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喬安和衛南的初次見面，還要從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說起。

那天他剛剛從公園寫生回來，被一群人莫名其妙的堵在學校前門的小巷子裏面。

“為什麼又來找我麻煩！”喬安一邊抱怨，一邊拿腳狠狠踹在衝過來的人胸口，把對方踹得橫飛出去。

明明是走路都很容易摔倒的廢材，卻可以在四個人的圍攻下把對方揍得七零八落。喬安大概被上天點亮了打架的天賦，面對一群小混混的襲擊也絲毫不落下風，反而遊刃有餘，把他們打成了狗熊。

腳踩在某個爆炸頭的腦袋上，喬安惡狠狠的問，“又是哪個混雜讓你們來的？”

被打趴下的人一臉諷刺，“白痴，自己惹了人還不知道嗎？”

“我惹了很多人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我明天要收拾誰？”

其實喬安根本就不在乎誰找自己麻煩，反正他得罪的人也不是一個兩個了，他這麼說只不過是找機會多收拾收拾這個找自己茬的傢伙，誰叫他好死不死撞在自己手上，說著喬安的腳又重重跺了爆炸頭一下。

“你居然打我，你知道我大哥是誰嗎？”對方深感喬安舉動的侮辱含義，氣憤的哇啦哇啦大叫起來。

“我管你是誰！老實回答我的話！”

“自己想去吧，小白臉！”

“是嗎？”喬安陰沉着臉，一隻手就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看來你的教訓還受得不夠啊！”

一頓暴揍，把爆炸頭打的鼻涕眼淚齊飛。喬安下手又重又狠，專挑人體最脆弱卻看不出來的地方下手，最後對方終於受不了了，抱着頭大喊，“別打了，我說我說……是你同學啦！叫什麼熊偉明的！他拿錢讓我們教訓教訓你，他說你故意弄丟他的u盤，害他交不了設計作品，被老師罵，還拿不到獎金！”

什麼鬼？

喬安回憶了一下，熊偉明的確是他的同學，在學期中的一次設計比賽中好像被所有人寄予厚望。不過後來什麼獎項都沒有得到，臉色十分難看的回去了，班上傳言說，其實熊偉明的作品根本沒有交上去，是被人故意搞丟的，所以現在以為這件事是他乾的嗎？

可是那天向同學收作品的人又不是他，因為事關重大，是學委自己親自收走了每個人的作品送到老師的辦公室，現在作品少了一份，怎麼又怪在他的頭上？！

回校的時候，天氣也和他作對，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喬安的雨傘在大家的時候被打折了，他把書包抱在懷裏，小跑到學校門口的便利店走廊上避雨。

“哈秋！”他打了一個噴嚏。

襯衣濕漉漉的貼在他身上，書包里的東西估計也淋濕了，那是他今天努力一天的成果，還以為能回去裱起來掛在自己房間，喬安的心情頓時變得很差。

雖然早知道自己不受歡迎，但是自己未免也太不受歡迎了一點。遇到這種事情連解釋的辦法都沒有，如果今天遇到這事的人是其他人，只要和當事人解釋清楚對方就會明白這是個誤會，但自己即使對那個熊偉明解釋了，估計也會被認作是在狡辯，推脫責任。

算了，喬安垂下視線，背黑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給你。”眼前突然伸出來一隻手。

喬安驚訝的抬起頭。

一個年輕的男生站在他的面前，笑眯眯的遞給他一杯咖啡，紙質的咖啡杯外面套着一層防燙的紙套，看起來溫暖又好喝。“是w大的同學嗎？真不巧啊，居然下了這麼大的雨，來，我請你喝咖啡，免得你在這裏等雨停等的無聊。”

笑什麼笑啊，這麼陽光燦爛的。喬安警惕的看着他，根本沒有伸手去接。

“謝謝，我不要。”

“為什麼？你不冷嗎？我覺得雨下了好冷啊，喝點熱的可以暖暖身體。”

“不認識你啊。”這個神經病，誰會去接陌生人的東西啊。

但是神經病一點都不介意喬安的拒絕，反而從便利店搬出一張椅子，把喬安不由分說的按在椅子上，在把咖啡塞進他手裏。

“現在不就認識了嗎？我叫衛南，是w大大二的學生，現在在這裏辦老闆看店，你呢？”

