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打雜工
夏渺渺捏着鼻子,手裏拿了一把馬桶刷子,站在餐館的廁所里,環顧四周,眉頭皺得打起了結。從蹲位隔間到洗手池這邊,一共才幾步的路,卻髒亂不堪。
廁紙飛得到處都是,坐便器上的腳印,地上的尿跡,馬桶板上的屎印子……簡直下不去手。
這裏沒打過仗,只不過剛送走了兩撥中國旅行團。
她打工的餐館,平時沒這麼多生意,但旺季的時候,靠接旅行團賣團餐掙個薄利多銷。真不是黑自己的同胞,德國人用過後的馬桶,基本不需要清理。但某些中國同胞用過後,就……比如現在。
夏渺渺看到這個情景,真心窩火透了。
這個廁所亂成這樣,餐館的人都不願進來,渺渺是新來的,這任務自然交給她。有那麼一瞬間,夏渺渺想扔下馬桶刷,大叫一聲,老娘我不幹了。
可是,她硬不起來。她的工作簽證上有限制,想賺錢,只能打.黑工。黑工不難找,就是被剝削,換哪都一樣,所以碰到這事她只有忍了。
這時,有個德國女人進來用廁所,一走進來,就被刺激到了。走了三個蹲位,沒有一個能用,她轉頭望向夏渺渺,夏渺渺無奈地聳了聳肩。
“您過半個小時再來吧。”
於是,客人走了,臨走前,用極其同情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她帶好手套,忍着心裏的噁心,開始刷馬桶。先用廁紙擦去屎印子,再噴消毒水,然後再刷。她實在想不通站在馬桶上拉屎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坐着拉屎就這麼難?這些人,該學的不是語數外,而是如何在外文明使用公共設施!
刷完馬桶,夏渺渺連飯也吃不下去了。
收拾乾淨,已是一個小時后,這時,剛才那個女客人又來了。似乎沒想到,會收拾得這麼乾淨,女客人一臉驚訝。她上完廁所后,從包里拿了個2歐硬幣給她,說了句你真厲害。
夏渺渺拿着手裏的小費,一時百感交集,鼻子酸酸的,有點想哭的衝動。
她們這些出國留學的獨生子女,在國內,誰不是爸媽手裏的寶貝?可是,在沒有父母翅膀庇護的地方,她就是個屁,沒人擋風雨,一切靠自己!
清理了廁所,夏渺渺又回到廚房洗盤子。德國人工貴,不像中國有那麼多人手,一般也就是廚房兩廚師,一吧枱倒酒水,倆跑堂。如果規模再小點的快餐店,基本就兩個人,一個廚師,一個跑堂。
這家餐館還算比較大,大概200多個位置左右,兩個廚師,一個倒酒水的,三個跑堂,老闆娘收銀。夏渺渺是請來的臨時工,就在後面洗洗盤子,刷刷馬桶,刨刨土豆,干一些雜活。
大概是把廁所洗乾淨了,老闆娘對她很滿意,於是,將她換到了前面的吧枱倒酒水。
相較之下,倒酒水就含有一些技術含量了。德國啤酒特別多,淡啤、黑啤、含酒精的麥芽啤、不含酒精的麥芽啤、兌了汽水的混啤……除此之外,還有各種紅酒,干紅、半干紅、半甜紅、甜紅。對於一個不太喝酒的人來說,要記住這些內容,並不容易,而且因為顏色和名字很相似,容易弄混。
老闆娘說,你要記住這些酒,就得一一品嘗,然後再記區別。
第一天,夏渺渺醉醺醺的回去,但還是沒記住。
第二天,她開竅一點了,把啤酒記了個大概。
第三天,她寫了個小紙條,隨時看隨時記。
一個星期過後,她全記住了。
兩個星期後,隨便叫一個名字,她都能準確無誤地拿出來。
其實,夏渺渺還挺感激老闆娘的,給了她漲知識的機會。有時候,看起來沒什麼用的小事兒、小工作,其實都是奠基石,一塊塊堆積起來,有一天不知不覺,就成了個知識淵博的人。
***
在中餐館裏幹了一個月,加上展會賺來的錢,勉勉強強交完稅後還得能生活,就是有點拘謹。幸好,還有父母的支援。
方珏說,“你這樣不行啊,每天都賣給中餐館,一天20,一個月也就600,還沒有小費,賺的也太少了。還不如去麥當勞,一個小時就有6.5,像你這樣一天10小時的,有65歐,怎麼也比這強。”
夏渺渺躺倒在床上,道,“我也想啊。可是,麥當勞不收我。”
“你不去試試,怎麼知道呢?”
