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劉顏匆匆忙忙跑過去，這才驚訝的發現，張慧手裏拿着的，赫然就是她的准考證。
找到准考證，一顆心回落到了肚子裏，可是看着張慧慘白的臉，滿額頭的汗，還有空氣里濃郁的血腥氣味，她卻是高興不起來。
“你，你這是怎麼了？”看到張慧褲子上被染着的血，劉顏只覺得聲音都顫抖了。
張慧衝著她搖了搖頭，道：“我沒事……你快拿着准考證，去……去考試吧。”
袁成對於女生的事情不大懂，但生理知識卻也是知道的，只以為張慧是來月經了，因此也沒放在心上。
見劉顏接了准考證不動，就拉着她道：“走吧，咱們快點回考場去考試。”
可劉顏卻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張慧這不是來月經了，而是更像……流產了。問一個小姑娘這樣的話，她有點問不出口，可卻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
“袁成，我准考證已經找到了，你也別擔心了，你快點回去考試吧。”她說這話也讓袁成意識到不對勁了，看了張慧一眼，臉色也微微變了，“你先回去，我背着張慧去醫務室。”
劉顏自己是不忍心丟下張慧不管，雖然她不知道這准考證是怎麼回事，到底是張慧撿到的，還是張慧藏起來最後卻過不去心裏那關才送來的。但是此時此刻她也沒心思去考慮那些了，一個女人流產有多傷身體，不及時處理又是不是會造成大的傷害，她現在想的是這個，所以此時此刻，她不能丟下張慧。
但袁成是陪着她找准考證才遇到這事情的，不能把袁成也搭在這裏，何況這裏有她一個人也就夠了。
“去醫務室不行，得送去醫院才行。”她急急忙忙說道：“我一個人在這裏就行了，你趕緊回去考試。”
“那你呢？”袁成也急了，“你叫我回去考試，那你的意思是你要送她去醫院？你不考試了？這可是高考，不是普通平常的考試，你要是不考了，那就意味着你得再復讀一年！”
再復讀一年，未必就能考到那樣好的會考成績了。
劉顏自然是知道，可是此時此刻她哪裏能管得了那麼多。她說道：“我知道，我會在考試半小時之內過去的，你放心就好了。但是明明是我一個人可以做的事情，沒必要你也跟在這裏浪費自己的時間，你快去吧！”
袁成不肯走，蹲下來就要去背張慧，“你回去，我送她去門衛那邊，門衛會打電話給她叫醫生的。”
可是如果這麼做，那張慧的名聲就毀了。不能參加高考，明年也不能在學校里復讀了。不然得被人指着說多難聽的話啊。劉顏是打算直接打120，然後再打電話給班主任過來送她去醫院，到時候她也能放心下這個事情了。
“行了！”張慧吃力的抬手打掉了袁成的手，“劉顏，袁成，你們都去考試，我不用你們管。”她指着劉顏手裏的准考證道：“我為什麼肚子疼成這樣還送准考證來，就是因為，我的高考被劉文磊毀了，你的不能！你要是不去考試，還帶着袁成在這兒因為我耽誤考試，那我就不該送准考證給你！”
“行了，你別說了。”劉顏不耐煩的吼了她一聲，對着袁成道：“我去小賣部打電話，你送她去大門口，我先叫班主任過來幫忙送她去醫院。”
張慧急得又哭了，不肯被袁成背，使勁捶了他一下，“你們是幹什麼啊，怎麼就這樣任性，這可是高考啊！我是不能去考，你們為什麼要為了我這種人，耽誤自己高考的時間啊，馬上就要放聽力了！你們，你們要是再這樣，那現在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裏！”
她說著這話，狠狠的看向了劉顏，頭已經挨向了旁邊的小花壇。劉顏的腳步被她的眼神嚇到了。可是張慧這個樣子，她又怎麼能走開呢，而且她猜到了張慧只怕是小產，她不懂這個，也不知道小產不及時送醫院，會不會死啊？
她也急得掉了眼淚。
廣播裏真的在提醒了，還有五分鐘就要開始聽力了，可是她和袁成卻還在樓下。
張慧幾乎已經有點絕望了，卻在這時候，正好看到了劉文磊有些失魂落魄的走了過來。她一把拉住了劉顏垂在身邊的手，“叫劉文磊，叫他來……你們去考試，叫他送我去醫院……”
劉文磊也看到了這邊的情況，劉顏過去，抬手就是給了他一巴掌。恨聲道：“劉文磊，我不管你和張慧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她現在這個樣子，這是你的責任，你必須立刻送她去醫院！”