不知道怎麼的，在衛南走近他的時候，喬安居然什麼防抗都沒有，仍由對方拉着自己坐下，等衛南自我介紹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似乎有些反常。

“……喬安。”他聲音有些小。

喬安已經預料到自己說出這個名字對方會是什麼表情，厭惡？猶豫？還是避之不及？不過沒想到，當他說出自己名字后，那個叫衛南的傢伙竟然只是輕快的哦了一聲。

“啊，果然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說起來，你還蠻有名的，連我和你是完全不同專業完全不同年紀的人都瞻仰過你的大名。”

“……”喬安瞬間感覺有些無語。

衛南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喝咖啡，我再過一小時和人換班，如果那時候雨還沒停，就讓我送你回學校吧，怎麼樣？”

“不用那麼麻煩……”喬安有點慌神。“我自己可以走。”

他習慣別人對他的反感忽視，唯獨對善意有點適應不良，但衛南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沒事的，我騎小電摩一點不麻煩，就這樣定了，等我哦。”

喬安發現自己說不出拒絕的話。

衛南回便利店幫忙了，不過兩分鐘之後他又重新走了回來，“喬安，你衣服淋濕了吧？我找到一件我乾淨的外套。你要不要先把衣服換一下。”

“……不需要了。”

“不行，現在雖然還沒到冬天，但下了雨天氣也挺冷的，你也不希望自己感冒對吧？”

“真的沒關係。”

“不要這麼見外嘛，你怎麼說也算我的學弟，我幫你是應該的，而且外面好冷，我剛才進便利店都打了好幾個哆嗦，你肯定也這種有感覺。”

“……恩。”

再不答應，衛南不知道還會說出什麼話來，喬安發現對方其實蠻多事的，你不接受他的幫助，他會一直放在心上，千方百計的說服你同意。

不過能對一個陌生人這麼費心，本身就是個老好人吧。

走進便利店裏面的休息間，衛南找出自己的外套遞給喬安，都是男生，也不需要避諱什麼，喬安當場脫了自己的襯衣換上對方乾淨的衣服，在皮膚接觸到衣物的那一刻，他就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滿意的嘆息。

乾燥柔軟的布料，的確比濕漉漉的還有幾個黑手印的衣服來的舒服。

“你後背怎麼青了一塊啊？”衛南突然在後面問。

喬安動作停了一下，抓起自己的書包撓撓頭。“沒事，不小心摔倒了。”

卻沒想到衛南眉頭皺了一下，走上前撩開他的衣角，“還有這裏，這裏和這裏，我說，摔倒會有這樣的淤青嗎？你不會是打架了吧？”

喬安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

畢竟剛才是幾個人一起圍攻他，喬安打架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毫髮無損，肯定會挨上幾下，這些淤痕大概就是那時候留下的，他沒料到衛南居然會注意到這點。

不過他可以保證那些找茬的人比他現在的樣子凄慘了一百倍，他可是直接把人揍得鼻青臉腫，才終於放這些混混們滾蛋，這樣算來，自己並沒有吃什麼虧。

可是這樣的話能和對方說嗎？喬安躊躇不已，看衛南此刻的表情，他似乎不贊同暴力的行徑。

他拳頭不自覺握緊了。

怎麼，終於覺得自己不是個好學生了嗎。

這種人喬安以前也不是沒有遇到過，表面上表現的好像不在乎他的壞名聲，實際上和其他人並沒什麼不同，看見他打架就一下子變了嘴臉。

雖然衛南沒有親眼見到，不過既然猜出他剛才和別人動手了，那麼和親眼看見也沒什麼差別。

“不關你事。”喬安賭氣說，“你不喜歡別人打架，那我不再這裏打擾你，我把衣服還你，我回學校了。”

“我沒這麼說。”衛南連忙攔住他，“我就是看你身上的淤青還挺多，有點擔心你，會疼嗎？”

喬安狐疑的看着他，“你要幹嘛？”

衛南乾咳一聲，“拜託，你怎麼和個炮彈一樣，一點就炸，我就是問一下你疼不疼，你不要這麼敏感。”他伸手捏了捏喬安的肩膀，那個部位剛剛被棍子敲過，也不曉得衛南從哪裏看出來，居然準確的找到了他疼的最厲害的部位。

