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與仰陵容分手后的第二年，仰陵容與魏望在一起。

出於驕傲、妒忌和不甘，他做了一件事——讓人製造了一起交通事故，事故對象就是魏望。當時他想，我的東西，誰也別想染指。

事故發生后，仰陵容回來了，這個人在醫院待到魏望脫離危險期才來找他，讓他不要再針對魏望，告訴他以後不再庇護他，告訴他他們兩個人沒有可能。

那天，他好像是心情不好，帶了個女人回家滾了床單，仰陵容一來，就看到了事發現場。

吵了架，不服軟，徹底決裂。

就是這個時候。

但是重來一次，已經不同了，仰陵容跟他說徹底完了，竟然會捂住他的眼晴說？他突然想看仰陵容現在是什麼表情。

也不知道什麼心情，嬴夭啞着聲音說道：“若是我後悔了呢，你能不能還愛我？”

蒼白的皮膚，嫣紅的嘴唇，當“愛”字出口，仰陵容眼裏充滿複雜的情緒，“這不可能了的。”他收回手，轉身走了出去。

嬴夭立即伸手扯着他的衣服：“如果我認錯呢？”他眨了眨，壓住眼裏酸澀的感覺。

仰陵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是笑不出來，他了解嬴夭勝過了解自己，這個人永遠是錯了也不會認錯的類型，就算是當初，也沒有低頭，現在說要認錯，但是，已經晚了。

眼前卧室內凌亂的被子，地上散落的衣服，空氣中回蕩着的曖昧*的味道，都在告訴他一見事情——花心濫情對於這個人來說，是改不了的，他用了五年的時間去驗證。

他拉開嬴夭的手。

嬴夭轉到他面前，想要吻他。

“為什麼是魏望，我還愛你，容容，難道你一次機會也不想給我？”

兩人的嘴唇觸碰在一起的時候，仰陵容漠然的躲開了，目光掠過嬴夭□□在浴袍外的蒼白皮膚，“沒有他，也有其他人，如果你很介意他，在你沒有平靜下來，我會先不跟魏望確認關係。”

嬴夭愣住，這得多大讓步？

“你們不是住一起了嗎？”他記得，這個時候的兩人已經同居了，所以他才會製造事故針對魏望。

不過沒關係，他接住仰陵容扔過來的衣服，他緊接着道：“那你去愛其他人，魏望不行！”那二十年裏，他做夢都想看魏望失去仰陵容的表情。

聞言，仰陵容回頭，嬴夭臉上之前認錯、委屈、痛苦的表情已經蕩然無存，“你什麼意思？”

嬴夭冷笑：“你我想要結束，可以，但是魏望不行。”

他無由的惱怒：“你說你還愛我。”

嬴夭抬起下巴，道：“但是魏望不行！”

仰陵容終於明白，嬴夭之前喊着“後悔”時，他感到的違和感從哪來了，這個人並不是真心，他不是想要認錯，不是還愛着他捨不得，而是，針對魏望！換了其他人，他就可以把他放棄。

“如果不是魏望，誰都可以？”他垂下眼瞼，沉聲問，掩住心底的一片扭曲。

他之前的心軟到底為什麼？

難道所謂的結束，剜的只是他一個人的肉，他一個人在痛嗎？

“你今天來，不就是想要我不再針對魏望，告訴我沒有可能了嗎？只要你和魏望在一起，我都可以答應。你看，我也不糾纏你了，也不會讓你頭疼，讓你心煩了。”

所以說嬴夭渣，沒有人不相信，瞧這張狂、無情、嘲諷的態度。

他果然不夠愛我，分開的這兩年，所有的無理取鬧都是他的驕傲自尊心無法接受，難怪兩年來，一邊追着他，一邊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

他以為知道魏望車禍的時候已經夠失望了，現在失望到極致，他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了。

他撫額笑出聲音：“夭夭，你還有沒有心？”

嬴夭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表情陰冷：“沒有人心。”只有獸心。

他現在，只是一隻重生會二十年前的妖，披着一張人皮。而眼前的這個男人還不是後來那個殺神，沒有那份華夏第一人強勢威儀，也還沒有那份不動聲色的深沉心機，或許心底還對自己存着愛。