劉文磊看到地上虛弱的不行的張慧，已經是嚇傻了，被劉顏打了一巴掌，也沒有一點反應。只是看着張慧，然後下意識蹲下去就要抱她。
張慧也沒有抗拒他，反倒是看着劉顏和袁成，“你們倆個，好好考！劉顏，你，你別跟過來，也別叫老師……不然，我真的會，死給你看。”
劉顏說不出心裏的感受，自責，內疚，以及說不清的酸。張慧這個時候了還想着她，送來了她的准考證，又惦記着讓她好好考……
她點點頭，抹了一下眼淚，轉身拉着袁成就一路往教學樓跑去了。
張慧也終於沒力氣了，暈了過去。
到最後，劉顏和袁成到底是錯過了前五分鐘的聽力題。而且因為掛心張慧，她做好了考試卷也沒檢查，直接就出了考場。
張慧和劉文磊都沒有手機和小靈通，劉顏也沒辦法，去了門衛那裏一問，人家也不知道。於是她只能叫了三輪車直接坐車去了縣醫院，到那還沒來得及問醫生護士張慧是不是在這邊，就看到了劉文磊的爸媽匆匆的走了過來。
廖然走在前面，看到劉顏愣了愣，卻是裝作沒看見，快速的就要從她旁邊走過去。
劉顏直接跟了上去，“我知道是劉文磊打電話叫你們來的，我還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那個女孩子是我好朋友，我要跟你們一起去看她！”
廖然聽了這話，臉色有點難看，心裏更是覺得心虛。想開口幫兒子說幾句好話吧，可偏偏具體什麼事情她也不知道，就聽兒子打電話說是把一個女同學肚子給弄大了，而且現在還流產了，就在縣醫院，叫他們趕緊帶錢過來。也不知道女孩子爸媽來沒來，也不知道那女孩子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廖然只覺得嘴巴里都快急出瘡了。
跟着廖然匆匆走到張慧的病房，她已經做過了手術了，現在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一樣。所有人都輕手輕腳的沒有發出聲音，劉文磊看見劉顏，頭立馬低了下去，然後就被廖然和劉小剛一起給拉了出去。
“女孩子爸媽沒來？”一出門，廖然左右看了看，就問出了這話。
劉文磊搖搖頭，“沒來，沒打電話過去，她家裏人還不知道這個事情。”
那就好，廖然的一顆心總算是收回了肚子裏。這才有心情去想別的，看着劉文磊，又想到裏面的女孩子，氣不打一出來的就給了劉文磊一巴掌。打完了才發現不對，劉文磊那臉，好像原本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似得。
不過這會兒也顧不得這個了，她咬着牙罵道：“家裏花了那麼多擇校費給你送去了二中，這幾年你拿書都城什麼樣子我暫時就不說了，可是今兒是什麼日子，今兒是高考！你不好好學習去招惹女同學，還弄出來這麼大個簍子，又耽誤了高考，你，你簡直要氣死我了！”
她氣得，又打了一巴掌。
劉文磊捂着臉不說話，劉小剛看見了，一腳朝着他肚子踹了過去。“你現在還是學生，不好好學習就知道找女人，哪個人教你的？”
要是兒子不讀書了，就算這個年紀把人家女孩子弄大了肚子，他們也不會生氣，也許還會覺得兒子有出息。可這還讀着書，又是花了不少的擇校費才上的二中，家裏累死累活的就指望着他能有出息，結果卻出了這樣的事情，心裏怎麼能不火的。
劉文磊被踹摔在了地上，也一聲不發。不過眼睛卻慢慢的紅了，雖然沒有掉出眼淚，可卻也讓廖然心疼的不行。
方才她急急忙忙打了兩巴掌，就是為了趕在丈夫之前出手，還讓丈夫能省了出手的。可是沒想到，打了兩巴掌，丈夫的火氣卻一點也沒小，這下子她倒是有點後悔自己先打了兒子了。
“好了別打了，這是在醫院呢，咱們弄這麼大的動靜，一會醫生護士都要來說了。”看着劉文磊倔強的不認錯，劉小剛又要上去踹人，廖然趕忙拉住了丈夫，勸解道。
劉小剛這才收住腳，看着廖然道：“你說說，現在這事情該怎麼辦吧。這事兒要是叫人家女孩子家裏人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子呢，說不定就得來訛咱們家！這回兩個孩子高考都沒考成，這要是再賴着咱們家文磊娶了那女孩子，那可怎麼辦？”
