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火車況且況且，以一種讓人糾結的速度往前跑。對坐慣了動車高鐵的許寧來說，這就是一種折磨。更不要說，現在的火車上根本沒有什麼禁止吸煙的說法，許寧現在無比後悔，自己怎麼就沒狠下心來買個軟卧，舒不舒服先不管，至少周圍不會像現在這樣煙霧繚繞。

許寧現在的身體，對於氣味特別敏感，周圍的這些煙味，對她來說簡直就跟毒氣一樣。只是本來坐長途車就累，加上都是陌生人，她也不好對人說：“我聞着難受，你不要抽了。”這樣的話。只能忍着了。還好後面大家都開始睡覺了，許寧這才舒服了一點。

一路上，許寧都沒睡好。周圍的呼嚕聲此起彼伏，跟交響樂似的。中途的時候，過去跟王翠換了一下，讓她跟妞妞到自己的卧鋪上睡了一覺。

王翠比許寧早兩站下車，許寧幫忙送下車，王翠她老公已經在外面等着了。也是這個時候許寧才知道，王翠竟然是一名軍嫂。這一站是個大站，車上不少人都下車來透氣，許寧把人送走之後，順便在站台買了盒飯吃。吃了幾頓的乾糧，原本味道普通的盒飯吃到嘴裏，這時候感覺特別好吃。回去聊天的時候，還跟人說xx站台買的盒飯很好吃。

王翠跟妞妞下車了，許寧一個人在車上更加無聊了。本來還可以逗妞妞玩打發打發時間，現在就她一個人坐在那裏大眼瞪小眼。萬幸剩下的路不多，五個小時之後，她也到站了。

一出車站，耳邊傳來的就全都是熟悉的鄉音。外面接站的人，眼睛緊緊的盯着出口，脖子伸的長長的，看到自己要接的人，臉上立馬一臉笑容，飛快的往那邊奔去，然後一邊揮手，一邊扯着嗓子大喊：“xxx，我在這裏。”之類的話。

一車人來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周圍就剩下幾個人跟許寧一樣，孤零零的站在那裏。原本熱熱鬧鬧的火車站，又恢復了平靜。

“呼，先找回家的車子。”拍拍臉，許寧拿起行李大步往外走。靠着原主留下的記憶，許寧很快就找到了縣城唯一的一個車站。她運氣不錯，剛好趕到最後一趟車。從她家到縣城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現在冬天天黑的早，最後一班車也就提前收工。不然等天全黑下來，路上坑坑窪窪的，容易出事情。

“嘔~”拉開車窗，許寧頭伸出去直接往外吐。這路實在是太坑了，說是坐車，屁股就沒幾分鐘是坐在車上的，一直在顛簸。從來不暈車的許寧，被這麼顛了一陣子，都感覺很不舒服，渾身開始冒冷汗。本來她也不想吐的，但是身邊跟後面的兩個大媽，從上車就沒停過，滿車子都是嘔吐的酸味。許寧坐在邊上，臉都綠了，忍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也加入了她們的行列。

第一次體會暈車的生不如死，許寧現在就期盼快點到家。要不是因為不知道路，她真會選擇下車。比起暈車暈死，她甘願走路走死。

就在許寧感覺自己要死在車上的時候，司機停車了，回過頭對許寧喊了一句：“許家老屋到了，下車吧。”這是因為許寧怕自己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下車，所以上車的時候，就跟司機說了一下，到許家老屋的時候，喊一聲。平時，都是乘客自己要下車的時候，提前通知的。

一聽可以下車了，許寧拿着東西慘白着一張臉就下去了。就連道謝的聲音，都小的只有她自己聽的見。一路吐回來，吐到後面，她肚子裏面已經沒有東西，後面都是在嘔酸水。

下車之後，她也不管車子都還沒開走，直接就在邊上找了一塊石頭，一屁股坐下去，她要先休息一下回回神在說。

許寧下車的時候，天已經黑的差不多了，天上只有點點夕陽殘留在天邊不舍落下。等她坐在那裏休息的差不多的時候，天都已經完全黑下來了。還好，到了這裏，離家也就不遠了。

許家老屋是很大的一個隊，全隊三百多戶人家，全都是姓許。許家老屋的旁邊是王屋、葉屋、還有孟屋，再遠點還有幾個屋，這幾個隊組成了一個村，叫做桃鋪村。許家老屋因為是全村人口最多的大隊，每屆全村村委選舉的時候，要麼村長要麼村委書記，反正許家老屋總是佔一個。

