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公關這種事，看着簡單，真做起來卻還挺麻煩的。一句話總結起來，就是無所不用其極，把一切能用的上的、拿來攻擊對方的錯誤，統統一個不落地用在該用的地方。
這種手段說出來下作，擱到觀眾粉絲面前也是件挺傷人氣的事情，卻勝在效果足夠立竿見影。只是大多數影星和經紀人都不願意自己親手牽扯進來，多是交給片方全權代管——這樣一來就會弄得相當被動——最終公關力度幾乎全看片方心情如何，在爭奪獎項一事上的確定性無疑便小了很多。
衛靖安和凌峰此次前來《南城舊事》的首映禮現場，其一確實是因為收到了巨星遞來的請帖，其二則是他並沒有想要多去幾次電影院為對方增加票房收入的打算，便乾脆趁着此次首映，先把電影裏能揪出來的紕漏統統先挑出來。
這種事並不方便帶着江麓一起，也不太適合讓他知道。衛靖安便乾脆地無視掉了江麓那一臉明晃晃的表示出了想去看這部片子的渴望的表情，毫不猶豫地打電話改叫了凌峰和他一起。
凌峰顯然也清楚衛靖安把他叫來的意思。倆人方一落座，凌峰便對衛靖安說：“這一仗不好打。”
“我知道。”衛靖安頷首認同他的說法道，“《南城》的題材和設定本身就比較有優勢，這種先天不足也沒辦法補救，只能說儘力吧。”
凌峰聽完，便“嗯”了一聲。
衛靖安就笑：“不過話雖然是這麼說，今天可不準偷懶，不然年終獎別想要了。”
凌峰也笑了。他失笑地搖搖頭，隨即聽着劇院內漸漸奏起的配樂聲又道：“先不說這個，電影開始了。”
“嗯。”衛靖安點點頭。
二人便不再談話，轉而專心看起電影來。
《南城舊事》這片子其實是個相當淺顯易懂的文藝片，內容也沒有《九連環》那麼燒腦，比較適合年輕情侶去結伴觀看。雖然它的故事主體說的是抗戰，卻也穿插了不少感情線，用來激勵主角成長、最後一步步覺悟，總體來說還是很感人的。
當然，前提是在倆人約會的時候，女方不介意被帶着去看一場“抗戰愛情”的電影。
——這顯然也是《南城舊事》這部片子最大的敗筆。
愛情片不是愛情片，戰爭片不是戰爭片。兩者兼有，都不純粹，即便是片子真的製作精良，也難免給人一種不倫不類的感覺。而這樣不太討好的題材又恰恰選在了喜劇愛情電影扎堆的賀歲檔——
只靠那幾位主演的號召力，就想壓過選在空檔期上映的《九連環》，實在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果然不出衛靖安所料，截止第二日零點，《南城舊事》首日票房不敵《九連環》，掛在了千萬級的坎上。不提破億，它連當初《九連環》上映首日一半的票房都沒能達到。
對於這個意料之中的答卷，所有有點眼力的人都心知肚明地選擇了沉默。但這個戲劇性的以“一票之差”而輸人千里的結果，卻顯然不會讓一乾熱衷看熱鬧的媒體就此罷手。奈何當初巨星的口號打的太響，排場也做得極足，甚至連排片率都已經趕超了中天當時為《九連環》安排的場次，卻得到了這麼一個結局，實在不得不讓人覺得十足的諷刺。
幾乎在次日結果一出，不少媒體報刊便報道出了這個讓人啼笑皆非的結果。儘管亦有幾家發行量相對較大的娛樂報刊對此做了一個相當深入的分析，認為像這類以劇情和內容取勝的片子，儘管在前期稍顯疲軟，但是後勁卻十足，僅以首周票房便來斷定衡量之後的走勢未免太過託大，卻挽救不了《南城舊事》在賀歲檔一眾影片襯托下漸漸下滑的頹勢。
——幾乎每個坐進電影院的觀眾在走出來之後都會說一句“這影片很好”，奈何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趕上《九連環》上映時的那種怪物級的票房。
叫好不叫座，就是現如今《南城舊事》陷入的最大尷尬。繞是巨星如何努力宣傳，這影片低於所有人最初的收益預期這件事是顯而易見的。而巨額的投資加上如此高昂的宣傳費，卻變成了現在這麼個結果，便是巨星自己也覺得十分的頭疼。
作為局外人，衛靖安看的明白無比。z國電影業發展的不錯，但有關這方面的宣傳和營銷手段卻還遠遠不夠，這次巨星的《南城舊事》便是一個極好的例子。因此，他在和凌峰商討給江麓宣傳造勢的方法的時候，便開口問他道：“你怎麼看？”
“沒救了。”凌峰搖頭，“都到現在了還不作為，這部影片巨星虧定了。”
“嗯。”衛靖安應了一聲，轉而卻又說道，“不過虧是虧，只怕有人在打別的主意。”
凌峰眉頭皺起：“你是說？”
“曲高和寡，可不是？”衛靖安便沖他笑道，“你看，若是你我去做這個案子，就一定會選擇這個方法吧？別的不好說，金龍獎的那一群評委——可最吃這一套了。”
