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分家
早上吃過飯,趙成王翠花和鍾子琪趙正安四人就去了里正家,里正是一個五十齣頭的漢子,此時正抱着他的小孫孫坐在院子裏說話,看見他們進來,里正也只是稍稍意外了些,就招呼他那口子把孫子領走。
里正那口子正在廚房不知忙什麼,聽到喊聲就走過來,看到趙成他們一大家子,立刻瞭然了,趙成家要分家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的,沒想到孩子剛成家第二天就來分家可真是夠黑心的了。他是爽利的人,心裏厭煩,臉上就不那麼好看了,也不搭理這兩口子直接把小孫子抱起來:“來,乖孫,奶阿嬤帶你吃好吃的去。”
孩子抱走了,里正起身彈彈衣服轉身:“進屋說吧。”
鍾子琪打量了一下四周暗暗記住了里正家的位置,最後一個走進屋裏。
“里正啊,今天我們來就是立個字據的。”王翠花迫不及待的開口說道。
里正抬眼皮瞅了他一眼:“分家?”
“是呀,你看正安這孩子歲數也不小了,他弟弟過兩年也要成親了,這我們家房子也不夠住啊,左右我也不用正安他們養老,就分出去吧。”
里正不理會王翠花的嘀嘀咕咕,問趙成:“你同意了?”
趙成無所謂的點頭。
鍾子琪一看里正朝他看過來也立馬點頭:“里正伯伯我也同意。”
既然雙方都同意里正也不多嘴,找出紙筆按照趙成的說法把要分的都寫上,在簽字之前鍾子琪突然開口:“阿姆你說不用我們養老是真的嗎?”
王翠花急着簽字,不耐煩的揮手“不用你。”不往出倒搭錢就不錯了。
“哦,里正伯伯你把這句話也寫上吧,還要寫上分家之後互不干涉財政,我們可以不用拿一分錢去給他們養老,他們也無權干涉我們家今後一切事物。”
“這——”里正沒想到鍾子琪這個瘦弱的哥兒還挺有心機的,並不像村裡說的那麼軟弱。
“里正伯伯你也看到了,正安他是個傻的,我們家連勞動力都沒有,就靠我一個哥兒,要我拿錢養老我也拿不出來啊,我們倆生活都成問題呢。”鍾子琪可憐巴巴的瞅着里正,企圖勾起他的憐憫之心,他不知道他這副模樣和趙正安平時委屈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
果然里正心軟同情了他:“行,你們有什麼異議嗎?”
趙成皺眉,王翠花不幹,他還是有點腦子的,口頭上說和書面上的不一樣,他想萬一有一天這兩人有錢了,那他們——
不過鍾子琪沒給他張口的機會:“如果阿爹阿姆不樂意的話也行,分家能多分點錢嗎?我們真的養活自己都困難。”
果然眼界小的兩人立馬閉嘴,同意了不要兩人一分錢。
就這樣雙方簽了字,一式三份,協約正是生效。
回了家,鍾子琪也不用王翠花趕,非常自覺的回去收拾東西走人,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他帶來的東西不多,衣服就兩三件,而趙正安的更少了,身上這身好衣服還是成親這天王翠花怕名聲不好特意趕工改的一件,還是舊的,而其他衣服基本都是破破爛爛的,上邊大洞小窟窿很多,鍾子琪本想扔了,但是想到還不知道要面對什麼生活,還是留着吧。
趙正安見鍾子琪收拾東西有些不安的拉拉他的衣袖:“媳婦,你不要走好不好,傻子會聽你話的。”
鍾子琪沒想到他還挺敏感的,放下手中的事情,溫聲哄到:“不是告訴你你的名字叫趙正安不叫傻子嗎?還有我們去別的地方住好不好?只有我們倆一起生活。”
趙正安歪頭:“不跟阿姆阿爹在一起嗎?”
“不跟,只有我們倆個。”趙正安開心的拍手:“好啊,好啊,只跟媳婦再一起。”
鍾子琪無奈,任他怎麼稱呼去吧,看着他高興的樣子想起他身上的傷痕,昨晚脫衣服睡覺時,他掀開他衣服察看了一下,很多紅色的長條印子,明顯是用棍子打出來的,還有些已經結痂的傷口或者疤痕,由此可見他在這家裏的生活是多麼艱難。
鍾子琪是一個隨遇而安天性有些淡然的人,內心深處是喜歡這樣的庄稼院生活,沒有勾心鬥角,沒有憂愁,雖然他現在的生活和他想像的差了一些,但生活也得繼續,如今又有了一個靠着他生活的人,不努力就得餓死,不過他也不會有什麼後悔嫌麻煩這類情緒,這也多虧了趙正安的這張臉首先給了他一定的好感,加上他的聽話無意間的賣萌(傻的表現)他心裏還怎麼能堅硬如石。
甩甩頭,鍾子琪收拾好東西,包成一個包裹背在身上。出了門鍾子琪看見在堂屋坐着的王翠花,他走過去,喊了一聲:“阿姆,我們走了!!”
