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見姥姥
兩鬼這麼一加速，沒多久就到了地界了。
小白從空中落了下來，樹妖姥姥不喜歡女鬼們從她頭頂上飛過，因此到了這一斷，通常只能靠着地面慢慢飄過去。曾經沒有這麼做的女鬼，早已經魂飛魄散，什麼都不剩下了。
她們一落地，沒飄幾步，便聽得一陣陣因為痛苦泄露出的呻.吟聲。那是姥姥又在處罰那些女鬼了。這一個月來她們辦事不利，姥姥一生氣便會拿她們出氣。
“拜見姥姥。”小白飄過去，拜服在姥姥腳邊。
月華彷彿大家閨秀一般，沒有跪下，卻簡單的對姥姥福了福身子。她雖然衣着看似不像良家女子，可是無論容貌，身段，氣度，都不同尋常，尤其是這容貌，連身為女人的姥姥都看得目不轉睛，讓姥姥覺得這次撿到了個好貨色，因此對她也十分和顏悅色。
此時樹妖姥姥穿着一身大紅色的厚衣服，嘴唇塗得血紅血紅的，臉因為生氣也不那麼蒼白，而帶着些紅色，整個好像一個大紅燈籠。看到她，月華就想起來小時候聽的那些童話故事，什麼狼外婆，熊外婆之類的東西，真是丑出來一定境界。
這種東西一定是為了挑戰人類審美誕生的，也不知道樹妖姥姥化形的時候跟自己什麼仇什麼怨，非要搞成這麼一個見不得人的樣子。可能當初她根本沒見過人，就隨便化形了？然後就成了這個鬼樣子。
月華偷偷但認真的看了幾眼，確定自己抗性增加，不會被這審美閃瞎眼之後，才裝出一副老實的樣子。
此時姥姥手上提着一根長條，那是她本體樹根的枝條，被她煉化了之後，變成了一件專門懲罰女鬼的法器。這藤條不打身體，專門針對鬼魂，一招下去，魂魄都要散了三分。那些女鬼本來修為就不高，被抽一下，當真是渾渾噩噩，連記憶都不剩下什麼了。
本來女鬼勾人就要耗費法力，又只能吸一點陽氣，精血碰不到，根本收入支持不成比例，大頭都歸了姥姥，也就偶爾等到姥姥心情好了，才能吃一口肉湯。因此這麼下去，姥姥手下的女鬼命都不長，做鬼都熬不了多久。
修為靠着吸收陰氣提升太過緩慢，若是挨了一下，數年的修為就基本上毀於一旦了，只能重新開始。其他女鬼嫉妒月華，也是因為月華來了之後，對姥姥無有任何冒犯，反倒是言聽計從，十分聽話，竟然難得沒有挨過一鞭子。
此時剛剛被姥姥抽過的那隻女鬼，好像是叫小藍的，身形渙散，好像連人身的形態都維持不住了，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姥姥腳下不遠處。如果姥姥不賜給她一點精血續命，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散魂了。但是之前樹妖姥姥才被小道士打成了重傷，精血自己都不夠用，哪裏會捨得給旁鬼？
之前月華對小藍也有點印象，是一個挺清秀文靜的鬼，並不愛說話，顯得沒什麼存在感，當然也就不太討姥姥歡喜，也難怪被打的這麼狠。月華難得動了點惻隱之心，她悄悄在指尖上凝了一個冰蠶牽絲，向著小藍的魂魄扔了過去。
之前奶過小道士，月華知道自己的治療技能對人是可以起效果的，就是不知道對鬼有沒有效果。看到小藍的身體因為冰蠶牽絲的效果顯得稍稍凝實了一些，月華就不再動作了。她打算分幾次慢慢來，先保住魂魄不散就行了，不然一下子好了，恐怕才是真的害了小藍。
由於月華的技能並不是用法力釋放的，沒有法力波動，她又刻意隱蔽，姥姥並未察覺。若是能發現，月華早在通敵奶小道士的時候，恐怕就要被憤怒的姥姥抽魂煉魄，拿着靈魂點天燈了，哪裏能這麼自在。
“月華啊……”看到月華的動作，姥姥捏着她粗獷的嗓子，非要裝出個溫柔的樣子，說：“姥姥這手底下的幾個實在是太不爭氣了，”說著，她那根樹枝朝着地上的小藍一指，引得小藍瑟縮了一下。“一個月來竟然一個人都引不過來，白白養着她們有什麼用？”
