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軍官訓練營（四）
“他們下來，那我們就上去。”賀蘭話音剛落，他跟唐川兩人就已經像兩道離弦之箭，朝着戰機的方向疾行。最先跟上的是波克比，他可不管什麼，只要跟着就對了。
伯德溫和李明峰等人卻對視一眼，稍有思量，才下決心跟上。現在才不到晚上十一點，那麼多敵人進入林子，那麼他們存活的幾率會大大減少，就是伯德溫自己都沒辦法保證能活到明天天亮。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必須另闢蹊徑。
可是怎麼奪取戰機是個問題。戰機上的所有敵人要麼就是順着繩子滑下來，要麼就是直接跳下來，沒有一輛戰機降落，似乎就是為了防止被奪。
“趁天黑。”賀蘭依舊言簡意賅，“要趕在他們完成着陸之前。”
幸虧大家都是精英，不需要細說也都自動在腦海里補完了整個作戰計劃。伯德溫點點頭，“那我們分開行動，大家各自小心。”
“誒等等，先把你們的手環給我，我可以幫你們屏蔽搜索信號。”唐川說道。
文言，其餘人都遲疑了一下。李明峰眼底浮現出一抹戒備，“殿下”
伯德溫心裏也有懷疑，但他只思考了一秒，便果斷把手環交出來，“麻煩了。”
唐川心裏不由閃過一絲讚賞，有氣度，有魄力。十分鐘后，七人分頭行動，緊張的氣氛隨之蔓延，網上也開始了各種討論。
阿蘭姆達：等等，他們的計劃到底是什麼？我表示看不懂啊
一封信：但是我已經開始激動了，嗷嗷嗷嗷爵風和奧斯的人聯手了！感覺一定會很刺激很好看的樣子！
木木噠：肯定是要奪取戰機，以其人知道還治其人之身。而且這樣一來他們就能混入敵營，佔領高空，只是不知道他們要怎麼才能混進去？
阿加莎：來了！
只見一抹寒光，倏然間掠過眾人視線。敵人倒下，露出賀蘭冷峻的臉。緊接着是第二處、第三處，不斷有剛剛降落的、落單的敵人放倒。此時夜色正濃，變故來得太快，戰機上的飛行員還完全不能搞清楚怎麼回事，就收到了來自地面同伴的求救聲，“有詐！快拉我上去！”
緊急的呼救會讓聲音出現短暫的失真，飛行員不疑有詐，也不敢怠慢。立刻把操縱桿一擰，戰機就帶着人凌空直上。
待戰機平穩航行，他鬆了一口氣，剛想問剛剛怎麼回事，一把槍就已經抵在他的後腦勺上，壞笑聲響起，“抱歉，你已經被俘虜了。”
飛行員直到被唐川捆起來之後，整個人都是懵的。他看着唐川在操作台上鼓搗着，駕駛着戰機旁若無人地混進大部隊裏，而其他人，對此還一無所知！怎麼可能會知道呢？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而且唐川屏蔽了搜索，現在又是晚上，其他戰機上的人恐怕根本就察覺不到有個人混了進來！
不，這還不是最關鍵的，關鍵的是唐川出現了，那其他人呢？肯定也是這樣乾的啊！
飛行員真相了，內心的彈幕好像都寫在了臉上，正以光速飛快刷新。然而觀眾們比他看到的更多，實時評論正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刷新着。
愛吃魚的貓：這忽然讓我想起上次集訓唐小川是被分配去當卧底的事情了
黑色的少女心：星際海卧底哪家強，奧斯賀家找唐川！
明清：啊，伯德溫殿下也來了！太棒了！被他幹掉的這個飛行員似乎還是個小頭頭，剛剛好險，預警信息差點就被對方給發出去了！
