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奉茶
“少爺……碧瑤姑娘在叫我們……”
卓青耐着臉上的紅熱小聲提醒裝作沒聽到的宋明曦。
宋明曦在看見卓青脖子上的痕迹時就起興了，好不容易將兔子毛拔乾淨，眼看着要揀塊最嫩的地方下嘴了，碧瑤這個沒眼力價的居然跑來煞風景！
可惡！
宋明曦狠狠捏下卓青軟綿的臀，銜着他微微滾動的喉結一陣兒磨。
他沒聽到。
什麼都沒聽到……
“二少爺！卓少爺！”
碧瑤存了心跟他作對似的將音量提得更高，還在門上重重敲了幾下，好像很着急。
“少爺……”
卓青推推宋明曦，溫潤的眼裏帶着乞求，軟軟的一片，看得宋明曦心都要化了。
“真是的！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
宋明曦氣急敗壞地跳下床，腳下踩得山響，待他刷地一把將門拉開，正攬着袖子敲門的碧瑤差點失了着力點跌進來，幸而她反應靈敏及時把住門框。
“二、二少爺！”
碧瑤驚出一身汗，又被黑面神似的宋明曦瞪得頭皮發麻，再看他衣衫不整，只虛扣了一件長衣的模樣，馬上反應過來他剛才是在做什麼了。
“大清早的究竟有什麼事！”
宋明曦沒好氣地問。
碧瑤臊紅的臉登時嚇白了，連忙彎腰垂頭道，
“二少爺，按規矩今早新人是要向家中長輩奉茶的。大少爺和淮公子都在大堂候着了，是老夫人差奴婢過來喚兩位少爺的。”
一聽是老夫人授意，宋明曦的火氣當即給掐沒了，自己胡亂給碧瑤臉色看，想來有些理虧，便叫她去陳垣那裏領五兩銀子賞錢，順便給院子裏其他丫鬟也打賞些，算是沾沾他和卓青的喜氣。
碧瑤諾諾道了謝退出去。
宋明曦撩開水晶簾走回裏屋，卓青已經穿戴整齊，正在整理床鋪——方才宋明曦同碧瑤說的話他都聽見了。
“少爺，我幫你更衣。”
看見宋明曦進來，他紅着臉迎上去，心底暗暗慶幸碧瑤來得及時。
宋明曦哪裏看不出他的心思？
一指挑起卓青的下巴，眯着眼耍狠道，
“妖/精，小爺今兒晚上再收拾你！”
卓青的臉霎時紅得跟天邊才升起的朝陽似的。
這樣的少爺，真是……太輕/浮了！
再過了一刻鐘，卓青總算把時不時逮着他親來親去，咬着他耳朵說悄悄話的宋二少爺給收拾妥當了，兩人穿着款式花紋都一樣，而配飾成對的衣裳出現在宋老夫人面前。
宋老夫人看他們一個俊美飄逸，一個端正沉穩，站在一起宛如一對璧人，不由得笑眯了眼睛。再看坐在她右手邊的宋明暉和淮樂，也相襯得沒話說。一時覺得今生最大的心愿已了卻一半。
兩對新人問了安，奉了茶，陪宋老夫人用過早飯才離去。
“小翠啊，我這輩子，從來沒像今天這麼高興過！”
喝過養身茶，靠在軟枕上小憩的宋老夫人虛合著眼，發出一聲滿足的感嘆。
“可不是嗎？”
阮翠喜滋滋地附和道，
“兩位少爺眼光都好，淮公子和卓少爺模樣俊不說，性子也好，往後老夫人您就安安心心地享清福吧！”
“唉——”
宋老夫人托着額頭嘆口氣，不知想到什麼，眼睛漸漸有些紅了。
“轉眼明曦和明暉都成家立室了，要是慈恩和瑾兒還在就好了……”
早逝的兒子兒媳一直是宋老夫人心頭的傷疤，每每想起就要疼上一陣兒。特別是看着他們留下的兩個孫子日漸長大，俊秀的眉眼間越發透出他們二人的影子，宋老夫人就更加傷感了。
“老夫人，您將兩位少爺養得這般好，少爺和少奶奶會看見的……”
憶起往事，阮翠也是唏噓不已。她跟着宋老夫人嫁進宋家，慈恩少爺是她幫忙接生的，宋明曦和宋明暉兩位少爺也是經她手抱出來的。
人這一輩子，怎麼就這麼短呢？不過眨眼功夫，老夫人和她都老得不成樣子了。
阮翠知道宋老夫人心心念念的是什麼，握着她的寬慰道，
“老夫人放心，二少爺近來已穩重不少，再過些時日，等他轉過了那道彎，您膝下一定添上好幾個重孫。屆時您恐怕抱都抱過來呢！”
宋老夫人反握住她的手，想着幾個胖娃娃滿地亂爬的可愛畫面，不由得掩起嘴笑出聲。
阮翠見她心情好了，忙哄着她躺下去睡一會兒。
這邊淮樂將與人約好談生意的宋明暉送出門，翻出本話本看了會兒，覺得沒什麼意思，便起身去找卓青。
卓青正在小花圃里鋤草，長得油光水滑，毛茸茸一大團的小花繞着他的腿穿來穿去。聽見有人推門進來，它抬起圓圓的臉喵嗚一聲，澄黃的眸子瞪得像兩盞小燈籠。
“小花，過來。”
淮樂手裏端了一食盒江南特產的香酥小魚乾，他自己愛吃得很，帶了幾大包回來，特意分給卓青嘗嘗鮮。
小花嗅到魚乾的咸香，撒着爪子朝淮樂奔過去。淮樂揀出一條餵給它，想趁機摸摸它的圓腦袋，誰知小花狡猾得很，叼起魚乾刺溜一下鑽進樹叢里，淮樂連它的尾巴都沒摸到。
