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大丫及笄禮
再說虎子走了，大丫既沒有因被二丫捉住短板而覺得難堪，也沒有因衣裳凌亂而稍顯氣短。
她氣勢洶洶站在原地，惡狠狠地瞪着二丫，嘴邊還噙着一抹諷刺的笑，好似剛剛欺負她不是虎子而是二丫一般。
二丫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眸子裏儘是不信。
“怎麼了，我的好妹妹？失望了還是傷心了？或者又要教訓我？”眉毛微挑，大丫一邊繫着被虎子扯開的紐扣，一邊看向二丫。
髮絲凌亂，本有說不出的狼狽，卻又讓人難以讓人憐憫。
她瞪大的眼睛裏眼珠黑白分明，明亮萬分。
二丫突然就覺得，這個姐姐她從不曾了解過。
“大姐，嫁出去吧。苗苗和妞妞，我都會好好照顧的。”此刻的二丫卻不曾想過要好好了解下大丫的想法，有些事錯過了，便此生難以回頭。
“好，出去也好。”說到後邊，大丫的聲音已微不可聞。
此事過後，再無人提及。就連岳峰也不曾告訴。一連幾日二丫都提心弔膽，一方面是周家自那日之後再無動靜，一方面則是虎子被打之事並無半點傳言，想想虎子娘的大喇叭嘴，着實不讓人覺得踏實。
一連幾日都平安無事，大丫的及笈禮也在緊鑼密鼓地準備着，日子越發近了，二丫卻心神不寧起來。不過此時卻也容不得二丫胡思亂想。像王家這樣倍受村裡人詬病的人家，就連個梳頭的都難尋。
還好林子娘自告奮勇，不過卻絲毫沒有透露要跟王家結親的意向。二丫也只當是林家想要到大丫及笄那天來個雙喜臨門，卻不成想若是林家有此意絕不會半點口風也不漏的。
準備了那麼多，其實及笄這天沒什麼熱鬧的。二丫從肉檔買了幾斤肥豬肉請了村長夫人當主持人，這才有幾個不認識的嬸子衝著村長夫人的面子來說幾句討喜的話，除此以外都再平常不過。
不知大丫心裏會不會覺得凄涼，二丫都覺得這大喜的日子平添了幾分傷感。此時二丫還覺得冷清得有些凄涼，實不知熱鬧了也不見得是好事。
“哎呦喂，你個水性楊花的掃把星，還有臉請村長夫人，也不怕污了夫人的清譽！”眼見禮就要成了，一個高亢的女聲憑空插了進來，打破了原有的凄清。
幾個坐着閑話的嬸子頓時來了興緻，“虎子娘，這話怎麼說的？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在這兒滿嘴噴糞我可饒不了你！”到底是村長夫人，說起話來格外犀利，本來聽說大丫水性楊花也想看看熱鬧，不想這虎子娘這個缺心少肺的竟然將自己一塊兒拉下水了。
這下就算自己想要作壁上觀也是不能了，話里更是帶了三分火氣。
虎子娘本就欺軟怕硬，村長夫人她是萬萬不敢得罪的。“瞧我這張臭嘴，這死丫頭作下的爛事兒自是跟您沒有半點關係，您可要替我家虎子做主啊！”說得就跟自己有天大的冤枉似的。
在座的嬸子們最近也累了個夠嗆，本想偷得浮生半日閑，卻不曾想這及笄禮也格外冷清，幾人坐在一起也不過是攀比地里莊稼的長勢，正覺無聊，虎子娘的聲音便如春日裏的一聲雷，將眾人的目光都引了去。
“你家虎子怎麼了？難不成人家大丫一個姑娘家還能欺負得了虎子一個五大三粗的大小夥子不成？要欺負那也是你家虎子欺負人家姑娘啊！”一個嬸子一邊磕着瓜子一邊站起來說，明裡為大丫說話，暗裏不忘往大丫身上潑髒水。
“哎呦喂，老天爺呀！你看他家把我們虎子打得誒！一個月了該下不了床，我們家就虎子一棵獨苗喂！！！要是沒了虎子我可怎麼活誒…～…！我的那個親娘誒………！”虎子娘呼天搶地的聲音再次成為眾人的焦點。
虎子娘是有備而來，不早不晚正是人們從地里回來吃飯的時候，岳家小院外邊不過片刻便已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只是這個時候卻無人站出來澄清。
岳峰不知自家什麼時候跟虎子有過瓜葛，二丫雖然知道真相卻被虎子娘這彪悍的形象嚇蒙了，大丫作為當事人更加不能出來制止了，及笄的日子也不能給人論下什麼話把兒，好好的姑娘家依然不能跟這村兒里出了名的潑婦一般模樣，不然即便能澄清落得個潑婦的名聲也是毀了。
開始虎子娘心裏還有些膽怯，畢竟是無理取鬧，早就作了兩手兒準備。這會兒叫王家連個出來說話的人都沒有，瞬間氣勢就漲了三分。
二丫一見暗道糟糕，先機已失，不過這會兒反應過來哪裏還能縱着她？“虎子娘，話可要想明白了再說。大姐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豈容你顛倒黑白？”
