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聲音
兩個永恆之人是相識的。甲知道乙的存在，乙卻不知道甲也和他一眼了。
老頭體會過什麼是絕望，可是卻也度過了絕望。
在永恆中，他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樂趣，以及存在的意義。
也許，永恆並非老天對自己的懲罰吧？這是一種悔過，這是一種修行。
可能要悔過一萬年，一億年？管他呢，時間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在這種悔過之中，他卻體會到了一種禪機，不分晝夜只知道數人。數進入火車站的有多少人，數出火車站的有多少人。
在無聊的數數之中，老頭體會到了心思的變化，從癲狂，到絕望，再到現在的平淡，波瀾不驚。
下水道里長了一棵草，他每天夜裏就守着那棵草，呵護那棵草茁壯成長。
也許那棵草能夠感受到這個意識，所以每天夜裏，都長得很快。似乎是在用生長，在和他進行着溝通。
這是老頭的永恆的樂趣。
張珏暫時沒有找到樂趣，但是很快也就發現絕望其實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在這種永痕之中，沒有任何有意義的東西，任何事情都沒有任何意義。
在永恆里尋找樂趣，張珏也走上了和那老頭同樣的路線，觀察一切，洞察周圍的任何事物。
張珏開始數血海之中的氣泡，今天出現了多少個新的氣泡，又消失了多少箇舊的氣泡？
數狗頭，數蛇頭。
張珏憑藉敏銳的洞察力，認清楚了每個狗頭和蛇頭都是有細微差別的，和人一樣，長得都不一樣。
他每天都數從身邊經過的狗頭和蛇頭。
目前第一階段的目標是，把這片血海之中的所有狗頭和蛇頭。全部數清楚，數清到底有多少狗頭和蛇頭。
第二階段的目標就是，數清所有狗頭的身上有多少根毛髮，數清所有蛇頭身上有多少個鱗片。
第三階段目標……也許已經沒有第三階段了。第三階段難道是數這血裏邊有多少個分子么？
初步估計吧，完成兩個階段的目標，可能需要兩千年左右。先把兩千年的事兒做完再說。
兩千年之後又沒事兒幹了。那就重數一遍，檢查自己有沒有數錯吧……
這就是永恆的意義——沒意義。
張珏不想去想曾經的事兒，不想去想發生過的故事，總是回憶，會徒增煩惱的。自己想念出現在記憶之中的每一個人，包括仇人。
有時候還是會想。一旦想起來，張珏突然就會發現，曾經的仇人都那般可愛。
李尋人其實不錯。
黃半雲雖然邪惡了一點，但也許也有他的道理。
地藏王可能有他的理由。
黑白無常也是可憐人啊。
漸漸地。張珏竟然發現，生命中出現過的每一個人，竟然都猶如眼前的血海中的氣泡、蛇頭、狗頭一樣。
沒有任何區別啊。
這一刻，眾生平等了。
張珏的思維里，眾生平等了。老頭這次卻走在了後邊，每天無意義的數人，只為了打發時間。每天無意義的觀察草，只為了想看見這棵草從出生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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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時間過去的不多。只是一年。
王康健已經絕望了，林韻卻始終白衣勝雪。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就看着鬼門關之中，猶如望夫石。
她堅信張珏有一天，一定會從其中走出來。
金龍暫時不好意思離開這裏，想的是再在鬼門關待兩三年，如果張珏還不出來。那就真的無法出來了。那個時候，金龍就會離開這裏，去鬼國追尋屬於自己的未來。
祖師道的老祖，進鬼門關，下血海已經好幾次了。每一次一去就是十幾天。始終沒有將張珏撈出來。
他找不到張珏，但是他感受的到，張珏還存在。他也知道，張珏是一團意識。
企圖去找到，只要帶他出來鬼門關，張珏就重來了。
可是找不到……
老祖的眉頭越發的緊皺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時間越發的緊迫，如果張珏再不出來打開局面，局面就會失控了。
張開福也來鬼門關了，經常來，每次來都會安慰林韻兩句，然後看着鬼門關里不住的嘆息。
而值得一說的是，祖師道的所有人，已經全部都進入九州冥界了。和祖師道老祖生活在一起，張開福也和老祖在一起。
張開福有了妻子，他用無數的陰謀詭計，博取了碧霞元君的芳心。兩人在一起了，碧霞元君現在是張珏的師娘。
王康健向張開福打聽過屈翔，可是張開福派人找了很久，卻根本沒有找到屈翔的身影，屈翔就那麼消失了。九州冥界查無此人。
而更奇怪的一點是，中元社的人也沒有了。
中元社的所有人全部集體失蹤，王康健和張珏，所有人都以為是進入了九州冥界，可是九州冥界說，根本就沒有大批的鬼魂進入九州冥界。現在也只是有些零散的鬼魂，悠悠蕩蕩的進了九州冥界。
中元社也沒來！
這是最大的謎團了，屈翔和中元社的人馬，去哪裏了？
而經過詢問，九州冥界原來根本就不是為了中元社之人而打開的。
九州冥界曾經為何被封，沒人知道。
現在為何被打開，也沒人知道，。
這些背後的原因，比張珏等人想像的還更要複雜，越接近真相，就離真相越遠。
血海深處，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的張珏，忽然聽見了冥冥之中有個聲音說：“你悟了么？”
張珏一愣，這聲音來自何方？
他知道，任何人都無法感知自己的存在。
可是卻又分明能夠感受到，這個聲音就是在和自己說話；。
他不知道那個聲音能否聽見自己說話，寂寞了無數年的嘴終於張開，吶喊：“你是誰？”
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可那個聲音卻回答：“以後你就知道了。你悟了么？”
悟什麼？
張珏皺眉不已，不知道那聲音指的是哪個方面。
那聲音不再說話，似乎張珏不說話，他就永遠不說話。
片刻后，張珏忽然說：“我是一個旁觀者。”
“還有呢？”
“這段時間裏，我旁觀着周圍的任何一切。去做到不插手，不打擾，只看，只聽。眾生之間，有自己的規律，有自己的軌跡，不要去改變，不要去插手。”
“世界上沒有永恆，你的意識也並非永恆，會隨着歲月而消磨。只是，在你不插手，不說話，不打擾萬物任何規律的時間裏，你會感覺時間沒有任何意義。你只去觀察，只去默默的看，默默的聽。這就是你存在的意義。”
那聲音說。
張珏愣了愣，許久無言。
那聲音又說：“玄奘萬里取經路，取的不是經，而是自己的心。”
張珏依然不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