓兒子多跟同齡人交流玩耍，過個正常快樂的童年就好了，可是今天聽兒子這麼一說，換位思考了一下，也覺得可能讓兒子跟一群幼稚園的小朋友玩耍交流的確是為難了一點，先拉高點層次再說？
譚小睿默默嘟了嘟小嘴，悶悶不樂地嗯了一聲。
其實他不想跳級啊，只想自己學自己的。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着點老爸，老爸太不靠譜，東奔西竄的沒個安寧，有他在家監督還好點兒，否則老爸估計已經買了鑽天猴上天了……
譚明哲得到兒子肯定——即便是不太開心的答應，那也是答應——頓時放心了，他心大地開口：“那就這麼定了，睡覺睡覺，晚安寶貝兒。”
譚小睿：“……晚安老爸。”
小孩子睡覺比較勤，所以醒得也早，譚小睿從老爸胳膊底下爬出來，跑到衛生間去尿尿。
洗漱完后出來看見客廳地毯上扔着的衣服，勤快地撿起來，團成一團跑到一個房間門口打開，邁了進去。
這個房間是個很大的房間，裏面有很多精密的儀器，還有好多架子，他抱着的老爸的這種衣服就有好幾套。
造型不一樣，但是功能一樣，也全都是清一色的黑色。
譚小睿拖過一張椅子擺在一個衣架前，爬上去將衣服掛好。
他踮着腳扭頭往工作室的桌子上看了一眼，瓶瓶罐罐的，也不知道老爸又在研究什麼新玩意兒。
譚明哲起來后循着香味直奔廚房，譚小睿正站在椅子上煎荷包蛋。聽到腳步聲，他指揮道：“麵包片已經烤好了，牛奶也熱好了，端出去。”
“遵命！”譚明哲甚感欣慰，按照兒子吩咐將早餐擺好，麵包醬也打開了，把兩人的麵包片上都抹好，坐等煎蛋和火腿到位。
沒多久譚小睿就端着煎蛋和火腿過來了，他正要爬上椅子被老爸一把抱了起來，好好放在椅子上。
譚小睿：“……”猛然懸空真是嚇人一跳。
某人獻殷勤地給他夾好煎蛋和火腿：“吃吧。”
說得好像是他做的一樣。
譚小睿接過來，咬了一口，小腿晃來晃去：“老爸你今天送我去幼兒園辦退學手續唄！”
譚明哲逗他：“我失憶了，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譚小睿踢了他的腿一腳：“那你別吃我做的早餐！”
“就吃就吃。”譚明哲又咬了一大口，臉上帶着狡黠的笑意。
譚小睿看出他逗自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有這麼個幼稚的老爸，簡直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