但是對方還是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發來詢問。伯德溫鎮靜自若地地坐上駕駛座，微微眯起眼思量了一下，心裏已經有了對策，壓低聲音，“發現目標行蹤，應該是唐川，他向我方進行了信號干擾，請求支援！”
“好，你盯緊了，馬上來！”
聽到回復，伯德溫立刻用手環聯絡上唐川——他們已經互相加了好友，具備了通訊功能。
唐川聽到他那邊的情況，微微一笑，戰機立刻轉向，“把他們引到我這邊來。”
“好。”伯德溫聽着他話里的自信，忽然也很好奇，唐川究竟會怎麼應對。三分鐘后，在伯德溫的指引下，戰機群里分出一小部分來，向唐川的方向包圍而去。伯德溫正在心裏把自己代入唐川的位置進行戰術推演呢，就聽指揮頻道里忽然有人說：“小心，剛才我的一個隊員說好像看到有人利用繩索進入了一台戰機，我懷疑是哪個參賽選手搞的鬼。”
“所以，我們之中現在有內奸？”
伯德溫立刻蹙眉，計劃那麼快就被人識破了？但唐川隨即說道：“這個聲音是賀蘭的，他雖然刻意做了改變，但我一定不會聽錯。”
手環每個組只有一個，那唯一的一個在唐川手上，也就代表賀蘭跟他們失去了聯繫。不知道對方奪取的具體的戰機編號，通過敵方的通訊系統進行聯絡也是不可行的。伯德溫不知道唐川跟賀蘭哪兒來那麼深厚的默契和信任，忽然好奇起來，“如果你聽錯了呢？”
唐川輕笑，“放心，如果我聽錯了，不用你們幫我指正，少將他自己就會懲罰我了。”
唐川的聲音輕鬆、自信，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讓伯德溫忍不住仔細琢磨着，然後覺得覺得這人愈發有趣。而他沒有看見的是，唐川說這話的時候還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懸浮鏡頭忠實地將這一幕紀錄下來，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足以讓唐川的迷妹們嗷嗷直叫。
“下一步，亂中取勝？”伯德溫問。
是鱷魚也：我覺得現在的關鍵在於跟他們失去聯繫的賀蘭，能不能準確地配合他們的行動，或者說，是他跟唐川究竟夠不夠默契。現在的情況就像他們都矇著眼睛在打配合，太險了。
俏臉：唐川和伯德溫雖然不知道，但我們都知道賀蘭會說那句話，是因為有人確實看到了他們之中有人奪取戰機的舉動，計劃已經敗露，賀蘭不得不化被動為主動。可是雙方信息不通暢，我覺得還是懸啊
墨北：伯德溫殿下再次報坐標了！唐川在移動！
牆裏牆外：嗷嗷嗷嗷雙方就快相遇了！
這時，敵機的指揮系統里，出現了短暫的討論。根據伯德溫給出的坐標，他們只能判斷出一個大體的位置，可現在這個位置上有三架戰機。
“怎麼辦？”
“要不要一個個確認？”
“太麻煩了，全部幹掉！”
對方一言不合立刻開打，觀眾們的目光順着那攻擊路線看過去，一個個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緊張的氣氛中，就見唐川用力按下操作桿，左手在操作屏上疾點，戰機忽然以一個微妙的S型走位避過。伯德溫見狀，立刻也加入戰局，現在天黑，雖然每架戰機上都有夜視儀，但畢竟看得不如白天那麼清楚，所以大家很快就發現——亂了！
戰機本來就都是一模一樣的，不提前鎖定，根本就不知道哪一架才是卧底。現在一開打，雙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更分不清了！
