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新的一天在窗外鳥兒喳喳的叫聲和照進窗的縷縷陽光中開始。宋閔琪的家是一棟四層的別墅，坐落在在首爾江北別墅區，別墅通體全白，門前有一片翠綠平整草坪。

宋閔琪的房間在二樓的最東邊。她的房間是她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宋哥哥幫她裝修的，完全是北歐簡約風格，唯一浪漫溫馨的是宋媽媽擺在宋閔琪床頭的插花——暗青色的中等身圓肚瓶里斜着冒出一朵白色的茶花。

幼兒教師這個職業，上班時間非常早，七點半就要到班裏收拾準備迎接小朋友。所以宋閔琪的作息很規律，每天十點準時睡覺，早上六點起床，今天也不例外。

宋閔琪刷完牙洗完臉之後，喝下一杯清水，給面部做基礎保養。然後拐進衣帽間，沒怎麼猶豫就拿了一套運動服換上。包包昨晚就收拾好了，宋閔琪伸手一拿，腳步輕快地下了樓，家裏的阿姨已經給她準備好了早點。宋閔琪坐在餐桌旁認真地吃早點，又打包了一份牛肉派，就準備出門去上班了。

宋閔琪剛離開餐桌，就聽見自己哥哥宋閔昊醇厚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小琪。”

宋仁成脆生生的聲音也接着響起：“姑姑早上好～”

宋閔琪轉身，看見穿着襯衣西褲，精英打扮的宋閔昊抱着整裝待發的宋仁成從樓梯上下來。宋閔昊身高一米八七，兩條大長腿一邁就是一大步，修身的衣褲下，隱約可見堅實的肌肉。宋閔昊長相也頗為俊朗，高挺的鼻子，薄唇微啟，下巴的弧線利落堅定。

宋閔琪迎上去，笑着打招呼：“哥哥。”

宋閔昊對宋閔琪微笑了一下，露出左邊的酒窩，看起來十分溫潤。不過他很少對家人以外的人笑。

“今天我送你們。”宋閔昊說完就把宋仁成放了下來。

宋閔琪牽起宋仁成的小手，笑着對宋閔昊說：“好啊，謝謝哥哥。”

宋閔琪打開後座的門，宋仁成自己乖巧地爬進去，坐上兒童安全座椅，伸手把安全扣系好。

宋閔琪笑着摸摸他的腦袋，伸出大拇指：“我們仁成真棒！”

宋閔琪和宋仁成約定過，去幼兒園就要叫自己宋老師。所以這會宋仁成咧嘴一笑：“謝謝宋老師。”

宋閔昊在後視鏡看到他們的互動，微微笑了一下，問道：“你工作怎麼樣？順利嗎？”

宋閔琪點點頭：“很順利，同事們都很好，很和善，也教了我很多東西。”

宋閔昊點點頭：“你喜歡就好。”

話是這麼說，但其實這個幼兒園是宋閔昊自己了解了很久才推薦給宋閔琪的。不論是從硬實力、師資、口碑還是工作制度，這所幼兒園都可以算是首爾前十了。這也是宋閔昊為什麼把宋仁成也送到這個幼兒園的原因之一，還有一個原因當然也是有了宋閔琪的照顧，宋閔昊也能更放心宋仁成在幼兒園待着。

“哥你最近和爸爸很忙嗎？”宋閔琪問道，“都好幾天沒回來和我們一起吃晚飯了。”

宋閔昊點點頭，開車上了高架橋：“最近在談一個兼并項目，成功的話，公司應該會擴建。”

宋閔琪點點頭，看了看宋閔昊平靜的側臉，想了想，吞吞吐吐地說：“哥，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宋閔昊挑了挑眉，這語氣上一次出現還是宋閔琪上大學執意要學幼兒教育的時候。宋閔昊從後視鏡看了宋閔琪一眼，果然，濕漉漉的祈求眼神就和仁成想多吃一塊巧克力或者雪糕的時候一模一樣。

“嗯？”宋閔昊用鼻音詢問她。

“我想搬出去住……”宋閔琪偷偷看了宋閔昊一眼，看他面無表情，連忙把自己的理由傾盆倒出來：“哥你看我工作在江南，咱們家在江北，我每天早上六點就得起床，早高峰地鐵那麼擠，還得倒公交，特別不方便……”宋閔琪聲音越來越小，盯着自家哥哥的后側面一直看，也不管宋閔昊能不能看到。

