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柔弱嫵媚掩心機
柳輕眉是一個柔韌的姑娘，所謂柔韌，是說外表柔柔弱弱，內心卻頗有一股韌勁兒。
柳家的生意做得不小，大小分號算起來也有十幾二十家，可謂遍佈各地。因為她年幼喪母，父親又經常遊走各省打點生意，所以十歲上便被她的姑母接來謝家住着，明着說是接她來跟謝家的表姐一起學習女工針線閨中作伴，實際上是柳氏想讓她跟謝玉宇多相處，將來兩個人成了親也和睦一些。這些事情不但裝在柳氏的心裏，實際上在柳輕眉以及她父親的那裏也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否則的話一個十七歲的大姑娘了怎麼可能還住在親戚家？
這天衛靖遙替妹妹約柳輕眉在茶館相見其實也是巧合，這位柳姑娘原本是要去城外的靜水庵上香的，出了門沒走多遠，她坐的牛車就被人給攔住了。一張請柬遞過來，上面印着寧侯府的印信，當即柳姑娘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兒。
柳輕眉不用看着請柬也知道今兒想去上香是不能夠了。與其反抗自討沒趣，還不如豁出去赴約，就不信這光天化日天子腳下，他寧侯府膽敢一手遮天滅了自己？
雖然這樣想，但柳輕眉還是多了個心眼兒，她悄聲吩咐跟自己出門的奶娘趕緊的回謝家去給柳氏報信，自己只帶着兩個丫鬟便去赴衛家之約。
到了茶館直接有人引着她上樓去，進了雅間見到衛曦月，柳輕眉糾結到嗓子眼的心往回落了幾分，再看衛曦月神色淡淡的坐在那裏兀自把玩着腰上的玉佩，柳姑娘心裏更安穩了幾分。
“民女柳輕眉給衛郡主請安。”柳輕眉說著，一撩裙裾便給衛曦月磕頭。
她這一跪，衛曦月的心裏倒是有幾分不忍，不管怎麼說這也是謝玉宇的表妹，衛曦月雖然在父母兄長的驕縱中長大，但卻並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混賬人，更不喜歡擺臭架子。尤其是在衛家人的眼裏從來都把親情看得極重。
“起來吧，這裏也沒有外人，不必行這樣的大禮。”衛曦月有點坐不住，但臉上卻沒帶出來。哥哥叮囑過了，一定要端着，一定要有郡主的儀錶風範，不能給寧侯府丟人，不能叫人家瞧不起。
“謝郡主。”柳輕眉又磕了個頭，方扶着丫鬟的手緩緩地站起來。
衛曦月一直坐在主位上看着柳輕眉，只覺得這個穿蔥綠色綉折枝竹葉襖裙的姑娘看上去很美，很嫻靜，眉眼還帶着幾分嫵媚，可自己卻怎麼也喜歡不起來。這或許就是天生相剋了——衛曦月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你坐吧。我叫了六安瓜片，你若是不喜歡，可以單再叫一壺別的茶。”
“多謝郡主，六安瓜片濃而不苦，香而不澀，輕眉也極喜歡的。”柳輕眉欠身說道。
“你也喜歡？”衛曦月忽然想起這是謝玉宇喜歡的茶，而她從來是不挑茶的，因為謝玉宇的緣故所以習慣了這個茶，想不到柳輕眉竟然說她也極喜歡。
“是的，二表哥喜歡這茶，大表哥卻更喜歡龍井。小時候他們兩個因此事爭辯，還拉了輕眉去當評判呢。”柳輕眉的眉眼帶着淺淺的輕笑，一雙眸子亮晶晶的，閃着幸福的光彩。
這嚴以掩飾甜蜜幸福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衛曦月的心，一想到自己心愛的郎君小時候是由別的姑娘陪着度過的，衛曦月這心裏就像是翻了五味瓶一樣的難受。
柳輕眉自幼住在謝家，慣會察言觀色的，而衛曦月從小最不屑做的事情就是掩飾自己的情緒，她從來就是高興了就笑，不高興就噘嘴的，這會兒心裏不舒服，臉上自然就帶了出來，被柳輕眉看在眼裏，卻又多了幾分痛快。
“郡主，民女給您添茶。”柳輕眉低眉順眼的拿起茶壺給衛曦月倒茶。
衛曦月冷冷的看着她給自己倒茶卻不說話。
“郡主，您請。”柳輕眉把茶壺放下之後，又恭敬的欠了欠身。
“我已經喝了兩杯了，這會兒不渴。倒是柳姑娘你說了這麼多話，不喝一口茶潤潤嗓子嗎？”衛曦月冷着着問。
“謝郡主關心。”柳輕眉褔身道謝，卻絲毫沒有喝茶的意思。
“你不是喜歡六安茶嗎？怎麼不嘗嘗？是不是嫌這茶館裏的茶葉不好？你放心，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茶葉，絕不是外邊能買得到的，你若是不嘗一口，真是可惜了。”衛曦月盯着柳輕眉的眼睛，把她一絲一毫的情緒都看進心裏。
“郡主見諒，輕眉這幾日總是胃疼，所以大夫叮囑不準吃茶。輕眉就喝一杯白開水吧。”說著，柳輕眉自己拿起小爐上的銀銚子給自己倒了半杯白開水。