沒結婚就跟男孩子做出這樣的事情，現在還流產了，這麼不知檢點的女孩子，劉小剛可是看不上眼的。
廖然自然也看不上眼，輕手輕腳的回頭走兩步到門口，見劉顏坐在床邊哭，她皺皺眉頭，又回了過來。
“那女孩子，很喜歡你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開口問劉文磊。
劉文磊想了想，點了點頭。張慧以前是很喜歡他的，雖然出了這個事情，但是喜歡一個人也不是輕易就能改變的。雖然吃了苦受了罪，但是相信他只要再去哄哄，定然沒什麼事情的。只是，不知道媽媽問這個是幹什麼的？
他抬頭，不解的看向廖然。
廖然見兒子點頭，這下子就更是放心了，笑着道：“那就好那就好，回頭那女孩子醒了，你好好哄哄她，叫她別告訴家裏人。至於這醫藥費還有吃飯什麼的，都咱們家負責，然後我給你點錢，你再帶着她去買點衣服什麼的送給她。至於劉顏那裏，我和你爸去找她爸媽，然後你私底下也找她求求情，叫她別說出去這事情。”
劉文磊其實也害怕，聽了廖然的話，點了點頭。想着反正當時也就袁成知道，袁成一個男生，應該不會八卦的，而且就算是八卦，只要不是大面積傳出去，那也無所謂。
倒是劉顏這邊，他有點沒把握。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的沒把握，待等他想起來劉顏和張慧早就反目成仇了，也就放心了。
把劉小剛和劉文磊留在了醫院，廖然就匆匆忙忙往步行街去找顏如了。這堵住嘴是一個事情，另外到底人家女孩子出了這樣的事情，她也得去買點排骨和小雞什麼的，燉點補身子的湯送來醫院才是。
劉小剛去交沒交齊的醫藥費，劉文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終於是等到了劉顏出來了。
“你要去哪兒？”見劉顏理也沒理他，看也沒看他，直接就從身邊走了過去，劉文磊叫住了她。
劉顏回頭，看着他臉色層疊着的巴掌印，心裏恨不得再去補上幾個。冷着聲音道：“我去哪裏關你屁事？”
見她這樣，劉文磊着急了，害怕的問道：“你不會是，想去打電話給張慧爸媽吧？”
劉顏倒是真想去打，也知道張慧家的電話，可是張慧沒醒來，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這個電話她也就沒急着去打。她是想回家去，今天的考試一級結束了，她想去買點什麼做好送來醫院給張慧吃。出了這樣的事情，身體一定受到很大傷害了。
“張慧為什麼會這樣，這都是你造成的！”劉顏壓低聲音罵道：“你現在還怕我告訴她家裏人，難道你是想推卸責任嗎？你這個小人，敢做不敢當！”
劉文磊被罵的頭一縮，臉上也露出了害怕的樣子。這麼窩囊的樣子是上輩子劉顏不曾看過的，她有一瞬間的愣神，這輩子其實她真的以為劉文磊是變好了，尤其是他和張慧一談就是這麼久，他真的以為兩人都是真心在一起的。
可是卻沒想到，還沒畢業呢他就對張慧做出這樣的事情。當然這事情張慧也有責任，可在張慧被送去醫院前，她聽了那些話卻是知道，張慧的流產，是和劉文磊扯不開關係的。
“劉文磊，你這樣的人，會遭報應的！”劉顏再次罵道。
劉文磊本縮下去的脖子，在聽到這句話后，猛然又抬了起來。一雙原本害怕到失神的眼睛，此刻也帶出了恨意，“劉顏，要不是張慧想拿着准考證去送給你，我又怎麼會推她？她流產，耽誤了高考，這不是我的錯，這完全就是你的錯！”
劉顏目瞪口呆的看着劉文磊，感情這准考證，真的是劉文磊偷偷藏起來，而張慧硬要拿來送給她的？她和劉文磊到底是有什麼仇什麼怨啊，劉文磊為什麼一心要破壞她的高考？
不等她說話，劉文磊又繼續道：“而且，張慧這事情要怪還真的就得怪你，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麼會和張慧談戀愛。要不是因為你，我看都不會看她一眼，她又怎麼會遇到今天這樣的事情？一切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張慧就不會遇到今天的事情！張慧要怪要恨，自然是找你。而要懺悔要內疚的那個人，也是你！”
啪！
劉顏又打了劉文磊一巴掌，而且是狠狠的，用盡全身力氣的一巴掌。