“嗯……”宋閔昊沉吟了一下，從後視鏡看到了宋閔琪眼睛裏閃着希望的光芒，宋閔昊說想了想說，“你喜歡什麼車？”

“誒？不是買車的問題啦……”宋閔琪連忙解釋，然後通過後視鏡看看宋閔昊的神情，“其實，我是想自己獨立生活。我都25歲了，不能總是生活在你們的庇護之下。”

“搬出去住，就是你獨立的第一步？然後呢？”宋閔昊沒什麼情緒地問。

“獨立工作，獨立生活，依靠自己，在自己喜歡的領域裏做出一些成績。”宋閔琪點點頭，說服宋閔昊的同時也給自己鼓勁。

宋閔昊點點頭：“我知道了。”

聽宋閔昊這麼說，宋閔琪就知道自己哥哥這是同意了。她開心地向前蹭了蹭，殷切地問道：“那到時候我給爸媽說的時候，哥你會幫我說話吧？”

“你不是都要獨立了嗎，自己去說服他們吧。”宋閔昊話說完，車子也穩穩地停下了，“到了。”

宋閔琪被自己哥哥噎了一下，無語地把宋仁成抱下兒童座，站在車外跟他揮揮手：“哥哥再見。”

宋仁成也伸出肉肉的小爪子，揮了揮：“爸爸再見。”

宋閔昊從窗戶里伸出手，笑着揉了揉宋仁成的小腦袋：“再見。”

目送宋閔昊開車離開，宋閔琪又領着宋仁成向前走過了拐角，到了兒園。她從包里掏出工卡刷卡進門，腦袋裏還在想應該怎麼說服爸爸媽媽讓自己搬出去住。

“宋老師，早啊。”門衛姜民錫在門房裏笑着和宋閔琪打招呼。

宋閔琪被這一聲喚回意識，看了看聲音的來源，溫柔地笑着說：“姜民錫xi，早上好。”

姜民錫就是昨天給崔勝泫登記的門衛，今年28歲了。他高中畢業之後沒有去上大學，而是選擇了進入社會，工作兩年之後去服役，服役完就在這家幼兒園工作，他已經在這裏工作了快五年了。他為人憨厚，和每個老師都熱情地主動地打招。他工作也很盡責，幾乎能認出來每個在這裏上學的小朋友，所以不論是老師還是家長都和他處得不錯。

“我們仁成今天的熊貓裝完全帥氣！”姜民錫伸出大拇指，笑呵呵地誇獎宋仁成。

宋仁成把兩隻小手放在肚臍上，鞠躬問好：“謝謝叔叔，叔叔早上好。”

“我們仁成真懂事。”姜民錫鼓鼓掌，然後對着宋閔琪笑着說：“宋老師快去忙吧，快七點半了。”

宋閔琪笑着微微鞠躬：“那我就去了，回見了，姜民錫xi。”

姜民錫看着宋閔琪遠去的背影，笑着摸摸腦袋，振奮精神開始了今天的工作。

向著教室走去的路上，宋仁成拉了拉宋閔琪的手，宋閔琪看看他，宋仁成表情認真地問她：“姑姑，你真的要搬出去住嗎？”

宋閔琪點點頭：“姑姑是這麼想的，不過不知道爺爺奶奶會不會同意。”

宋仁成有點憂鬱：“那姑姑搬出去的話，是不是就不能和我們一起吃晚飯了？”

宋閔琪看宋仁成有點不高興，笑着摸摸他的小手說：“不會呀，周末的時候還是可以回去和你們一起吃晚飯的。”

宋仁成聽宋閔琪這麼說，皺了皺自己秀氣的小鼻子：“那以後平時就只有我一個人吃檸檬派了，媽媽說不定會取消檸檬派當甜點，讓我吃芒果派。”

宋仁成和宋閔琪有一樣的口味，都非常愛吃檸檬派，但是家裏其他人卻不是那麼喜歡。這回宋閔琪要搬出去，宋仁成不禁為自己的檸檬派擔憂。

宋閔琪本來還以為宋仁成是捨不得自己，萬萬沒想到這個小傢伙是在擔心自己的檸檬派，她傷心地撅嘴對宋仁成說：“姑姑傷心了，仁成難道沒有捨不得姑姑嗎？檸檬派和姑姑哪個比較重要？”

