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決絕（下）
凝眸注視着姜離，卿不離皺皺眉，語氣漸漸軟了下來，一字一頓地說道：“不管之後發生什麼事，不論生死，我都會保護你，絕不會讓你死！”
姜離心中震撼。
“怎麼不說話了？”見姜離盯着自己半天不移開視線，卿不離一陣尷尬。
就在他以為是自己剛才的話惹到了姜離，她卻低下了頭，說：“不與你說了，後日就要與楚軍交戰，朕今晚想好好休息一夜。”她說完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言，便自顧自走入內堂睡覺去了。
卿不離眼睜睜看着她步入內堂，手中那封信緊緊攥着，到底沒有叫住她。
緩步走到桌前，蠟燭已經燃燒了大半，滴滴燭蠟順着緩緩流下，彷彿流不盡的眼淚。
卿不離抿緊了唇，看着那跳動着的燭火好一會兒，心中思緒萬千。良久，他終是伸手將那封信放到了燃燒着的蠟燭上……
燭火點燃了信紙，火光很快就將那封信徹底吞噬，卿不離鬆開手，看着信的落款上“傅九容”三個字最後也被火焰湮沒了，化作灰燼。忽如其來的一陣風拂過，桌上的灰燼被風颳走，這下子什麼也沒留下。
內堂里，姜離和衣躺在床榻上，睜着眼睛看着頭頂綉着花紋的蚊帳，正胡思亂想着，鼻息間聞到一股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她蹙眉，偏頭看了一眼外堂的方向，暗忖着是不是卿不離又在做什麼怪了。
在床上躺了許久都毫無睡意，姜離心中一陣煩悶，乾脆一手撐着床沿，擁被坐起身來。
正準備出去看看卿不離還在不在，姜離的手上一陣疼痛，她低下頭一看，原來是自己放在床邊防身的匕首。
隨手拔出匕首，看着鋒利的刀口閃爍着寒光，姜離眉梢動了動，說起來這匕首還是從前傅九容送她的。
一想到那個名字，姜離就覺得心頭淤積的煩躁越盛，狠狠就手中的匕首丟開，一個沒注意，手指卻被那匕首劃破了！
“好痛！”
姜離蹙眉，看着自己的右手中指被匕首劃開了一道半寸長的傷口，殷紅的鮮血順着傷口不斷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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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沒事吧？”
央純然看着傅九容被刺傷的手指，驚慌不已。
傅九容剛剛去拿放在桌案上的蠟燭，卻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釘子，右手的中指當下就被劃破，鮮血順着指尖滑落下，看上去觸目驚心。
央純然連忙拿出錦帕為傅九容包紮，正想提醒他還是先去清洗一下傷口比較好，一抬頭，看到的是傅九容好看的眉緊緊皺起，盯着自己手上的傷口，似有所思。
“王爺？”央純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驚醒了兀自出神的傅九容。
推開央純然的手，傅九容淡淡地說道：“這點小傷，不礙事的。”他之所以突然怔住，是因為從前他的手上也受過一次傷，那時候正巧姜離也弄傷了自己的手，巧合的是，兩人的傷口竟在同一隻手上，甚至連位置都相差無幾。所以他剛才忍不住想，是不是姜離受傷了……
“沒事，先行禮吧。”手上的傷口並不嚴重，傅九容也就沒有在意。
央純然卻沒有動作。
許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傅九容轉頭看向她：“純然？”
央純然抬頭望着他，若能嫁給他，無疑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
可是……
“王爺，你真的願意娶我么？”她問。
傅九容一愣。
不等他作出回答，央純然輕輕揚唇笑了，道：“可是……王爺，純然不願意嫁給你，純然不要你了。”
傅九容再次呆了呆。
目光自帳內的紅燭上掠過，央純然低下頭，語氣澀然：“若能嫁給王爺，是純然畢生的心愿。但是，王爺的心不在這裏，純然縱使能如願與你成親，又有什麼用呢。”
明明知道他心中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當他親口說出娶她時，她依然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期待，心中隱隱希冀着若能與他成婚，他終有一日會想起自己。然而，在看到他划傷手時，眼中轉瞬即逝的憂慮，她突然間明白了什麼……
他不會的。不管是現在，還是從今往後，他都不可能愛上她的。
