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是什麼？每天例行打掃？

他心裏刮過一道寒風，不寒而慄。

不會，事情應該不是他想的那樣，昨晚的美好，他不信她捨得拋下這一切，一句話都沒留就溜掉。

「先生，我們在打掃，客人已經退房了。」其中一名清潔人員的回答，讓他下顎繃緊，臉色一沉。

戚東威腳跟一旋，飛快跑向電梯，沖向櫃枱，得到同樣令人心灰意冷的答案。

「她已經退房了，臨走前叫了一輛出租車，目的地是機場。」櫃枱人員微笑着說話。

他只感到一陣頭重腳輕，腦袋亂成一片。

「她有沒有留話給我，或者給任何人？」他聽見自己嗓音微微發抖，左掌懊惱爬梳過頭髮。

「請稍等一下，我幫您問問。」

經過詢問后，櫃枱人員對他抱歉地笑了笑。

戚東威微笑道謝后，轉身走向電梯，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台灣。

沒想到這次她不但沒拿刀追殺他，居然——逃了？很好，現在換他成為那個想殺人的人。

把他睡了，一句話也沒交代，沒有留下隻字詞組，也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拍拍屁股就瀟洒走人？當真應了徐志摩那句「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去他的衣袖！」戚東威憤恨低咒。

通常他才是扮演怕被纏上的人，這回角色居然換了？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起，他雙眼陡然一亮，有一瞬間以為是她打來的，但很快的，他想起根本沒跟她要手機號碼。

低下頭，看見是老媽打來的電話，隨即接起。

「媽，找我有事？」他直接切入正題。

「沒事，就想關心你一下。兒子啊，你會準時一個禮拜后回台灣吧？老媽這幾天感冒，雖然現在好了，可是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你快點回台灣，完成媽媽交給你的任務，我也可以安心退休。」

「媽，好端端的怎麼感冒了？」戚東威皺眉，想起出國前，老媽的氣色似乎就不太好。

「大概是太勞累……老啰，不適合在商場上打拚，應該退休了。」

「你可以再工作十幾年沒問題，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我今天就回去。」

「這麼快？」聲音滿是驚訝。

以往兒子到法國出差，辦完事情后沒再多待個十天半個月，根本捨不得回台灣，這次不一樣喔？

「有件事讓我得馬上趕回台灣。」他抿緊唇線，像在賭誓般，說得有些咬牙切齒。

這輩子他還沒有被人拋下的紀錄，除了她，葉晴光。

「什麼事？公司的事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私事，這件事我會自己搞定。」

戚東威結束通訊，繃著臉踏入電梯裏，看着電梯鏡子裏自己堅定的眼神。

儘管逃吧！葉晴光……

就算要把台灣整個翻過來找，他也一定會把她揪出來！

【第四章】

葉晴光一身深色套裝，腳踩黑得發亮的高跟鞋，肩背深咖啡色皮包，快步踏進一棟商業大樓。

今天是她到新公司就任的第一天，主要職責是帶領一批全新員工，把他們訓練成能隨時上場打仗的超級將領，成為自創品牌「衣殿園」將來擴張時的主力部隊。

走進一樓大廳，眼前兩層樓高的飛天瀑布立刻進入她眼中，耳邊傳來陣陣清亮水聲，讓人心情得到暫時的舒緩。

這一定是美好開始的象徵。

葉晴光輕輕閉上雙眼，享受其實很燒錢的潺潺水聲，當身體所有注意力統統集中在聽覺時，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率先竄入她耳膜里。

她心口微微顫動，腦子裏突然想起手臂肌肉線條結實的他……不會吧，絕對不會這麼巧。

他不可能也在這棟大樓上班，他們不可能再見，一夜情過後終生不再碰面的例子多的去了，她運氣不會這麼背，絕對不會！

「總經理，早安。」

甜美可人的聲音，在葉晴光背後響起。

「早。」

這記低沉的回答，像顆小石子，被人一腳踢飛后，重重掉入葉晴光心湖，泛起層層漣漪后，緩緩沉入湖底深處。

不——她八成耳朵有問題，聽錯了，否則這嗓音怎麼會跟他那麼像，肯定是幻聽！

「總經理，聽說您剛從巴黎回來。巴黎是個什麼樣的城市啊？」這次是高揚溫柔的女性聲音。

「一個容易讓人陷入愛情的城市。」彷佛陷入回憶般，低沉嗓音慵懶而迷人。

葉晴光一顆心往下沉，雙手不自覺握緊，全身陷入緊繃狀態。這的確是他的聲音沒錯，慢條斯理又深具男性魅力。

如果現在轉頭，他看見她，會選擇相認，還是裝作沒看到。假裝不認識？

她緊咬下唇，雙腳開始往角落移動，一步、兩步、三歩，試着不着痕迹，偷偷把自己藏起來。

「聽起來好浪漫，真希望我也能去歐洲。」

「只要達到業績目標，說不定今年公司的員工旅遊，就可以讓大家到歐洲玩。」戚東威眼角快速掃過大廳一眼。

那個僵着身體、慢慢移往角落的女人，看起來似乎跟她有幾分相似，會是她嗎？

他正想邁開腳步，往那抹可疑人影移動，一名女職員擋在他面前，巧笑討好地開口，「如果是這樣，那我們要好好努力了。」

「可是我們是總務部，又不是業務部，能努力的地方實在有限。」另外一名員工淡淡陳述，神情落寞。

聽到員工說出這話，戚東威濃眉一皺，開口糾正，「總務部就是古代打仗時的後勤部隊，是否能打勝仗，關鍵就在於後勤部隊是否優良，別小看自己的工作，你們可是公司最重要的後勤部隊。」

公司每個環節都很重要，沒有哪個部門比較重要，哪個部門是多餘的，如果員工有這種分別心，那就是公司本身有問題。

「總經理，我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見員工又恢復朝氣，戚東威鼓勵一笑。「好好工作。」只是當他轉眼，想再找尋那抹可疑身影時，哪還有對方的影子。

怎麼就不見了？

「是！」

「總經理，電梯來了，您先請。」

員工們簇擁着他踏入電梯，在電梯門關上前，戚東威一雙眼睛仍在大廳里四處尋找。

是他的錯覺嗎？

見電梯上樓，躲在柱子後頭的葉晴光，這才偷偷摸摸走出來，神情有些恍惚，心思混亂。

她快步衝到電梯前，看着電梯在許多樓層都停下，一時半刻也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跟她一樣，都到三十六樓的「衣殿園」？

電梯很快來了，葉晴光深吸口氣后，力持鎮定的走進去。

工作是工作，男人是男人，不管他們是在同一棟大樓工作，還是慘到在同一間公司工作，都不會影響她的工作表現。這是她對自己最基本的期許，公私分明，才是不敗之道。

這裏是台灣，這裏是她的工作戰場，她不會再像在巴黎時那樣，顯得隨性且迷信浪漫。

脫掉旅行翅膀，穿上職場盔甲，這才是平常成熟幹練的她。

巴黎，拜拜。

多情，拜拜。

現實的生活戰場，她來了！

葉晴光甫走進「衣殿園」，立刻被請到一間能容納三十人的大會議室里，裏頭已經坐滿了公司經理級以上的主管。

她保持鎮定的坐下，彷佛可以聽見身邊的耳語，不用細聽也知道，他們大概都在互問她是誰？

很快的，會議室前門傳來「喀啦」一聲。

「他們來了。」

有人噓聲警告身邊同事，很快的，每個人都正襟危坐，臉部表情都有幾分緊張。

葉晴光首先看見進來的人是董事長，後頭跟着一名高大男子，最後兩人站定在會議室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