“你怎麼不去死啊，你這樣的人，你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啊！”她這狠話一說完，劉文磊就氣得也抬起了手，恰在這時，聽了廖然說的情況后，顏如跟着來了，看到這情況立刻就喊了一聲，“住手！”
劉文磊的手停住了，顏如忙快步過來擋在了劉顏面前。見了大人，劉文磊的氣焰收斂了起來，可是剛才劉顏那一巴掌，卻都是進了廖然和劉小剛眼裏的，兩個人此時心裏都不舒服。
雖然沒聽見兩人是在說什麼，可劉文磊是自己的兒子，要教育也有自己夫妻教育，劉顏一個小丫頭片子，憑什麼打自己兒子的。偏偏打了自家兒子想要還手，還被顏如給攔住了。
顏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雖然擋在了劉顏面前，阻止了劉文磊的動手，不過心裏到底也是覺得有點對劉小剛和廖然夫妻過意不去。於是就迴轉頭看着劉顏，示意問她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劉顏慘然一笑，指着病房道：“媽，裏面躺着的是張慧。”
顏如來之前聽了廖然說了是怎麼一回事了，本身心裏就有點同情那姑娘，待這會兒知道是張慧，那臉色可不就立刻沉下去了嘛。張慧之前老去家裏，和劉顏又玩的好，她也是當了半個女兒看待的。後來去的少了，聽劉顏說是談了男朋友沒時間去，她雖然唏噓，但是畢竟是人家的孩子，也沒多去過問。可是也沒想到，就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
一時之間她心裏的感受也很複雜，沒有跟廖然和劉小剛解釋什麼，直接過去拉開了門。就見張慧已經醒了，看見門這邊有動靜也看了過來。
“顏阿姨來了，我就說剛才聽着像是你的聲音。”張慧蒼白的臉上擠出了一抹笑。
張慧也算是顏如看着長大的孩子了，她看着張慧就想到了劉顏，一瞬間眼圈就紅了。快走兩步到了床邊，拉着張慧的手道：“傻丫頭，你受罪了。”
張慧這下子倒是真的笑了，不過說出的話卻是讓人更想哭，“自作自受而已，我該得的。”
顏如和劉顏都心疼的哭了，廖然和劉小剛卻是臉色都有點僵硬。這孩子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真是怎麼聽着怎麼讓人覺得戳心窩子的不舒坦。
張慧沖沉默着站在一邊的劉文磊道：“你和你爸媽先出去，我跟劉顏還有顏阿姨說說話。”
這命令的口吻一出，廖然的臉就不自然的抖動了兩下。看着也是一個文靜的姑娘，怎麼一開口就是這個說話風格，這樣的丫頭，可真是無論如何不能進他們家的門的。
等人都出去了，門也被關上了，張慧才眼圈一紅，撲進顏如懷裏哭了起來。顏如也心酸的不行，摟着她輕輕的拍着她的後背，安慰道：“別哭了別哭了，你現在哭更是傷身體，咱們不哭，把身體養好了好不好？”
張慧卻是不聽，狠狠哭了有十多分鐘，才抬起頭，任由顏如幫她擦乾淨眼淚。倒是也沒和顏如說什麼，卻是轉頭看向劉顏，“劉顏，能麻煩你打個電話給我爸媽嗎？”
劉顏雖然心裏也詫異張慧會這麼選擇，不過這的確是最正確的方式。所以就點了點頭，“好。”
張慧看着她想說點什麼，可是卻忍不住又掉了眼淚。劉顏實在是有點看不下去，只好勸道：“不管有什麼，咱們以後再說，現在先不說，先好好養身體，行不？”
張慧點點頭，沒有說對不起的話，而是問道：“你趕上英語聽力了嗎，英語考的怎麼樣？你可一定要考好，一定要考上好大學啊。”
“考的很不錯，是我真實水平。這樣吧，你先和我媽說說話，我去外面找地方打電話去。”劉顏不忍她難過，實際上看到張慧這樣，她也難過的快撐不住了。
劉顏一出病房，再也忍不住了，抬手捂着臉，不停的不停的去抹眼淚。被恨又怎麼樣，被氣又怎麼樣，不被珍惜不被在乎又怎麼樣，她就應該固執己見，就應該攔着張慧才對啊。
如果當初她攔着……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這兩個字。
她沒有去外面打電話，而是去找了醫生，想問問張慧身體的情況。如果因為給她送准考證，耽誤了張慧來醫院的時間造成了什麼影響，她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