王翠花不耐煩的回道:“走吧走吧,這些分給你們的糧食,碗筷趕緊拿走,院子裏的菜吃到你們自己的下來就不許在摘了。”這是之前在里正那裏都商量好的,縱使王翠花有一百二十個不樂意,也不好使,之後就扭頭走了,邊走邊不知道嘀咕的說什麼,反正不會是什麼好話。
鍾子琪也不在意,看着只有小半袋的粗糧,無語,這王翠花也太摳了,夠吃幾頓的?很好,這筆賬他記着,有本事以後別求着他。
蹲下身鍾子琪欲把粗糧背起來,袖頭又被拉住了:“怎麼了?”
趙正安伸手把粗米搶過來背在自己身上:“沉,我背。”然後又把裝生活用品的那個帶子提起來。
鍾子琪一怔,心裏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逝,快的讓他抓不住。
出了門,他就拉着趙正安往祖屋那邊走去。途中遇到村民,他也大方的打招呼,別人問他這是幹什麼去,他也不藏着掖着,說是分家了,去祖屋那兒。
走過村頭,往後邊望,就能看到山腳不遠處的幾間距離參差不齊的房子,據說以前趙家村人比現在還多,所以房子建的比較靠山,後來有的人搬得搬死的死,祖屋這邊又是相當靠近山裡不安全,就漸漸的被遺棄了,集體往前挪了挪。
趙家的房子保存的還可以,最起碼沒塌沒漏,因着當年趙家搬的晚,後來也有過來住,所以這所房子保持的還不錯,而其它的房子就慘不忍睹了,有的塌了一半,有的甚至早就化成塵土了。
讓鍾子琪鬆了口氣的是這些破爛的房子不是相連,佇立的也沒幾間。不然以後有人藏在這嚇人多恐怖。
推大院門,裏面木頭,凳子四處散落着,看起來亂糟糟的。鍾子琪嘆了口氣,讓趙正安先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來,拉着他進入屋裏看看,比他預想的好多了,正房是一間不大的房子,剛進屋是堂屋,堂屋兩側分別有一扇門連着兩間大卧室。而廚房在正屋的旁邊單獨蓋得。
除了老舊髒了些,最起碼住人還是可以的,向上看最起碼沒有透光的地方,只要好好打掃一番就可以了,他們現在只需要渡過最初這一段困難的日子,他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困境的,好日子指日可待。
“媳婦,這是哪裏?”趙正安有些不安的看着陌生的地方,伸手悄悄的拉住媳婦的衣角。
鍾子琪拍拍他頭,笑着說:“正安,這是我們的家,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裏了,別怕啊。”
趙正安得了媳婦的安慰果然不再害怕,馬上興緻勃勃的參觀起自己的新家。
鍾子琪搖搖頭,果然很好哄,他捏着鼻子走進左側的卧室,還好桌子椅子都在,找了一塊破布頭把桌子上的灰擦乾淨,把包裹放在桌子上。解開包裹找出一件相當破的衣服,撕開當做抹布。
他們大門前不是很遠的地方有一口井,畢竟這曾經住過人所以井還是有的,後來大家搬到如今住的地方嫌這口井太遠又重新打了一口。鍾子琪在某個犄角旮旯找到木桶,見趙正安還在跑來跑去的就說:“正安,我出去打水馬上就回來,你在這等一會兒。”
趙正安聞言立馬跑過來拎過鍾子琪手裏的木桶:“媳婦,正安拎。”說完就開開心心的往井那兒跑。
鍾子琪一晃神之間發現趙正安都跑到井那了,正把上邊蓋井的石頭往一邊推,他趕緊跑過去:“正安,別動!我來弄,小心掉下去!”
趙正安疑惑的瞅了他一眼,手裏麻利的打上了一桶水,然後一副求表揚的神情看著鐘子琪。
鍾子琪:“......”自己的擔心多餘了是嗎?這麼熟練估計沒少干。不過看着他發亮的眼睛還是默默的說:“正安真厲害,不過你要小心別掉下去,知道嗎?”
趙正安得了媳婦誇獎滿足的傻樂:“不會的,我經常做,肯定不會掉下去的。”
果然和自己預料的一樣,鍾子琪嘆口氣:“那也要小心,掉裏面我就不要你了。”
“傻子會小心的,媳婦不要不要我。”趙正安立馬驚恐的拽着他胳膊,生怕給他丟了似得。
鍾子琪扶額,真想抽自己說這個幹什麼,不過倒是挺有用的:“放心,我不會丟下你的,但是你要聽我的話知道嗎?還有啊你叫趙正安不叫傻子,再說自己是傻子我就不要你了。”每次這傢伙一着急就叫自己傻子,不知怎麼他一點都不想聽到從他嘴裏說出來。
回到院子,鍾子琪就開始清潔屋子,擦着灰塵,趙正安也有樣學樣的跟着擦,那認真的模樣惹的鐘子琪一陣好笑。
“子琪在嗎?”門外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正是那天遇見的趙寧。“在呢!”鍾子琪趕緊放下手裏的活出去。院子裏趙寧拉着一個手裏抱着東西的小子站在那東張西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