是的，這個時候的嬴夭知道分開后，仰陵容還愛着他，所以才會肆無忌憚，才會不死心，才會對靠山強硬的魏望下手，他知道若是魏望死了，仰陵容會護着他。可是他是二十年後的嬴夭，在那二十年裏，他所有的情感已經被磨得面目全非。

仰陵容表現出的受傷，他可以感受的到，但是再多的，沒有了。那二十年裏，他是後悔過，但是，憑什麼他會想着認錯、改過，重新來過？

沒有人心？

仰陵容認真的看着嬴夭，在發現不是說笑后，手指像是握着什麼似的，緊了緊。

這是仰陵容在確定什麼的時候，會下意識的做出的小動作。

然後，他說：“好。”

接着轉身離開。

走出去，關上門的那一刻，仰陵容似乎看到了嬴夭在笑。

汪欒等在電梯門口，一見仰陵容走出來，看了看，臉色不是很好，便小心問道：“怎麼樣？阿夭還好嗎？”

仰陵容看也沒看他一眼，道：“至少完成了一件事。”

“什麼意思？”汪欒不解的追上去。

然後他看見這位頭頭走進雨里，完全漠視眼前的車子，轉了個彎，在雨中默默前行。

這得是受了什麼刺激，才能這麼不要命啊？

汪欒無語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半響，他突然想起什麼，大聲喊道：“頭！過幾天還有個任務，你可別淋病了——”

雨太大，他不知道走遠的仰陵容有沒有聽到，想着要不要找把傘跟上去，但是看到電梯，他有躊躇了一下。

仰陵容不好，上面這位也肯定不好。

嬴夭重生的第一件事，把仰陵容傷得自虐淋雨......

人走後，嬴夭在散落地上的衣服里找了一會，找到了想要的東西——手機，開機，剛好有一個電話打過來，顯示人是“汪欒”，他想也沒想，隨手掛斷。

手機上有七個未接電話，時間是2019年12月10日晚上10點42分。

距離他死亡的那天相隔二十年。

距離末世變異還有二十天左右。

嬴夭起身，望着落地窗外，那洗刷城市的瓢盆大雨，漫不經心的勾起嘴角，末世來臨，並不是沒有預兆。

嬴夭隱約記得，三個月前的一場流星雨引起了全球各地的驚嘆圍觀，而就在這場美麗的流星雨後，天氣開始出現變化，各地出現一些豁達或小的奇異現象：菜熟的比較快，瓜光長枝蔓不結果，候鳥無故遷徙，動物園裏常有動物傷人事件，天氣反覆無常。

而這場異常的冬雨，也是末世前的徵兆，本該下雪的時間裏，下了一場雷雨。

在這場異變里，人類感知變化的是最晚的。

嬴夭記得，這一天，他與仰陵容完全決裂，奔走H市，過了一段醉生夢死的生活，等回過神來，世界就變了，到處都是變異進化的動植物，變異的植物、凶獸在人類中肆虐。

緊接着，人類才在慘叫哀嚎中迎來進化，但是大部分的人類，直接進化失敗，成為了只剩下吞噬血肉本能的喪屍。

翻天覆地的變化，大多數人都承受不住死掉了，他一個人在喪屍，變異獸肆虐的H市掙扎，也艱苦的撐過了最初的覺醒進化。

一年後狼狽的遇上了仰陵容的小隊，然後，在二次進化中失敗，化身為獸，二十年的被圍捕追剿，與變異獸奪食爭命，來往叢林廢墟殘酷生存，若不是這一次重生，他幾乎忘記了什麼叫做“為人”。

但是，他也沒有為人的“心”了。

窗戶上，倒映着嬴夭一雙妖異的雙眼，眼晴的深處，似乎隱隱透着鮮紅。

重新來過，劇本不是這麼走的，他要活着，好好的活着，這些將不會再發生。

他要把那二十年，無時無刻不想着記着念着的某些人一個個的咬死，嚼碎，吞入腹中。

魏望，魏望。

他把這幾個字放在牙齒間用力的咬着，翻來覆去的磨咬，彷彿已經把某人的鮮肉啃在嘴裏，享受那鮮血淋漓的鮮嫩口感。咬得太用力，嬴夭在自己嘴裏嘗到了鮮血的味道，舔了舔唇上的鮮血。

咕咕咕。

所有戾氣兇狠一瞬間都消失了，嬴夭捂住肚子。

好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