喬安忍不住抖了抖。

“你看，很痛吧。”對方鬆開手。“這種淤青如果不用藥揉開，明天絕對會有苦頭吃，我這裏有醫藥箱，喬安，讓我幫你處理一下吧。”

衛南的聲音溫和又低沉，這是喬安從來沒有享受過的溫柔，他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都說不關你事了。”他大力甩開衛南的手，“這點傷口又不影響平時日常生活，過幾天就好了，你不是還要看店，跑到休息間偷懶合適嗎？”

“可是你受傷了啊。”

“你很啰嗦。”

話雖如此，但最後喬安還是被衛南拉到房間的小床坐下，就好像那杯咖啡一樣，根本拒絕不了對方的舉動，直到身上每個淤青處被塗上了跌打葯，又重重的揉開，衛南才鬆手把人放開。

沒錯，被放開的人是喬安。衛南的力氣居然一點也不必喬安的小，在對方手上掙扎無果后，喬安認命的任他為所欲為。

收拾好醫藥箱，衛南站起來。“當初買醫藥箱還以為自己是浪費錢，現在看來還是有用的。”他轉頭看了一眼外面，水幕一層層的從窗戶上傾瀉下來，“雨可能不會這麼快停，你在這裏等我送你回學校吧。”

“知道了。”經過剛才的舉動，喬安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抵抗在衛南眼裏都是無用功，反正他最後都會照着衛南的話去做。他抱着枕頭坐在休息室狹小的床鋪上。“婆婆媽媽，你真像個女人。”

這樣的話剛出口喬安就後悔了，但話已經說出，怎麼也收不回來。

口不擇言這種事，自己以前也經常做，其他人聽如果聽見他這麼說早就生氣了，脾氣好點不願和自己多說什麼就走了，脾氣壞的就直接對他破口大罵，只有衛南嘴角勾起來，“是是是，不好意思，我就是沒辦法看着別人受傷不管。”

切，爛好人。

喬安撇撇嘴。

“那我去工作了，你自己休息吧。”衛南說，“這裏有書，有電視，如果困的話還可以在床上睡個覺。”臨走時他還體貼的把門關上。

等喬安以為他真的走了，他又突然把頭探進房間：“不要自己偷偷溜走，等我送你，知道嗎？”

“滾！”喬安把床上的枕頭扔向他。

對方哈哈笑着跑掉。

而喬安感覺到自己的耳朵燙的發熱。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喜歡是什麼感覺。

……

“我說，別跟着我，我要工作啊。”舉着牌子的喬安不滿的看着那個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傢伙。

衛南無辜的眨眨眼睛，“我也很認真的幫你工作。”

“才沒有，你是在勾搭這些女孩子吧？”笑的那麼勾人，把所有人都吸引過來了，喬安簡直氣得要死。

他才不會說自己是吃醋吃到不行了。

但是那些新入學的學妹們就是粘着衛南他又有什麼辦法。比起陰沉沉說話乾巴巴的自己，女孩子們肯定更喜歡問一直笑的很甜很好看的衛南問題。衛南也很熱心的給人帶路，幫人提行李，汗水很快濕透他的脊背，但被汗水洗禮的他好像變得更有魅力了。

“我是想讓你多休息啊。”

“可惜完全沒用。”

“那怎麼辦呢。”衛南摸着下巴，“啊，那個誰，你過來給這裏替一下班。”

被叫來的是一個大三生，摸着腦袋有些茫然。衛南拍拍他的肩膀。“知道怎麼做嗎舉着牌子，如果有美術系的新生過來你就告訴他去前面教學大樓報名，懂嗎？”

“不要自說自話，我還沒同意，喂，衛南！”喬安在一邊喊。

“安心啦，小李辦事情很牢靠。小李，可以交給你吧？”

“沒問題，衛南的事就是我的事，包在我身上！”

啊，又一個被衛南魅力俘獲的白痴。

竟然願意為這傢伙在三十五度的戶外曬太陽，真是腦殘粉。

喬安不甘不願的把手裏的公告牌遞給對方，然後低聲對衛南說，“你這樣讓我很為難，本來這是我的事，你交給別人算什麼，那我幹嘛呢？”

對方嘻嘻一笑，“我們去吃東西啊，你還沒吃午飯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