“誒幹什麼打我！打錯了！”
“媽的我怎麼出局了？誰打的我？！”
“敵人在那邊！快打那邊！”
“那邊啊？誒你們說清楚啊！”
看着這前所未有的混亂情形，就連一直擁有上帝視角的觀眾們都目瞪口呆。導播為了視覺效果，還專門把七位參賽選手的直播窗口排列在一起，就見這個混在人堆里放個冷槍，那個又來攪個局，上天入地，哪哪兒都有這幫人的身影。只眨眼的功夫，就接連十幾架戰機被判出局，還僥倖存活下來的，卻都深陷在卧底疑雲里。
這就是伯德溫所說的——亂中取勝？
但唐川的那架戰機到底還是被鎖定了，也就是因為他吸引了火力，才能讓其他人這麼順暢地渾水摸魚。
“唐川，來這邊！”伯德溫操縱戰機在距離唐川大約百米遠處，打開一個缺口。
唐川正要過去，然而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一架戰機，頓時改了主意。手，比他的心思動得更快，戰機忽然一個九十度向上直衝，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閃電般得弧線，然後朝着目的地筆直衝去。
伯德溫心裏一驚，“唐川！”
寫文的海蒂：那是賀蘭的方向！他認出那是賀蘭了！
百口莫辯：我的天，他怎麼在一大堆一摸一樣的戰機里認出來的？而且就算認出來了，捨棄伯德溫轉向賀蘭，這是捨近求遠啊！伯德溫殿下都已經準備好幫他突圍了，他太魯莽了！
菊花朵朵開：一定是賀蘭少將給了唐小川什麼暗示，絕對的。以及樓上，這個坐標既然是我家少將親口說出來的，難道你覺得他會沒有準備嗎？他會讓唐小川陷入險境然後讓別的男人去救他？壓我昨天剛買的手辦，不可能！
比丘：壓我薄荷大天王的親筆簽名，不可能！
網上忽然開起了盤口，伯德溫卻在電光火石間想到什麼。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唐川跟那邊發生了激烈的交火，各架戰機上的燈光互相交錯着，讓人眼花繚亂。唐川最終不敵，戰機被打中，機身上染上紅色顏料——被判出局。
但伯德溫卻不這麼認為，唐川自信微笑的樣子還在他腦海里重複播放。這樣的人，怎麼會犯這麼愚蠢的錯誤？
不，不對！
他眯起眼，仔細朝那邊看，就見漆黑的夜空裏，一架戰機悄悄隱蔽在所有燈光都照不到的地方。而一個矯健的身影，正從戰機外面打開艙門，閃身躲了進去。
伯德溫知道，那架戰機，一定是賀蘭的。燈光可以照亮前路，但也同樣可以擾亂人的視線，唐川一定是猜准了眾人視線的盲區，在戰機被打中之前就設置好自動駕駛然後跳了出來，然後由賀蘭接應。
但是在那樣混亂的情況下找到視線的盲區，還是在半空，這得是多可怕的直覺，或者說計算能力？
不過觀眾們可不會像伯德溫那樣想那麼多，他們總是站在參賽選手這邊的，看到唐川順利逃脫，萬眾歡騰。
寫文的海蒂：我帥威武！
白沙沙沙：剛剛好驚險，簡直像變魔術一樣！就算有直播，剛剛我都差點沒看到他是怎麼逃脫的！
狐狸與肉與兔子：伯德溫殿下也帥帥噠，剛剛替唐川打掩護的時候超帥！我大國氣度就是牛！
第一輪淘汰賽，也就在這樣的歡呼聲中一直走到了最後。參賽選手十八人，剩餘九人挺進第二輪。也就是說首輪淘汰賽，除了結盟的那七個，只有兩人僥倖過關。
第二輪，文斗——戰局推演。
“哎喲，可算到這一部分了。”波克比鬆了一口氣，白沙只是個二流小國，往年從來沒有人能進第三輪的決賽。不過能進第二輪就是好的，第二輪的戰術推演都在室內進行，只耗腦力，只要不是遇上賀蘭和伯德溫這種級別的人物，輸也不會輸得太難看。