就算她再不願意承認，事實就是這樣殘酷。
聽着她的話，傅九容完全無法反駁。
“王爺，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真的無法回頭了，你若想去見誰，就趕快去吧。”深吸口氣，央純然揚起一抹笑容。
傅九容張了張嘴，無數的話湧上喉頭，千言萬語，到最後都只化作一句話。
“純然，對不起。”
說完，他沒有再看她一眼，匆匆掀起帘子離去。
直到他走後很久，央純然才笑着轉過頭，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帳門口，眼淚無聲滑落。
她無法容忍心愛的男子心中還有另外一人。
即便從一出生就看不到東西，即便被父母親拋棄在大漠中，她都未曾絕望過，現在她重獲光明，能看到所有人和事了，她卻覺得無比絕望。
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自己看不見。
只要能得到那個人的憐愛。
可是啊，這世間終究是沒有“如果”這兩個字的。所以，她只好選擇放手，不嫁傅九容了，不要傅九容了……
低頭看着自己的一身紅衣，鮮艷的顏色在燈火下刺得她的眼睛一陣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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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龍城
剛剛從大宛國返還的小緞站在空蕩蕩的王府門口，滿目震驚。
回來的路上他遇到了一些麻煩，所以才會遲了這麼久才回來，可是，誰能來告訴他，為何容安王府一片蕭索，他找遍了所有角落，卻連半個人影都未看到！
巨大的恐慌侵襲而來，小緞失魂落魄的走出王府大門，抬頭卻看到晃兒出現在眼前。
“你怎麼……”晃兒看到小緞亦是滿臉驚詫。
姜離當日御駕親征遠去滄州，她被留了下來，她這幾日總是做噩夢，夢到姜離身陷險境，她一個人又無法做什麼，只好每日來看看傅九容回來了沒有。在晃兒心中，能幫得上姜離的，便是傅九容了。
“這是怎麼回事？”小緞指指身後人去樓空的王府。
晃兒搖搖頭，表示自己也毫不知情。她也是昨日裏來王府時才知道九王爺傅九容早已離開了。
這些日子以來發生太多事情，越想越覺得不安，晃兒恨不得立刻到姜離的身邊。
“小緞，你可不可以……”
晃兒看着小緞，囁嚅着唇，喃喃道：“可不可以帶我去滄州？”
此刻她能想到的，只有眼前的小緞。
小緞聞言皺眉看她一眼：“你瘋了！現在滄州正在打仗啊！”
他雖未親眼見到那邊的情景，卻也在回來的路上聽說了不少事情，現在幾乎人人都知道叛賊楚曦就在滄州城外，而當今皇上派去的軍隊也已經進城，兩軍隨時都有可能交戰，這種情況下傻子也不會去那裏。
“可是皇上在那裏啊！”晃兒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小緞滿臉震驚：“你……你說皇上……”
晃兒無心顧及他的驚訝，抓着他的衣服，猶如抓着一根救命稻草，重複問道：“你能不能帶我去滄州，我想去皇上那裏！”
“我……”小緞不忍心拒絕她，轉念想起滄州如今的情況，還有如今不知身在何處的王爺，那個‘好’字兒便是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他的猶豫讓晃兒一陣心涼，抓着他衣服的手緊了緊，又驀地鬆開。
“既然如此，我自己去！”晃兒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小緞，轉身就跑。
“晃兒！”小緞想要攔住她，已經來不及了。
看看背後空空如也的王府，小緞正想追上去，腦海中忽然記起，他當日去大宛國給卿不離送信時，傅九容還曾留了一封信給他，讓他在該打開的時候再看。
那封信一直就放在懷中，小緞當下無心管其他，忙將那封信抽出來，打開。
隨着看完信上所寫的內容，小緞震驚得久久無法吐出話來。
呆在原地好半晌，小緞才終於慢慢回過神來，攥着信的手緊了緊，失魂落魄地搖搖頭：“不行……王爺會死的……”
“滄州……我要去滄州……”
想起信中提到的所有事情，小緞再也無法站在原地不動，三步並作兩步跑下階梯，來到他回來時所用的馬匹前面，一個翻身爬上馬背，狠狠將韁繩拍打在馬身上。
嘶——
馬兒嘶鳴一聲，調轉馬頭就衝進了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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