衛曦月雖然性子直爽但卻不傻，又豈能看不出柳輕眉對自己的防備之色？一時間怒火中燒，手裏的茶盞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冷聲問：“柳輕眉，你的心眼兒是不是也太多了點？”
柳輕眉聞言忙起身後退兩步，深深地福下身去告罪：“輕眉少不更事，請郡主恕罪。”
“少不更事？！”衛曦月冷笑出聲，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還是頭一次見你這樣少不更事的人呢！你處處對我提防戒備，是怕我下毒害死你嗎？”
柳輕眉聞言，忙跪在地上，哀聲求道：“輕眉絕不敢妄自猜。”
“你且起來吧。”衛曦月看着跪在腳邊的柳輕眉，忽然想起來自己叫這人來不是鬧脾氣的，便又把肚子裏的火氣給按壓下去。
柳輕眉忙磕頭道：“輕眉不敢，郡主在上
“輕眉不敢，郡主在上，您有什麼話儘管問，輕眉還是跪着回話才符合規矩。”
衛曦月的火氣差點又被慪起來，皺眉道：“什麼規矩？我叫你起來你就起來罷！”
“民女不敢在郡主面前放肆。”柳輕眉跪在地上堅持不起來。
“……”衛曦月還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人，又是好笑，又是生氣，遂跺腳問：“我叫你起來你不起來，難道這不是放肆嗎？”
柳輕眉待要說什麼還沒說出口，便聽見外邊有人高聲說道：“你看清楚了再攔人！這可是謝家的二公子。”
衛曦月一怔，剛要問外邊可是謝玉宇，跪在腳邊的柳輕眉便忽然抬手扯亂了自己的髮髻，上前摟住了她的腿，哀聲喊道：“求郡主饒了民女，民女不是故意的！求郡主開恩！求郡主開恩……”
“你幹什麼？！”衛曦月被柳輕眉莫名其妙的樣子給弄糊塗了，又因她抱着自己的腿又喊又叫，遂不耐煩的彎腰推了她一把，柳輕眉便往後仰去，腦袋碰在了後面的椅子角上。
推門而進的謝玉宇恰恰好看見這一幕，一時顧不得許多便衝過去把柳輕眉拉起來，關切的喊了一聲：“表妹？你怎麼樣？！”
柳輕眉黛眉緊蹙，悲傷的靠在謝玉宇的身上，流淚道：“表哥，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知道因為什麼惹惱了衛郡主，她竟如此憤怒……”
謝玉宇這才抬頭看衛曦月，皺眉問：“怎麼回事？輕眉哪裏得罪了你？你要人把她抓來這裏，還這樣對她？”
“我怎麼對她了？！”衛曦月本來就因為謝玉宇一進門就把柳輕眉抱進懷裏而生氣，這會兒見他質問自己，心裏的火氣再也壓不住，指着柳輕眉怒道：“她自己無理取鬧，倒怪到我的頭上來了？！”
“她無理取鬧？”謝玉宇看了一眼懷裏臉色蒼白的柳輕眉，怎麼也看不出這無理取鬧在哪裏。
“表哥，怪我，我不該拒絕郡主賞賜的茶……”柳輕眉可憐楚楚的說道，“我這幾天胃疼不敢喝茶，剛剛郡主賜我六安茶我沒喝，郡主就生氣了。表哥，你快求求郡主，求她別生氣，放過輕眉吧……”
“真的是這樣？”謝玉宇抬頭問衛曦月。
“你信她說的這些？”衛曦月好笑的反問。
“那事情是怎樣的？你來告訴我。”謝玉宇平靜的目光裏帶着一絲絲的冷。
衛曦月被這一絲冷漠傷到，心一橫，冷笑道：“我沒什麼可說的，你已經信了她的話，我說什麼都沒用。”
“你們說。”謝玉宇目光一轉，看着跪在旁邊的兩個丫鬟說道。
這兩個丫鬟是從小跟着柳輕眉的，主子做什麼，做奴才的一看就明白，所以這會兒謝玉宇問到的答案跟柳輕眉說的自然是一絲不差。
“好！很好！”衛曦月這回是徹底的生氣了，她指着柳輕眉冷笑道：“真是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我今兒算是見識到了。”
“郡主，輕眉絕沒有輕慢之心啊！”柳輕眉哀怨的解釋。
“閉嘴！收起你這狐媚樣兒，沒得叫人噁心！”說完，衛曦月轉身走到門前，伸手拉開房門揚長而去。
謝玉宇皺眉對旁邊的丫鬟說道：“你們還不過來搭把手？”
兩個丫鬟答應着上前來攙扶柳輕眉，柳輕眉卻攥着謝玉宇胸前的衣襟小聲說道：“表哥，我的頭好痛……”
“哎呀！血！姑娘的後腦流血了！”一個丫鬟驚訝的喊道。
“什麼？”謝玉宇嚇了一跳，忙把柳輕眉的頭扶起來，果然見自己雪白的袖子上氤氳了一塊拳頭大的血漬，一時間他也慌了，忙朝外邊喊道：“來人！快去找大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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