夏渺渺沒說出口的是,她去試過了,麥當勞、肯德基等等,但正軌的企業都需要合法的居留和稅卡,她是有居留,卻沒稅卡,因為稅卡壓在大貴人的公司里,在給她上稅呢。
見她不說話,方珏又道,“你要是不敢去德國人的公司,可以去華人網上找找看,有時候他們也會發佈些招聘信息。”
夏渺渺道,“我一直在關注,近些日子,沒什麼招聘新消息。”
“真是可惜了,你其實德語英語都蠻不錯的,就是缺文憑。你這是死在德國人的古板手上啊!”
夏渺渺以前在其他地方留學,憑藉對德國的一腔熱情,頭腦一熱,就這麼衝動地跑來了德國。來了之後,才知道很多事情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第一關,就卡死在入學通知書這一關口上。雖說現在大貴人給她新劈了一條路出來,而她也不知道這是條死胡同,還是柳暗花明的活。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這一條新開的路並不好走,甚至滿地是泥濘,處處是荊棘。
有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夏渺渺也會想,自己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
也許很多人都會說是錯的,包括父母親朋,以及聽過她故事的每一個人,都批評她的任性。批評歸批評,認錯歸認錯,但她不後悔。
人生是夏渺渺自己的,她痛苦、她受罪、她快樂、她歡笑,旁人可以罵她活該,可值不值得,她說了算。即便是一條走不通的死路,又如何?即便她最終還是得走回頭路,又如何?這最終都是蓋在她人生履歷上的印章,誰敢說她沒學到什麼?再說,萬一她把這條路走通了呢?走通了,那就是用實際行動打了說她不行不對不好的人最響亮的巴掌。將來,就像一個未知數x,旁人只能作為參數影響,能下定義的,只有夏渺渺一個。
見她不說話,方珏用手指戳了戳她,問,“想什麼這麼專註。”
夏渺渺不想多說,搖了搖頭,扯開話題,“考試結束了?”
方珏嗯了聲。
“考得怎麼樣?”
“不咋地。”
“能過么?”
“不確定。”
“啥時出成績?”
“不知道。”
夏渺渺皺着眉,“你怎麼一問三不知啊。”
方珏拿了本書蓋臉上,回答地理直氣壯,“人生不就是一問三不知。”
夏渺渺又換了個話題,“暑假回國么?”
“回。我不缺錢。”
夏渺渺最煩她這一句,“不缺錢,那就拿點給我用用。”
方珏搖搖頭,一本正經,“你那是無底深洞,我可不上當。還是找個好男人投資你吧。”
夏渺渺無語,“沒男人。你給我介紹個。”
方珏問,“上次展會上,你不是說,認識了個小鮮肉?”
“你不說,我都忘了。”
“能忘,說明不帥。”
“還行。”
“有照片么,讓我瞅一眼。”
夏渺渺找出他們展台的廣告紙的,扔了過去。
方珏見了哇哇大叫,“你眼光是有多高?這樣的,還不入你法眼。”
“不是我的類型,你喜歡給你。”
“真給我?”
方珏喜滋滋地接過,突然又道,“不行啊,我這樣是不是太主動了?”
“不知道。”
方珏纏了過來,道,“你給我牽線搭橋。”
“怎麼搭?”
“打個電話給他。”
“沒他電話。”
“那就寫email。”
夏渺渺瞥了她一眼,道,“你來真的啊?”
方珏道,“我一向很真,比999九足金還真。”
夏渺渺被她纏得煩死,只好接過廣告,下面有一個email,地址是他的名字,應該就是他的。她打開電腦,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該寫啥。憋了半天,就一句話,你好,我是夏渺渺,你還記得么。
方珏剛要吐槽,夏渺渺手一抖,就把郵件給寄了。
“你這是惜字如金啊。”
夏渺渺道,“估計人家都忘了我是誰。”
方珏道,“才不會。你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的中國美眉,我打賭他還記得。”
“那他要是回了,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當然約他出來。”
“約他出來幹嘛啊。”
方珏道,“那還用說,吃飯喝酒聊通宵!”
夏渺渺道,“真奇怪,你約炮的技能點滿,怎麼會單身?”
“是啊,你都說了,是約炮技能。可戀愛這一塊,不是還沒機會涉及到么。”
我去,好吐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