“怪了，人家都說物似主人型啊……”
他看看拍着手上的泥土直起身的卓青，不禁納悶道，
卓青這個老實人怎麼把小花給養歪了呢？
不過轉念一想，宋明曦也是這裏的常客，沒準是他把小花帶壞的。
再四下看看，那個整日黏着卓青的宋二少爺居然不在，淮樂奇道，
“卓青，宋明曦呢？”
自從宋明曦對卓青好了以後，他就很給面子地不叫他小混蛋了，不過宋明暉還是大混蛋沒變。
卓青洗好手端來兩杯自己炒制的桂花茶，邀淮樂一同在院角的石桌前坐下后，才回道，
“少爺去書房做事了。”
“做事？”
淮樂差點被小魚乾噎着，在他看來宋明曦就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紈絝少爺，宋家這麼大的產業都是宋明暉和老夫人在打理，宋明曦每日除了畫畫臨帖，幾乎都不幹別的，他能做什麼事？
卓青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初初聽老夫人說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反應和淮樂差不多。
“小樂，其實少爺很厲害的。你知道大少爺手下有一間布莊，兩家瓷窯和一間玉器鋪子吧？”
淮樂點頭，他雖然從不過問宋明暉生意上的事，但宋明暉遇上棘手的問題會向他抱怨幾句，偶爾還要冷着一張臉撒嬌。所以淮樂對他手裏面的店鋪產業是知道的。
“布莊裏的衣料款式和花樣，瓷窯出產的各類瓷器的圖案紋飾，還有玉器鋪里的首飾樣子，大部分都是少爺設計的。”
卓青忍不住微笑，他的少爺原來這麼厲害，老夫人還說凡是少爺設計出來的東西，總是賣得最好的。有好幾回同行的商家想出高價將少爺挖過去，卻苦於找不到“西明”這個人。
“明曦這孩子不知像了誰，性子野得，整日到處遊歷，要不就關在屋裏鼓搗他那些書啊畫啊的，無論我和明暉怎麼勸說，都不肯跟着學做生意。不過他硬氣得很，不願坐享現成，非要出自己的一份力。虧他想得出來這些稀奇古怪的點子，連明暉都暗地裏誇他。可他實在怪得很，非要用什麼化名，也不許我和明暉告訴別人。”
宋老夫人提起這件事，就有些不甘心。人終歸都是有虛榮心的，她兩個孫子都如此優秀，藏着掖着不讓人知道得多難受？
“那老夫人為什麼要告訴我？”
卓青不解地道。
宋老夫人拉了他的手，慈愛地注視着他，
“因為明曦選了你啊，孩子。我就想告訴你，明曦並不是大家以為那樣遊手好閒，無所事事，他其實也在努力幫忙做事，府里每月的進賬，有他不小的功勞。你可以放心和他過日子。”
“沒想到他這麼厲害啊……”
淮樂的嘴張了半天，總算把聲音發出來。
卓青被他的滑稽的模樣逗笑了，笑過之後，緊張地叮囑他千萬保密。
淮樂心想，家裏五個人，除了我都知道了，還保什麼密？
不過為了卓青放心，他還是嚴肅地保證自己絕對守口如瓶，就連宋明暉那裏都不透露風聲。
卓青自然是信他，兩人聊一會兒就聊到別的事上去了。
淮樂繪聲繪色地向卓青描述江南沿途的奇妙風光及各地趣聞，一面說，一面極力推薦他帶回來的小魚乾。卓青自幼是在水邊長大的，對魚乾一類其實沒有多大興趣，架不住淮樂的熱情攻勢，淺嘗了點，入口倒是酥脆咸香，比他們家鄉的做法要考究許多，想來少爺應該會喜歡吧？
淮樂正說到精彩處，見卓青拈着條小魚走神，嘴角還噙着笑意，不住搖頭嘆氣，
“又想你家少爺了？”
心思被戳個正着，卓青臉一紅，支吾道，
“沒、沒有！我只是在想小花……唔，小花應該很喜歡吃這個。”
“哦——”
淮樂故意拖長了聲音，把食盒往卓青懷裏一搡，
“那全給你，你可要好好地喂‘小花’。”
窩在書房裏專心畫畫的“小花”突然一哆嗦，仰起頭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卓青抱着盒子漲紅了臉。
淮樂抖着肩膀笑夠了，端起茶喝兩口潤潤嗓子，才接着道，
“凈聽我說了，你也說說這一個月府里發生的事吧。”
卓青仔細回想了下，發現近一個月來，府里發生的事比之前幾個月加起來都多。淮樂一聽就來精神了，催着他趕緊說。
卓青就把莫雙白假扮蘇云云潛進宋府的事，還有司徒毓和方淳的愛恨糾葛都告訴淮樂了。
淮樂聽得津津有味，時而倒抽一口涼氣，這曲折離奇的，都快趕上他看過那些話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