“姑姑重要。”宋仁成眨巴眨巴自己水粼粼的大眼睛，無辜地望着宋閔琪，“但是姑姑要搬出去住，都沒有捨不得仁成。”

宋閔琪被自己的侄子和哥哥在一個早上，十分鐘之內噎了兩次。宋閔琪無奈地彎下腰，用額頭頂住宋仁成的額頭，蹭了蹭，皺着鼻子說：“你這個小傢伙，和你爸爸一樣腹黑。”

“腹黑是什麼？”宋仁成摸摸自己的額頭，很有求知慾地問宋閔琪。

宋閔琪眼珠轉了轉，說道：“你幫姑姑把小板凳都從桌子上放下來，姑姑就給你解釋什麼叫腹黑。”

宋仁成點點頭，跑向教室把十個塑料小板凳從桌子上一個一個搬下來，還碼整齊。宋閔琪則把教室的窗戶都打開通風，再把消毒櫃通上電，給小朋友們喝水的杯子進行消毒。

過了沒多久，李老師也來了，看到在教室乖乖坐着的宋仁成和收拾準備的宋閔琪，笑着說：“早上好啊。”

宋仁成站起來，兩隻手交疊在肚臍上鞠躬問好：“李老師早上好。”

李老師看宋仁成這麼乖巧可愛，笑着蹲下抱住他親了一下：“我們仁成最懂事了。”

“李老師早上好。”宋閔琪也微微鞠躬問好。

“宋老師早上好。”李老師笑着和她擁抱了一下，然後也投入到整理教師的工作中。

到了八點，陸陸續續地有家長把小朋友送來幼兒園。

宋閔琪和李老師都站在門口歡迎他們，第一個來的是一個扎着馬尾辮的韓國小姑娘，小姑娘臉上肉乎乎的，眼神怯怯的，抱着自己媽媽不肯鬆手。

李老師和宋閔琪笑着上前跟她媽媽和她打招呼。

宋閔琪笑着看小姑娘：“原來是我們銀星呀，這麼勤快，這麼早就來啦～”

她媽媽笑着蹲下，把小姑娘放在地上，跟她說：“記得這是誰嗎？”

小姑娘小聲地回答：“是宋老師。”

“那我們應該和宋老師打招呼對不對。”她媽媽摸摸小姑娘的腦袋，“還記得宋老師教你怎麼打招呼嗎？”

小姑娘看看媽媽，點點頭，鬆開手，兩手一個一個交疊放在肚臍上，對着宋閔琪鞠躬，嘴裏還押韻地念着：“拱手，嚓嚓；敬禮，你好。”

宋閔琪被小姑娘的可愛弄得心都融化了，伸手抱了抱小姑娘：“銀星你好，進來和朋友們一起玩吧～”

小姑娘點點頭，沒有了剛才的陌生，她媽媽笑着親了一下她：“銀星乖乖，晚上媽媽下班來接你。”然後笑着和宋閔琪告別。

過了一會來了一個扎着雙馬尾的外國小姑娘，小姑娘金髮碧眼，牽着爸爸的手，看起來很不認生。她一看到宋閔琪就乖乖問好，還給了宋閔琪一個親親。

宋閔琪開心地抱起她，回給她一個親親，另一隻手接過她爸爸帶來的包裹，笑着說：“請您放心，米恩會在這裏玩的很開心的。”

小姑娘的爸爸笑着說：“好的，不過米恩有點感冒，麻煩宋老師按時給她吃藥，具體的信息登記在糖果上了。”

宋閔琪笑着回答：“好的，請您放心。”

糖果是幼兒園自己開發的app。在糖果上，老師們會定時拍攝孩子們的照片上傳，家長可以查看照片。家長們也可以在糖果上添加備註，比如孩子不能吃什麼，什麼時候要吃藥，有什麼特殊的問題等等，老師會對每條備註進行回復。再大一點的孩子，比如學前班，老師還會在上面給每個家長發今天幼兒園佈置了什麼功課需要完成等等。