二丫明眸皓齒，今天是個大日子，二丫也是精心打扮過得，兩條羊角辮高高紮起，幾個月過去頭髮也變得烏黑，眉間一粒硃砂痣，起初眾人都不曾注意這個一直在角落裏默默無聞地二丫，畢竟大丫才是主角，二丫無意“搶戲”。這會兒她口齒伶俐，條理清晰數落虎子娘的不是，更是因為憤怒，此刻二丫怒目圓瞪，臉蛋兒通紅，顯然已經氣到極點了。
“我的那個娘啊，連這麼個小丫頭片子都來欺負我！我的那個娘啊………！！！我還怎麼………活………誒！！！”虎子娘坐在地上一邊罵一邊拍大腿。
二丫眼睛眯了眯，“好啊，你都罵上門來了，欺負我們這群沒爹沒娘的孩子，嗚嗚嗚，村長夫人，您可要給我們做主啊！！！”二丫一哭，苗苗和妞妞自然也哭了起來，就連大丫聽到爹娘也是淚流不止。
眼見大喜的日子這一家子都哭了起來，實在不像話，幾個孩子哭得昏天黑地的，眾人都開始譴責虎子娘。
“這虎子娘也真是的，人家大喜的日子這是發什麼瘋？真是的，平日裏就愛東拉西扯，今天真是太過了。”
“誰說不是呢！多好的娃子啊！”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剛剛得了王家的好處，另一個嬸子也跟着附和，不一會兒眾人都在一旁對着虎子娘指指點點。
虎子娘一見這招不好用了，立馬從地上爬起來，也不哭了，“大家別被她騙了，是她，就是她拿了扁擔打了我們家虎子！”
話一出口，院裏已是噓聲一片。
說大丫欺負虎子大家還要再掂量掂量，這下竟是連二丫都攀扯，這虎子娘未免也太會睜眼說瞎話了吧，要知道二丫才八歲呀！怎麼能把虎子打得下不了床。
“虎子娘，既然你說是我打傷了你家虎子，可有什麼證據嗎？再說我有什麼理由打你家虎子呢？”眼見輿論的天平已經向二丫這邊傾斜了，二丫心裏也鬆了口氣。
“這，這，那天虎子從你家出來是有人看見了的。”虎子娘脫口而出又是一聲驚雷。
這話卻是不能再接下去了，二丫本沒想到虎子娘能認了虎子來王家的事實，再往下說事情就抖出來了，縱然虎子娘討不了便宜，卻是得不償失了。二丫有些後悔。
眼見虎子娘又爆出新的內幕，又不似作假，眾人也開始懷疑了。
“哦？那虎子娘今天過來可是為你家虎子討回公道的咯？”二丫不再接之前的話茬。
見二丫談到‘公道’，虎子娘以為自己已經把二丫震住了，肥碩的身子微微抖了抖，帶了些許神氣，“那是自然，虎子可是我的命根子，你把他打成那樣子，我自然是要討回來。”
“敢問虎子娘打算如何？”沒人知道二丫葫蘆里賣得什麼葯，剛剛明明是不承認的，這會兒怎的就退讓了？莫不是裏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賠償倒是不用了，大丫卻是要跟我回去。”虎子娘好以暇整，似乎已經做好了準備。
“不知虎子娘哪裏來得自信？我大姐就要跟你回去，真是笑話！”二丫譏諷一笑，又朝眾人說道，“大家看清楚了沒有，虎子娘今日此番前來，不過是想要欺負我王家無人，弟弟年幼，竟想無媒無聘把我大姐領回去。真是天大的笑話！”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眾人這會兒才反映過來，原來虎子娘打得竟是這個主意，這不是訛人嗎？鄉下都是淳樸之人，攤點兒小便宜都算不得什麼，只是這麼欺負人卻是沒人乾的出來，這虎子娘這是敗壞風氣，眾人頓時露出鄙夷的神情。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你們聽我說......！”虎子娘想為自己辯駁。
可是二丫哪肯給她這個機會，“可憐我們爹娘死得早，今天卻被人這麼欺負，虎子娘你就不怕我爹娘半夜去找你嗎？”二丫冰冷的眼神看得虎子娘只打哆嗦。
“你這個婆娘又來生事，快滾回家去！”虎子爹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了。
虎子娘話也不說，便灰溜溜地離開了。
便是如此，二丫也沒覺得虎子爹是個好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虎子娘下不了台了才出來。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虎子娘這一出算是唱完了，眾人見沒有熱鬧可瞧，便準備散了。
“眾位留步，煩請各位做個見證，等會兒請大家吃果子。”又是一個女聲傳來，二丫的心都快停跳了。