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回回頭是岸

燦燦定了與華清離開蜀山，獨自來與大青、毓秀道別，兩人都面露幾分擔憂。雖然華清公佈了婚事，可是不管是大青還是毓秀，他們都一直憂心忡忡，並不能放下心來。

特別是大青，大青看燦燦滿臉喜悅的道別，更是擔心：“你與華清離開？”想一想，問道：“可是有人欺負你了，你這才想要離開？”大青自然知曉蜀山之人的想法，或者說，這想法並非針對燦燦，而是任何人。蜀山掌門成親，說出來總歸不對。

縱然燦燦是仙樂的轉世，可是仙樂與燦燦，終究並非一人，她只是一隻小狐狸，從小生在蜀山的小狐狸罷了。

燦燦連忙搖頭：“不曾的，沒有人欺負我，只是華清太護着我了，總是與其他人產生一些矛盾。我想，你原來說過的呀，惹不起躲得起。所以我想，不如暫時離開一段時間，也算是彼此冷靜一下。等過幾日我們回來，大家將這些不快都忘記了，一切也就過去了，有沒有覺得我的主意棒呆？”

燦燦喜滋滋的，覺得自己真是一隻聰明的小狐狸。

大青微微垂首，他表情中有幾分落寞，很快的，抬頭言道：“你的主意很好。”

燦燦快活的笑，“我就說嘛！我這麼聰明，怎麼會想不到好主意呢！”

大青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一旁的毓秀卻直言：“燦燦，往後該怎麼辦？”

燦燦有些不解，不解毓秀究竟言道什麼，她重複毓秀的話，問道：“什麼怎麼辦？”雙手都握着小拳頭，撐在兩頰，不太懂的樣子。

毓秀見燦燦這般不諳世事，遲疑起來。大青生怕毓秀說出什麼，直道：“毓秀只是有些擔心蜀山的人不喜歡你，莫要想的太多。”

燦燦乖巧的笑：“不會的，時間長了，大家就知道我是好人的，這個世上，也是有好妖精的，我就是。”

瞄了大青一眼，道：“野狼哥也是好妖精。”不知怎的，燦燦突然就想到了墨淵，那個再也不會出現的墨淵，那個封印在碧玉劍中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出來的墨淵。墨淵是魔，大青個是妖，大青哥只是墨淵的一縷魂魄，然而卻又是他。

魔界……魔界……那股子異樣的感覺又生起，燦燦蹙眉道：“我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兒，但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你們說，我是不是老了？感覺特別健忘呢！”

大青白她一眼，“你一沒心沒肺的小狐狸，哪有什麼重要的事兒，好生的出去玩兒，之後回來成親就是，別的不需要想那麼多。”停頓一下，大青道：“等你成親，我就打算離開了。這蜀山到底也不是我的家，我還是去咱們山澗原本的狼窩，我稀罕那裏。”

燦燦點頭：“那好，等我去找你玩兒。”她拉住毓秀的手，“我知道的，木白師叔要收你做徒弟，你終於可以如願拜入蜀山了。真好真好！”

毓秀看燦燦天真不知愁滋味的樣子，忍不住垂了垂眼瞼，咬唇，終於，忍不住道：“雪之琉璃在華清的體內。”看到燦燦震驚與大青不贊成的樣子，認真：“出門在外，你要多約束華清幾分。免得鑄成大錯。”

大青並不希望燦燦知曉這些，狠狠的瞪向了毓秀。毓秀心裏難受，只是想到蜀山現在的情況，知曉自己不能不說。

“雖然不曉得為什麼雪之琉璃對你的影響那麼少，但是雪之琉璃對華清的影響卻不會少，華雲已經入了魔，華清不能也如此。如若真是這般，蜀山就完了，天下也將遭受一場浩劫。”毓秀並不看燦燦的雙眼，那水汪汪的雙眼中滿是真誠與快樂，可是她卻要親自打碎這些。毓秀捏緊了拳頭，覺得自己殘忍至極。

“夠了，毓秀！”電光火石間，大青突然出手，毓秀閃開，但是她並不是大青的對手，不過兩招之下便被他打倒。經歷了那麼多事兒，毓秀並不惱怒，她只是帶着淚意，道：“如若華清越發的嚴重，未見得就不會傷害燦燦，這樣瞞着她，哪裏是對的呢！”

大青手中的劍突然就發出熒熒之光，大青整個人瞬間恍惚起來，他按住自己抽痛的心，徒然的放下了劍。

燦燦這個時候終於從獃滯中反應過來，她連忙過去扶大青，慌亂：“大青哥，你怎麼了？”不知為何，燦燦竟然很怕，怕下一刻大青就消失不見了。墨淵不是不好，只是、只是墨淵終究不是與她一同長大的大青哥。