凌峰思量片刻，很快點頭認同道：“確實。不過……”他頓了頓，“這招也太老了？要是我手下的那群，肯定不會用。”
“他們是不會，但有人會。”衛靖安說，“招不嫌老，好用就行。要我選，我也肯定拿這個說事。雖然都是虧，可虧九千萬到底比一個億舒服一些。蕭奇又不傻。”
“……也對。”凌峰點點頭，轉而又說，“但我還是希望他們能用個別的方法。”
衛靖安便“哦？”了一聲看他。
“這招太煩。”凌峰笑道，“他們用了這招，我們就得去詆毀演員和影片了。憑心而論，我還挺喜歡這片子的。”
“嗯……”衛靖安應了一聲，最後忍俊不禁道，“其實我也不討厭。”
說完這題外話，倆人便又湊着開始商討那未完的方案來。中天那邊給出的意思很明確，他們願意為江麓拿出資源進行衝擊金龍的宣傳公關，但是相應的睿安也要小出一點血才行。
他們要求不多，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影片，至少拿下這倆其中的一個。
中天的要求可謂是過分。對《九連環》此片而言，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影片的分量比之最佳男配角來說是毫無可比性，困難也相應要大很多。但是若是將衛靖安和凌峰這兩人納入考慮範圍的話，那這筆買賣堪稱划算。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作為巨星曾經的得力幹將，這倆能給巨星造成的打擊絕對比中天大的多。況且巨星對這兩個人過河拆橋時做的那些事情，中天也算是變相的賣了倆人一個面子，給人一個報復的機會。兩相比較之下，睿安看起來還算是小賺了一把——畢竟中天只是要一個方案，並沒有讓他們出力的意思。
但這番舉動放在收到了巨星示好意圖的現在，中天這舉動就相當耐人尋味了。
衛靖安考慮了一番，最後選擇接受了中天的提案。睿安現在規模不大，也沒有什麼需要中天需要費力圖求的東西，縮手縮腳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他和凌峰把方案敲定下來，最後給中天那邊送了過去，等他們的回復。
想把一部片子拉下馬的辦法多得很，他倆就直接選了最簡單粗暴的一種：把一部片子仔細地看個幾十遍，總結出的幾十處錯誤，每一個都能拿出來大做文章。反|政|府論，性別歧視，宣揚納|粹主義……扣上一頂大帽子，用輿論攻勢把假的變成真的——最後，只要坐地收穫成果就行。
這種東西隨便找個人來，都能說得頭頭是道，難的只是中間操作而已。就算是中天只是圖衛靖安這邊給出的分析，也實在是個賠本買賣。若只是為了賣個好，這筆買賣也實在是太不划算。
衛靖安考慮了一番，總覺得中天的意圖應當不止如此。但對方的意圖如今還沒顯山露水，他也是猜不出來，便乾脆不管那些東西，放手做自己這邊的事情來。他之前幫江麓租的房子現在已經不適合作為江麓的居所繼續住下去了，便在和江麓商量之後，給他換了一個新地方住。雖然有齊誠幫忙看着，不過因為他自己也得陪着江麓在《雲端》片場獃著拍戲，衛靖安便少不得過去多看幾眼。直到這舊房子租約到期，這邊的一堆東西才收拾完，統統打包弄去了新的住處。
新屋子地段比起以前自然是好上許多，保衛措施也好。簡單說，就是鳥槍換炮，住上了高檔小區。結果江麓倒好，搬去新地方第一天就給衛靖安鬧了失眠，一宿沒睡着，第二日頂着烏青的黑眼圈爬了起來，說認床。
衛靖安怒的不行，又無奈得要死。他盯着江麓看了好久，最後認輸了：“……明兒幫你把舊屋子的床買回來？”
“……也不用，躺幾天就習慣了，沒事。”江麓反而給他笑了出來，“就是習慣了老地方，換了個新地方有點念舊而已。床還挺新的，你把舊的那個買回來，也沒地方放啊。”
“新的丟去另一個屋，當給客人住的就行。”衛靖安簡單地決定道，“一會兒我去給房東打電話，爭取今天把床給你送過來。”
江麓聽了，瞪着他，也無語了。他一副看起來頭疼得不行的模樣，張了張口，像是準備勸一下衛靖安，讓他別白費工夫了。
就在這時，衛靖安的手機忽地響了起來。
衛靖安眼神示意江麓稍等一會兒，隨即接起了電話。
他方一接起電話，便聽到凌峰的聲音從對面傳來，聽着有些微怒：“今天的頭條你看了嗎？”
“還沒。”衛靖安說，問他，“怎麼了？”
“不算急，你先來公司再說吧。”凌峰道，“中天耍了個花槍，我們都被算計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