目前桃鋪村的村委書記就是許寧的爸爸許援朝，她爺爺許大毛退下來之前是村長，現在大家都叫他老人家老村長。

“四妞？四妞，是你嗎？”許樊看着不遠處坐在那裏的身影，不敢確定的問道。晚上吃飯的時候，爸媽又吵了起來。許樊勸了半天都沒用，因為心煩所以準備到朋友家去逛逛。沒想到半路上，竟然看到一個人坐在那裏。先是被嚇了一跳，然後在看看，感覺很像自家四妞。但是天太黑他有不太敢認，所以站在原地，喊了兩聲。

一直低着頭閉着眼睛的許寧聽那聲音感覺有點耳熟，抬頭看過去，只看到不遠處迷迷糊糊有一個人站在那裏，還沒等她看清楚，就看見那人飛快的朝自己跑了過來。

一直盯着許寧看的許樊，在許寧抬頭的一瞬間，就認出來真是自家四妞。心裏一喜，人就已經飛奔過去了：“四妞，真的是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回來之前也不通知一聲，我好去接你。”

許樊拉着自家四妞的手，一個勁的說話。他們倆是雙胞胎，從娘胎里就在一起，從來沒有分開過。這次許寧一個人出去那麼久，讓許樊真是又想念又不習慣。

“小五？你怎麼在這？”許寧被許樊這熱情的態度嚇了一跳，半天才明白過來，這是原身那唯一的同胞弟弟。

“我剛吃完飯準備去建國家玩一會兒。四妞，你還沒吃飯吧，我們先回家。”許樊看見許寧腳邊的兩個包，二話不說，直接拎起來，拉着許寧就往家走。

“四妞，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那姓史的呢。他怎麼沒送你。”自從史家退婚之後，許樊稱呼史建軍就直接叫姓史的。

“坐車回來的唄。”許寧被許樊拖着走，聽到許樊的問話，故意避重就輕的回答。

“四妞，等一下回家爸媽說你的時候，你千萬不要頂嘴啊。你不知道，你一個人悄悄溜走的時候，家裏都急死了，媽跟奶奶他們都急哭了。”許樊看着乖乖跟着自己走的四妞，叮囑道。

在許樊心中，許寧雖然比他早出生兩分鐘，但是在他心中從來是把四妞當妹妹看的。所以從小到大，他從來不叫她姐姐，都是跟家裏人一樣，叫她四妞。

“嗯”許寧輕輕的點頭應了下來。在她心目中，只有親人才會在你做錯事的時候，打你罵你。許寧小時候寄居在外婆家，從來沒有挨過打，最多只挨過罵。後來從外婆家回去了，父母姐姐對她，就跟對待客人似的。還記得有一次，她跟姐姐打架，父母把姐姐狠狠罵了一頓，對她就輕輕說了一句‘沒事’，然後就去哄在那邊大哭的姐姐去了。小時候她還為了這事開心了一陣子，因為她覺得爸爸媽媽不打她，就是喜歡她。懂事之後，許寧才明白，原來並不是這樣。

“到家了。爸、媽、爺爺奶奶，你們快來看誰回來了。”關上家裏的院門，許樊對着屋裏大喊。

“這麼晚，誰過來了。”許母以為是幾個嫁出去的女兒跟女婿過來了，連忙從家裏走出來，後面許父也跟着。

“爸，媽”看着門口的兩個人，許寧不由自主的眼眶一熱，等看到許母紅着眼睛往屋裏走的時候。許寧想都沒有，直接衝過去，抱着她一邊哭一邊叫：“媽、媽、、、”那聲音，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許母一邊掰女兒的手，眼中一邊流淚。掰着掰着，手就握成拳頭，錘在許寧背上，一邊錘一邊哭：“你怎麼沒死在外面，你還回來幹嘛，回來幹嘛。。。”到了後面，變成母女兩人抱頭痛哭。等爺爺奶奶聽到聲音，從屋裏走出來，就變成了三個女人抱頭痛哭。

最後，還是住在旁邊的叔叔嬸嬸聽到聲音，到家裏勸住的。不然，還不知道要哭到什麼時候。等三人的眼淚止住的時候，許樊鬆了口氣，對嬸嬸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實在是太能哭了，爺爺爸爸在邊上不說話，就示意自己上去勸，他那敢開口勸哪。

“爺爺，爸，我知道錯了。”看着坐在椅子上，光抽煙不說話的爺爺跟爸爸，許寧跪下來，低着頭認錯。

一看兩個老爺們都不說話，許奶奶怕這天寒地凍的孫女跪在地上把腿跪壞了，趕緊朝老頭子使眼色：“老頭子，還不快讓孩子起來，這天寒地凍的，別把娃的腿給跪壞了。”

老大發話，誰敢不聽，許爺爺拿着煙斗對着桌子敲了兩下，才開口說道：“站起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