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假難辨
饒是心中存有疑慮，斐凝霜也不敢繼續在屋子裏逗留，她緩緩走出院子，卻並未離去，而是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靜靜地看着那整個王府里最好的院落，尚顯稚嫩的臉頰綳得緊緊的，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透着與她的年齡不相符的深沉。那個院子的佈局是整個王府里最精緻的，裏面的一草一木都是當年怡親王陪着愛妃怡親王妃親自種下的，有不少植株甚至是從千里之外找回來的珍品，而那房間裏的一應擺設佈置也全都是出自怡親王妃之手，無一不是精品。
怡親王妃去世已有十餘年了，可那個院子裏的一切卻沒有發生過哪怕一絲一毫的變動，若是植株死了，便要重新種上，若是東西摔了，便要找一模一樣的換上。
斐凝霜永遠記得自己第一次踏進怡親王府的情形，她的姑姑牽着她的手，面帶微笑地領着她在怡親王府里細細走了一圈兒，每一條小路，每一個院子都走了一遍，笑着告訴她，這裏將是她的家。
直到路過這間院子的時候，她的姑姑落下了笑臉，彎下腰，輕輕地告訴她：“記住，這間院子是整個王府的禁地，任何人都不能隨意進去。”
斐凝霜眨了眨眼，歪着頭，一派天真地問：“姑姑也不能進去嗎？”
她的姑姑沒有回答，只是看向斐凝霜的目光漸漸變冷。尚且年幼的斐凝霜模模糊糊地意識到自己或許是說了不該說的話，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在看到不遠處的身影后，微微睜圓了眼：“姑姑，有人從院子裏出來了！”
“姑姑忘了告訴你，那間院子雖然是禁地，卻也是可以進去的，只要裏面的主人肯讓你進去，你便可以進去。”
斐凝霜的眼底流露出一絲渴望和期盼：“那院子裏的主人是誰呢？”
“永樂郡主，斐凝玉。”
……
不遠處傳來的說話聲喚醒了回憶中的斐凝霜，她連忙轉過身去，側着身子躲在大樹的後面，不想讓人看見自己，剛剛那說話聲她並不陌生，正是前來拜訪的方琪，當朝宰相之女，同斐凝玉一樣，生來便是高高在上集萬千寵愛與一身的天之驕女！
斐凝霜看着那幾人走進院子，這才轉過身，走向自己的院落，還沒走幾步，正遇到一個行色匆匆的丫鬟，當即皺了眉，輕斥道：“做什麼，慌慌張張的！”
那丫鬟縮了一下肩膀，沖斐凝霜行了個禮，這才小聲道：“小姐，娘娘讓我來找您過去。”
斐凝霜的眉頭極快的皺了一下，隨即越過丫鬟走向自己的院落，心裏暗自猜測姑姑找她去的緣由。
……
在確定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夢之後，斐凝玉漸漸按捺住了內心的激動，帶着虛弱的笑容向父王和兄長表示自己真的並無大礙，甚至為了安撫他們，還一口氣將丫鬟送來的一大碗湯藥都喝光了。
怡親王雖然還是有些不放心，不過看到女兒能哭能笑還肯乖乖喝葯，懸了幾天的心也終於放下了。就在這時，方琪到了門外，看到怡親王和世子都在，也不驚慌，乖巧地行了禮。
等怡親王和世子都離開了之後，斐凝玉揮揮手，讓丫鬟們也都退下了，這才拍拍床邊，還不等她開口，方琪就已經挨着她坐下了，握住她的手，滿臉關切：“姐姐你好些了么？”
斐凝玉看着方琪被寒風吹得通紅的鼻尖，心裏一片柔軟，笑道：“好多了，謝謝琪兒特意來看我。”
方琪嘟着嘴，滿臉懊惱：“琪兒來晚了才是，姐姐都病了好幾天了，琪兒居然今兒才知道！”
斐凝玉伸手輕輕捏了捏那胖乎乎的小臉蛋兒：“今兒你一來，我便醒了，你可是我的小福星！”
聽斐凝玉這麼說，方琪不由笑起來，眉眼彎彎，可愛極了，連帶着斐凝玉的心情也明亮起來。
方琪看着斐凝玉溫柔的笑顏，終於忍不住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姐姐，你這次落水可有查明緣由？”
斐凝玉微微一愣，這樣的談話似乎在那“夢”里也出現過，當時是個什麼樣的情形呢？