運氣，還是要看運氣啊。波克比一邊這樣感慨着，一邊想去跟唐川和賀蘭道個謝，第一輪可多虧他們了。只是沒走幾步，就看到伯德溫又趕在他前面找了過去。
“剛才的比賽很精彩，恭喜。”伯德溫真心誠意地祝賀着，爵風和奧斯雖然是死對頭，但他尊敬自己的對手，尊敬任何有能力的人。況且，唐川真的是個妙人。
然而賀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我們要去休息了，殿下請便。”
伯德溫看着賀蘭堅決遠去的背影，愣了愣，轉頭看向李明峰，“我哪裏惹到他了嗎？”
李明峰無奈：“殿下，你應該去照照鏡子留意一下自己看唐川的眼神，據說這位賀蘭殿下非常的痴情。”
“卧槽。”伯德溫罵了一句，隨即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四周，覺得應該沒有任何人或者任何鏡頭記錄到堂堂爵風帝國第一王儲的不文明瞬間，才繼續小聲跟李明峰吐槽道：“我欣賞一下也不可以嗎？要不要這麼小氣？話說怎麼個痴情法，給我說來聽聽啊。”
李明峰體諒自家殿下八卦，不說給他聽他絕對睡不好覺，於是坦白道：“殿下你不知道嗎？就在去年唐川生病修養，一整年都沒出來見人，聽說賀蘭為了能有時間照顧他，拒絕了外放歷練的提議，老老實實在軍部整理了一年的文件，不然女王登基，賀蘭的軍銜怎麼可能還原地踏步？”
“真好吶”伯德溫聽着，忽然感嘆了一句。
李明峰沒聽清，“什麼？”
“我說，很有意思啊。”伯德溫忽然露出一個狡詐的笑容，“看我的。”
第二天，比賽繼續進行。
比賽地點在組委會特別搭建在營房旁邊的大帳篷里，從外面看，那就像是個大倉庫，可一走進去，潔白的地磚、高懸的透明燈、桌上的鮮花，以及迎面走來的端着飲料的服務機械人，彷彿一下子把他們從原始叢林帶回了文明都市。
波克比差點喜極而泣，拍了拍身上筆挺的軍裝，昂首闊步地走進去吃東西。不一會兒，賀蘭跟唐川也來了，波克比端着一盤早點過去打招呼。
“嗨，早啊，要來點嗎？”
唐川笑着接過，“多謝。”然後就拉着波克比去拿飲料，完全不管身旁的賀蘭。波克比那是一頭霧水啊，看看唐川又看看賀蘭，剛想問，他媽的伯德溫又又又來了。
“早啊。”伯德溫手裏端着牛奶，彬彬有禮地獻給唐川，“昨晚睡得好嗎？”
唐川大方接過，然後歪頭微笑，笑得甭提多親切，多讓人毛骨悚然——你他媽竟然還有臉問。昨天要不是你傻逼兮兮地盯着老子看，賀蘭能發瘋嗎？沒見過帥哥啊？
但唐川顯然又再次忽略了自己的問題——如果不是他有意挑釁，一邊喘息着一邊還湊在賀蘭耳邊說那樣的話，賀蘭也不會把他往死里艹了。
他問：你又不能把我藏起來，今天這個看我一眼，那個看我一眼，你還能幹死我不成？
然後賀蘭身體力行地回答了他這個問題。
雖然這波他也不虧，但唐川仍有點吃了敗仗的感覺。這人吧，一舒爽起來，再來點小小的刺激，那可真什麼下限都沒有，好哥哥什麼的一股腦兒往外叫。雖說唐川本來就對自己的節操不抱什麼期許，但賀蘭也不能拿捏着就上啊。
正這樣想着，賀蘭也走了過來，同樣彬彬有禮地帶着淺笑，卻一絲餘光都沒有分給伯德溫。伸手抹去唐川嘴角的奶漬，神色平靜，“牛奶，好喝嗎？”
只有唐川，能從他在自己嘴角微微用力的指尖上，感覺到別樣的意味。
瞧，幹了壞事佔盡便宜之後還這樣道貌岸然的，簡直太斯文敗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