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做蝦釣
和潘永福約好下個集市來這裏找他賣龍蝦之後，夏青陽先去了文具店，和張老師說了自己要去找程佑安。張老師到底不放心他一個孩子，親自把他送到了裁縫鋪子，交到了程媽媽手裏，臨走的時候還從背包里抽出了兩支剛買的鉛筆送給他們。
因為夏青陽還要買鞋，他們也沒多耽擱，趕緊去隔壁的鞋帽雜物店花四塊錢給夏青陽買了一雙小白鞋，剩下的一塊錢夏青陽讓老闆稱了一包橘子味的水果糖，分了一半給程佑安。
“哎呀不用這麼多！給他一把就行了，剩下的你帶回去給苗苗吃！”程媽媽見狀連忙推拒道。她知道夏家如今的情況，平時哪裏捨得買糖吃？這回讓夏青陽花錢買糖，只怕也是想謝她帶陽陽來買鞋的緣故罷了。
“姨姨你別客氣啦！我媽媽說不能讓苗苗多吃糖的，不然他那一口牙非得全給蟲子啃了不可！正好趁他不在我們把糖分掉一點，回去他也能少吃點！”
“這樣啊~~那行！下回姨姨給你們做酸菜包子吃！”
三人買好東西后，就跟着村裡人一起坐拖拉機回去了。
下午，做完作業后，夏青陽一邊蹲在地上教弟弟青苗寫拼音，一邊和坐在一邊的夏爸爸說著話——
“爸爸，我今天逛大集的時候看到有人在收小龍蝦，那大的能賣到三塊五一斤呢！咱們學校後門的溝渠里好多那種小龍蝦，我想去釣一些回來，下回讓媽媽趕集的時候幫我賣了。”夏青陽解釋了一下，又擔心夏爸爸不讓他去，索性又加了一句，“老師說四年級就要開始寫作文了，要訂報還要買作文書……賣了龍蝦就有錢買書了……”
夏青陽低下頭，覺得自己很殘忍，這麼直白地將家裏的窘迫展露在爸爸眼前。他也知道如今爸爸等於是半個殘廢了，連他自己都經常說不如死了算了，害怕自己會成為孩子們的拖累。可是，他希望能夠用自己的努力證明給爸爸媽媽看，自己雖然年紀小，但也可以給家裏掙錢的。
“嗯~好！那等一下爸給你做些釣竿……”夏爸爸努力扯出一絲欣慰又辛酸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大兒子毛茸茸的頭頂。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想當年，他九歲的時候，也能給家裏打豬草了。夏爸爸原以為自己能憑藉自己的努力，讓孩子能上大學有出息，可如今，家裏這樣子，也只能委屈孩子跟着吃苦了……
“爸你真好！你放心，我和程佑安一起去，那溝渠的水又淺，我們保證不下水，不會出事的！”夏青陽抬起頭，給了夏爸爸一個異常燦爛的笑臉，“要是咱們賣龍蝦賺的錢多，明年開春讓苗苗也上學去吧！”
“噯~噯~都聽我寶貝兒子的！”夏爸爸笑眯眯地拍了拍大腿，“我記得後院還有些不用的竹竿，陽陽你去幫爸爸拿幾根過來，再把屋裏頭的砍刀和尼龍線拿些過來，爸爸給你做釣竿！”
“嗯！那爸爸你多做點，唔，做六根吧！一個人三根釣竿，足夠用了。”
“還有我還有我，”夏青苗努力踮起腳尖證明自己也是家裏的小男子漢，“爸爸我也要去釣蝦子，賺了錢給你買葯！”
小胖墩信誓旦旦的話逗樂了半躺在椅子上的夏爸爸：乖兒子！那爸爸就等你賺錢養活爸爸咯！
“嗯嗯！”夏青苗圓溜溜的大眼睛彷彿閃着光。
夏爸爸給兒子做的蝦釣在村裡很常見，就是一根竹竿拴着一根細細的尼龍線，然後下面拴上一小塊田裏抓來的田雞肉，腥氣味十足，卻是溝渠里的小龍蝦的最愛。
