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紀聿嘉冷笑一聲，“好個沒教養的後生。”
張北澤並不動怒，只是問道：“請問您知不知道紀菀住院的事？”
紀聿嘉神情一變，“我知不知道還要向你報告嗎？”
張北澤聞言，眼底閃過失望。他與紀菀不同，不相信血親都是互相愛着的，即使像《父子》裏說的那樣，到了最後，你能感到那牽連的血脈如何割也割不斷，但他們在中途的人生中，依舊會給你傷害。
在他看來，紀聿嘉只不過是個懦弱自私的男人，如今的他已經外強中乾，還試圖拿紀菀來建立自己的威嚴。
室內又沉默了一會，張北澤從帶來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些文件，擺在了紀聿嘉的面前。後者高傲地低頭瞟了一眼，沒有去拿的打算。
“這是紀菀的財產整理報告，還有她一年來的支出情況。”
紀聿嘉立刻看向他。
“是的，我可以拿到她的財產報告，她也可以拿到我的，”張北澤輕描淡寫地道，然後將文件往他前面推了推，“請您仔細看一看。”
紀聿嘉猶豫地拿了起來看了一會，臉上的驚訝之色越來越明顯，到了後來完全瞪大了雙眼，“這是……”她怎麼會有這麼龐大的……
“我與她經營的工作室，一直是五五分成，並且，她還向一位極為優秀的老師學會了怎樣理財。請您再看一看她的支出。”
紀聿嘉下意識地依言翻頁，他一邊看，張北澤一邊說道：“紀菀一年來的支出，有三分之二在於為家人購買的禮物上。只有三分之一，她用作了日常開支。”
紀父看了一遍，發現他所言非虛，他又翻回第一頁，瞪着那連他也覺得驚訝的數字，粗聲道：“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麼？”
張北澤注視着他，“我只是想讓您知道，紀先生，紀菀對自己沒有*，她更關心的是她在乎的人。所以她想替您接下vk，完全只是想緩和您與兄弟間的感情，希望有朝一日大家還能重歸於好，她的異母弟妹也能正常地融入紀家這個大家庭。可是您對她做了什麼？以為她為了錢，為了自己的野心？事實就擺在眼前，她完全可以不讓自己那麼辛苦，vk的股份對她來說，連雞肋都不是，就是雞骨頭！”
紀聿嘉的臉忽白忽青，“你……！”他瞪向張北澤，卻說不出什麼話來。
“紀菀完全是為您才接下這吃力不討好的攤子，您卻還防她跟防賊似的，真是可笑！”
“你給我滾！”紀聿嘉終於惱羞成怒，將文件重重摔到桌子上，青筋暴出地瞪着他吼道。
“不必您說，我的話反正說完了，告辭。”張北澤起身，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毫不留戀地大步離去。
張北澤回到車上，休息了一會輕嘆一聲才讓小方開車。
“張哥，紀姐不知道我們上這兒來，她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小方一邊開車一邊擔心地問。
“不會的。”張北澤按亮了屏幕，看向桌面巧笑言兮的情人，下意識的勾了勾唇，“她不會生氣。”
這時手機響了，是李閔麗想跟他們匯合的電話。張北澤跟他們約了地點，讓小方過去將他們接上開往劇組。
李閔麗一上車就興奮地向他報告了昨天的收視情況，簡直笑得合不攏嘴。
張北澤也輕呼了一口氣，電視台給他這麼大的信任，說實話他還是有些壓力的。
車子駛進快環，李閔麗與張北澤商量着企劃案，攝影師低頭調試着攝影機。紀菀突然打來了電話。
張北澤向李閔麗示意了一下，然後深呼一口氣，才按下了接聽鍵。
“張北澤，我們結婚吧！”
絲毫沒有給他準備的機會，紀菀甩出的這枚重型炸彈差點把他炸得神智不清。
“什、什麼？”
“我們結婚，然後我們一起當爸爸媽媽！”紀菀興奮地大聲道。
張北澤完全痴獃了，“什、什麼？”幸福也能讓人窒息嗎？總之他現在快不能呼吸了。
紀菀在電話那頭大笑出聲。
李閔麗看向張北澤難得的痴獃表情，連忙悄悄讓攝影師錄下來，能不能用待會再說。
“紀菀，你、說真的？”張北澤半晌才回過神來，還有些支支吾吾。
“當然，我決定了！”紀菀的聲音豁然開朗，“我們一定會是一個超級幸福的家庭！”
張北澤的笑容緩緩擴大，然後慢慢傻笑出聲，“好，我們結婚吧！”
“啊？”車中三人都驚呼出聲，從各種方向看向爆炸性發言的主角。
“我們一起……小心！”
“啊--”
紀菀正靠在病床上打着營養針，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與張北澤通着電話，忽然聽到對方一聲完全出乎意料的“小心”一詞，然後她聽到一聲慘叫，通話驀然中斷。
“張北澤、張北澤！”紀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她僵直了身子，聽着手機里急促的斷線盲音，巨大的不安感驟然升起。她緊繃著再次播通了他的電話，還是一片盲音，緊握着手機的手不能抑制地發起抖來。
不、不會的！紀菀開始播打小方的電話，沒人接，李閔麗的，沒人接。她的不安升上了最高點，不會的，不會的！
她一把拔下針頭，飛快地沖了出去。
經過一番周折，紀菀在醫院的大門前終於得到了消息，卻是一個壞到不能再壞的消息。
張北澤的車在快環高速上發生了連環車禍，目前生死未卜！
大腦“嗡”地一聲變得一片空白，她只覺整個人從萬丈懸崖下掉了下去，一直墜、一直墜……
她虛軟地癱坐在了地上。
“小菀，小菀！”七嬸嬸沈寧在電話那頭大聲叫道，“振作起來，張北澤需要你！”
淚水無意識地從眼中不停流出，紀菀聞言用儘力氣才清醒了一分，她艱難地再次拿起電話，“寧、寧寧，我該怎麼辦……”
“好孩子，別急，他不會有事的，你別急，你先感到現場去看看，如果有什麼消息我隨時通知你。我們也馬上趕過去！”沈寧在電話那頭快速地交待。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紀菀喃喃說著，扶着鐵門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坐進了一輛出租車中。
***
一個小時后，紀菀穿着病人服和大衣滿頭大汗地出現在離車禍現場最近的公立醫院，但她四處也沒能看到張北澤的人影，護士說他剛被送進了急救室中搶救。
搶救二字幾乎又把紀菀擊垮，她衝到為他做手術的第一手術室外，一邊哭一邊試圖往裏看。
“小菀！”沈寧與紀聿衡也趕到了，“怎麼樣了？”
紀菀轉過身來，滿臉淚痕地撲進了沈寧的懷中。
“他、他如果死了……”
“不會的，噓，不要亂想，不會的。”沈寧緊緊摟着她。
紀聿衡看了一眼亮燈的手術室，與沈寧交換了一個眼神，拿過紀菀的手機，去為她處理馬上接踵而來的麻煩。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對紀菀而言像是經歷了幾個世紀那麼久。
護士拿了一些東西來讓她簽字，並且送來一架攝影機，說是在車禍現場發現的。
沈寧看燈還亮着，按了回放鍵，正好是他不可思議的聲音，【紀菀，你、你說真的？】
紀菀抽噎不已地道：“這時我說我要跟他結婚的時候！”
【……我怎麼了……你出車禍了先生，我們馬上把你拉出來……先救他們、先救他們……先生，先生！】
“啊--”紀菀再次失控，哭倒在沈寧懷中。
神啊，張北澤是個這麼好的人，不要將他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