八點到八點半是入園時間，崔勝泫也在八點二十的時候帶着李東賢來到了幼兒園門口。昨天崔姐姐回家之後，知道崔勝泫竟然六點多才接到李東賢，狠狠地批評了他。崔勝泫在姐姐魔音穿耳地教育下，豎起三根手指發誓今早一定會戴罪立功，好好地把李東賢送到幼兒園，這才讓崔姐姐放了他一馬。

崔勝泫和李東賢來的路上，一直嘰嘰喳喳地聊天，吵得出租車師傅都恨不得戴耳罩了。

“舅舅，我們幼兒園的蘑菇丸子湯特別特別好吃！”李東賢給自己舅舅親情推薦，“一口咬下去，汁水biu地就飛出來了。”

“真的嗎？這麼好吃？”崔勝泫被李東賢給打動了。

“嗯嗯。”李東賢的小腦袋就像小雞啄米，“還有雲朵餡餅，甜甜的，一口咬下去，進到嘴裏，就沒了！”

“雲朵餡餅？那是什麼？”崔三歲眨眨眼，認真地問。

李東賢想了想，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說：“就是一種餅，軟軟的，白白的，甜甜的。”然後伸出自己的小手，“和我的手一樣大。”

崔勝泫咽咽口水：“可以外帶嗎？”

李東賢認真地想了半天：“不知道。”說完安慰地摸了摸自家舅舅，“我可以問問宋老師，她人可好了，我的請求，她都會答應。”

“宋老師？就是昨天的那個老師嗎？”崔勝泫問道。

李東賢點點頭：“嗯，那個就是宋老師，她很漂亮，還很香。”說完李東賢自己的小臉都有點紅，“她，她還總是抱抱我，親親我。”

崔勝泫有點吃驚，自己這個外甥，在外人跟前，完全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最不喜歡別人把他當小孩子了。自己曾經因為工作很久沒回去看他，他都對自己有點認生呢，沒想到這個宋老師還挺厲害的。

幼兒園在早上進園的時候刷小朋友的指紋也可以，所以崔勝泫就順利地進來了，等他到小一班的門口的時候，剛好看到宋閔琪在哄一個哭鬧着不肯進教室的黑人小男孩。

看着宋閔琪半跪在地上，笑着伸手去給小男孩擦眼淚，還耐心地哄着他。那勾起的嘴角，彎着的眉毛，無一不在訴說著溫情。

“哎一古，我們塔姆怎麼這麼傷心呀，去和仁成一起玩好不好？”宋閔琪笑着伸手去抱小男孩，但是小男孩卻抱緊他爸爸不肯鬆手。

宋閔琪耐着性子繼續哄：“我們去玩變形金剛好不好。”

塔姆號啕大哭：“爸爸～tt～～～不要丟下我～～”哭得那叫一個慘絕人寰，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是碰到人販子了。

宋閔琪被急得一身汗，塔姆爸爸也束手無策。

宋仁成在教室里就看到了在院子裏走過來的李東賢，連忙小跑出去迎接他：“東賢。”

李東賢看到宋仁成，也很開心地朝他招招手，然後扭頭向崔勝泫伸手：“舅舅，我的小汽車。”

宋仁成到了門口就被哭喊的塔姆吸引了注意力，不過讓他在意的，是自己堂皇的姑姑。所以宋仁成想了想，伸手拉住了塔姆，對他笑着說：“塔姆，我們一起去玩小汽車好不好？”

塔姆被宋仁成拉得愣了一下，可能是被一起玩吸引了，也可能是被小汽車吸引了，塔姆止住了哭泣，點點頭。

李東賢拿着小汽車，和宋閔琪問過好之後，就歡快地跑到了宋仁成的旁邊，打算和他一起回教室玩小汽車。

宋閔琪看到自己侄子分分鐘就搞定了剛才還淚如雨下的塔姆，忍不住擦擦額頭的汗，笑着拍拍塔姆的後背，鼓勵他：“我們塔姆和仁成、東賢一起去玩吧。”

說完又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崔勝泫，宋閔琪站起來鞠躬問好，笑着看向崔勝泫的眼睛，玉珠落盤般清脆地說：“崔先生你好，請放心，東賢會在這裏好好玩的。”

崔勝泫把包包遞給宋閔琪，也笑了笑，喉結滑動，聲音如天鵝絨般細膩，又如大提琴般沉穩：“那就拜託你了。”

宋閔琪微微鞠躬，脖頸的弧度像天鵝一樣優美：“好的，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