耐不住小苗苗的哀求耍賴，最後，夏爸爸還是給小兒子也做了一根小小的蝦釣，並且反覆叮囑夏青陽，出去釣龍蝦一定要看好弟弟，準備下到河裏去，也不準去水深的地方。
夏青陽又不是真的九歲小孩，他前世再愚笨，畢竟也有二十多年的閱歷，自然不會帶着弟弟去冒險。
收拾好蝦釣后，夏青陽牽着小胖墩夏青苗，去隔壁找程佑安。
“陽陽，喲，這是要去釣蝦子？”程媽媽以為他們是要去小河裏釣那種小青蝦呢，那種蝦子村裡孩子經常釣着玩，釣得多了也能湊合著吃一頓。
“是啊是啊，想叫安安一起去玩！”夏青陽不願意和程媽媽多說賣龍蝦的事情，主要還是防着那個對程媽媽賊心不死的龍蝦小販。反正到時候要是真賺到錢了，他肯定會偷偷分給安安一些的。
“陽陽我們去釣蝦子嗎？”程佑安被自家老媽關在屋子裏寫作業早就不耐煩了，一聽到夏青陽來找他玩，頓時高興得一蹦三尺高，扔下沒寫完的語文作業就跑。
沒想到陽陽這個傢伙竟然一點兒也不體諒他的辛苦，劈頭就甩了他一句：“作業做完了嗎？”
“呃~~我回來再做不行嗎？”偷眼撇到老娘臉色不太好，程佑安差點被自己的豬隊友給急哭了：不是你來找我玩的嗎？我好不容易出來了，你又問我作業的事兒……
“嘿嘿~~姨姨，晚上讓安安到我家寫作業好不好？我數學有幾道題還不太會寫……”夏青陽裝作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其實是想藉著程媽媽不在的時候，和安安說一下釣龍蝦賺錢的事情。但是那個龍蝦小販的事情又不能和安安說，只能另外想辦法忽悠他了，總不能說我知道有個男人一直暗搓搓覬覦你守寡的老娘，然後請你千萬看好你家老娘吧？
“哈哈~~那有什麼！去吧去吧！”自己家孩子被人誇成績好，當媽的頓時心情愉悅了，很爽快地揮手放行。
快要放暑假了，天氣一天天地熱起來，下午三點多，村裏的熊孩子們睡了個午覺后，都跑出來沸了，村口那個半人高的小河灘里擠滿了泡在水裏打水仗的熊孩子，女孩子們更喜歡去摘了鳳仙花的花瓣來剁爛了染指甲……
夏青陽拉着夏青苗，程佑安主動扛着七根蝦釣，手裏拎着小塑料桶，三人一起走到了學校後面的溝渠里。
這條溝渠是每年乾旱時節拿來從大河引水用的，平時就下大雨的時候拿來排澇，只有半人高的淺水，卻十分適合龍蝦繁衍。沿着溝渠邊有無數大大小小的龍蝦洞穴，下暴雨的時候，甚至能看到有小龍蝦從溝渠里爬上來。
這個年代農村吃龍蝦的還不多，一是很少有人會燒，二來，小龍蝦要做得好吃，調料用得非常多，村裡人吃米都要省着點，哪裏有人肯放那麼多油鹽醬醋去燒龍蝦？！
也因此，現在村裡四處溝渠里都有不少野生的小龍蝦。
但是，夏青陽知道，再過幾年，隨着市區吃小龍蝦的人越來越多，鄉下專門捉小龍蝦去賣的也會多起來，他得趁着這幾年時間抓龍蝦的人少，不說多吧，起碼先把他和青苗的學費給賺出來再說。
村裡為了保護溝渠防止坍塌，在溝渠邊種了許多柳樹，如今個個都有合抱粗細，夏天坐在下面十分涼爽，不過這裏因為水淺又不太清澈，來洗衣服的倒沒有，這個時間點只有他們三個小豆丁來這裏。
“苗苗，你去抓幾隻小土蛙來！”夏青陽一邊找地方放釣竿，一邊指揮夏青苗去抓青蛙，這個時節田間地頭正是小土蛙多的時候，這種土黃色的蛙四處蹦躂，沒一會兒夏青苗就抓了好幾隻過來，統統用一根結實的野草綁住了腿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