大青緩和了一下，碧玉劍慢慢的平息下來，他看向毓秀，伸手。

毓秀將自己的手放入大青的手中，他將她拉起，“我知道你不會害燦燦，只是……”似乎是要解釋什麼。

毓秀搖頭，她髮髻凌亂，仍是認真：“我知道，你不壞。”那些過往，早已經釋然，隨着華雲被囚，鷹圖之死結束。

“我說的一切，是為了所有人好，也是為了蜀山，為了燦燦，為了天下蒼生。”毓秀將從木白師叔那裏知曉的一切悉數說了出來，“現今華清還能這般冷靜，只是因為他入魔不深。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雪之琉璃不斷融入他的內心，那麼一切都悔之晚矣。他現在還能對我們好是因為他受的影響不多，而雪之琉璃曾經碎裂過，可是隨着不斷的滋養，鮮血的滋養，它只會越發的觸發華清的魔性。華雲……難道華雲一開始就是這般的陰險小人么？並不！許是他開始就有一縷私心，可終究是雪之琉璃觸發了他更多的惡。華雲的今日，未嘗就不是將來的華清。”

木白根本就不能輕易接觸燦燦，華清會防備。沒有辦法，只能通過毓秀，毓秀抹掉自己的淚，目光滿是哀傷：“與你說這些也沒什麼益處，只是希望你們離開之後能多加小心。”毓秀緊緊的捏住燦燦的手：“你自己多加小心。如若可以，如若可以……勸着華清幾分。總歸他現在還是有幾分理智的。”

燦燦整個人都是混沌的，她不知道一時間怎麼就會變成這個樣子，她終於記起了，記起了那件自己忽略的事情，雪之琉璃。

雪之琉璃進了華清的身體，而毓秀說，它會讓華清魔化。

不知為何，燦燦恍然陷入了一團迷霧，迷霧中，仙樂滿是淚水，她白衣裊裊，雙手卻沾滿鮮血，“怎麼辦？我怎麼會殺了人？”

恍惚之間，仙樂一身燦爛的鮮紅衣衫，鮮紅如血，烏黑的長發飄揚，手執利劍，周身俱是妖氣：“擋我者死。”

“燦燦，燦燦！”燦燦被毓秀搖晃了一下，她驚慌的看向了毓秀，“華清，華清真的會魔化嗎？”

她彷彿是落入水中的人兒，她緊緊的抓住毓秀，幾乎捏疼了她，“會嗎？”

毓秀咬唇，“你知道雪之琉璃為什麼是雪，而並非血嗎？”她並非要燦燦回答，繼續道：“它七彩奪目，聖潔璀璨，會如同白雪一般緩緩的融入宿主的體內，慢慢的融化，最後徹底融入骨髓深處。”

燦燦彷彿突然被針扎了一下，她就覺得心……有點疼。

“最後、如果不管，最後會怎麼樣？”她艱澀開口，原本出去玩兒的好心情，早已經化為烏有。現在的神情中滿是倉皇。

不知為何，她竟是突然就看到了前世，前世仙樂入魔那些過往，她兇狠、殘暴、痛苦於殺人不眨呀，然而又控制不住自己，只一天比一天麻木……

她不能，她不能看着華清也變成這樣的。她不要有一天華清後悔，等他鑄成大錯，清醒下來悔不當初。

她是知道華清的，如果真的如此，華清一定會後悔。這個時候，她只殷切的盯着毓秀，見她為難的樣子，她頓時放開毓秀的手，跑了出去……

大青與毓秀追了出去，門外並沒有燦燦，毓秀慌張道：“燦燦怎麼會不見？”

一陣微風吹來，毓秀感覺到徹骨的疼，她徒然的倒下，大青不知她發生了什麼，只扶她：“毓秀，你怎麼樣了？”

毓秀感覺好像有萬千的針不斷的刺着她的身體，她倒在地上抽搐，臉色瞬間刷白，“疼，好疼……”

一陣輕微的笑聲若有似無的隨風飄蕩，毓秀聽得出來，這是華清。

而此時，華清站在房內，晶瑩剔透的琉璃球前，毓秀倒地疼的打滾，而燦燦平靜的躺在床上睡的安靜。

他一揚手，緩緩道：“今日暫且留你一命，他朝，如若讓我知曉你再與燦燦胡言，我必讓你陷入萬劫不復。”

毓秀四下看，並不見華清，但是卻聽得到華清的聲音，她斷斷續續：“華清，華清，你回頭是岸吧？求你、求你了……你殺了我也沒有關係，只求你回頭是岸。”

虛無縹緲的聲音響起：“若你不想活了，我會送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