“姥姥……”月華輕聲細語的說，“諸位姐姐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蘭若寺這裏荒廢已久，當地人都稱這裏為招魂崗，避都來不及，哪裏會來呢？姥姥這般英明，貌美如花，又一向疼愛我們，當然知道姐姐們又不能離開太遠，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
小白聽得這話，見月華沒有趁機告狀，對她好感大增，在旁邊連連點頭，也說：“姥姥，不是我等不儘力，實在是這一月來，根本一個人都沒有看到。”
月華這一番話說下來，卻讓姥姥心坎確實舒服。她陰沉的臉色稍稍舒緩了些。她法力覆蓋下來，有沒有人路過當然是知道的，但是她一月前受的傷到現在還沒好，急需恢復傷勢，哪裏會管手底下女鬼如何？
樹妖姥姥又問：“貌美如花？這倒是第二次聽到這種話了，哎。姥姥我這一大把年紀了，還談什麼貌美啊？可別說這種話，聽得怪不好意思的。”說著，她那張好像樹皮一樣溝壑縱橫的老臉，當真露出了一點可疑的紅色，顯然是口不對心。
她手下那些女鬼本來變成鬼之後，記憶沒剩多少，都十分呆板無趣，從沒有鬼這麼誇過她。月華這麼一個艷若桃李的美鬼這麼一誇，饒是樹妖姥姥不是沒見過自己的容貌，也有點飄飄然了，彷彿她真的是美人一般。
月華敏銳的注意到了姥姥口中的第二次，她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比她更不要臉，這麼誇過姥姥，看來這火候不夠，還得要加一把火才行。不然怎麼能夠讓姥姥對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呢？她要做就做第一，不當什麼第二。
想罷，月華點了點頭，認真的說：“姥姥容顏蓋世，足以令天地暗淡，日月失色，我區區螢火之光，怎麼敢與姥姥這令日月黯淡，星空失色的光芒爭輝。”說罷，她猶嫌不滿足，繼續說：“我對姥姥的敬仰，奉日月以為盟，昭天地以為鑒。嘯山河以為證，敬神鬼以為憑。山高不阻我志，澗深不斷我行。流年不毀我意，風霜不掩我情。如若我有半句虛言，便叫我鬼都做不成。”
其實月華內心的想法是：“誰沒事去做鬼啊，肯定還是做人好”。
小白長大了嘴，露出了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顯然沒想到月華拍馬屁技能如此熟練高深。
如果非要用一句話形容的話，大概她內心彈幕是這樣的：“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鬼。”
樹妖姥姥頭一次被這麼誇，當真是心花怒放，連之前被月華坑了一次，傷勢還沒有好的事情都忘記了。但就在這時，她目光一掃，看到了被打開了新世界大門還在發獃的小白，在心中將自己的之前手下與月華比對了一番，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如果她之前能早點遇到月華，哪裏還有這些東西的事情？姥姥越比越覺得之前這些女鬼都是些廢.物。喝道：“你看看人家月華怎麼說話，你看看你，我養你們這麼幾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說著，姥姥彷彿氣急了，手上黑色的樹根一甩，就要朝着小白打過來。
小白嚇得傻了，根本躲都不敢躲，就閉上眼等着撕魂裂魄的疼痛到來。可是半天沒有了動靜，她才發現，月華不知什麼時候，竟然擋在了她的身前。
實際上，月華看出來姥姥這一下根本用的是虛力，根本不會落下來，這才上前賣個好的。不然她又不傻，現在同樣是魂魄狀態，真的挨這麼一下，也是夠得她受得。不過之前才認了人家當妹妹，順水鬼情，不做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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