眼見斐凝玉不說話，方琪又道：“姐姐莫要怪琪兒小人之心，只是這事情着實有些蹊蹺，這院子裏明明有那許多盛開的梅花，為何偏偏就要去摘湖邊的呢？就算是湖邊的梅花開的好，姐姐千金之軀去摘梅花，那些丫鬟們怎的也不知扶着姐姐，任由姐姐失足滑落進水裏？父親自幼便教導我說，這世上沒有那許多的巧合，湊巧的事兒多了，那背後定有蹊蹺。”
聽着方琪這番與“夢”里一模一樣的話說出口，斐凝玉的內心震驚無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到斐凝玉的臉色變了，方琪只當自己說的這番話惹惱了斐凝玉，咬着唇，心裏有些懊惱又有一絲委屈，自從有了那個斐凝霜當妹妹后，斐凝玉對她便沒有以往那麼親近了，如今又因為她暗指斐凝霜的不是而生氣。果真是她太多事了嗎？這些話明明可以不說的，怡親王和世子哥哥那麼精明，一定會去查明這件事的真相，她又何必多嘴！
越想越覺得心酸的方琪忍不住站起身，正想要告辭，卻被拉住了手。
“我剛剛是在回想落水時的情形，一時間有些出神，琪兒莫不是生氣了？那姐姐給你賠不是，好不好？”
原來是誤會，方琪不由臉一紅，聲音頓時小了不少：“琪兒沒生氣，琪兒只是怕姐姐生氣。”
“琪兒都是為了我好，我怎會生氣？這事我會查清楚的。”
見斐凝玉聽進了自己的勸，方琪笑得開心，陪着斐凝玉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又一起吃了頓飯，這才告辭了。
目送方琪離開，斐凝玉掃了一眼守在房裏的四位丫鬟，淡淡道：“我累了，想歇會兒，都退下吧，墨蘭留着就行了。”
“是。”
三人告退，墨蘭走上前，扶着斐凝玉躺下，替她蓋好被子，轉身走到窗邊的案几上，將香爐點燃，片刻后，一絲若有似無的淡雅清香瀰漫在室內，頗有心曠神怡之效，這是怡親王妃生前親手調製的香料，是斐凝玉最喜歡的味道，每日都要伴着這香氣入睡。
“把香爐滅掉！窗戶都打開！”
斐凝玉突如其來的呵斥把墨蘭嚇了一跳，差點兒就跪倒在地，在聽清了她的話后，忙道：“是！”說完，手腳麻利的將香爐頂上的蓋子一轉，瞧見不在有香煙冒出來，這才又轉身，小跑着將各個窗戶都打開了一些，想着斐凝玉猶自生病的身子，到底也沒敢把窗戶全部都打開。
做完這些，墨蘭這才壯着膽子看向斐凝玉，卻在下一刻嚇白了臉，連聲音都顫抖起來：“小姐，你怎麼了！奴婢這就去請御醫來！”
“站住！”斐凝玉低聲喝斥：“回來！今天的事不許告訴任何人！”
墨蘭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小姐！”
斐凝玉用力閉了下眼，將滿腦子的思緒通通壓了下去，再開口時，已經恢復了昔日的語氣：“我沒事，只是今兒突然不想聞着別的味道。這香料是母妃當年親手為我調製的，我不想父王知道后多想。”
墨蘭有些意外斐凝玉居然在向她解釋，卻也沒多想，只是心下安定了不少，乖順地應道：“奴婢知道了。”
“嗯，起來吧。”斐凝玉的語氣淡淡的，看向墨蘭的目光卻漸漸柔和起來，如果那個“夢”不僅僅是“夢”的話，那麼，她的四個貼身丫鬟裏面，最忠心的便是面前這位膽子最小也最懦弱的墨蘭了，明明是最不起眼最不得寵的一個，卻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救了她的命！
看到斐凝玉又躺了回去，墨蘭連忙上前，再度為她蓋好被子，想着房間裏開着的窗戶，怕寒風吹着了斐凝玉，又把床前的紗帳也放下了。
斐凝玉翻了個身，閉上眼，開始認真思索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離奇事件。
……
與此同時，怡親王的書房裏，也正在進行一番長談。
“父親，玉兒落水不是意外，那塊石頭上被人抹了些許油水，稍稍不小心便會滑到。”
怡親王聽后，似乎並不意外，淡淡的聲音帶着隱隱的怒意：“查出來是誰了嗎？”
“孩兒心中已有猜測，只是目前還未有證據，玉兒一直昏迷不醒，孩兒不想引起更多的慌亂，是以暫時並未驚動側王妃和凝霜身邊的人。”
怡親王點點頭：“既然玉兒已經醒了，此事自當徹查。”
“是！”
“玉兒素來對凝霜極為上心，你行事之時多加註意。”
“孩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